《隐藏主妇》胡妮儿

10、 薄冰之上 怎么办？要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撞在冰冷的水泥柱上，碎成一片慌乱。

　　胡珊珊站在豪车车门边，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密闭的车厢里，属于B世界的光晕正在剧烈震颤，像濒死的蝴蝶疯狂扇动翅膀，两个世界的边界，正在因为李驰文的靠近，发出濒临碎裂的嗡鸣。

　　她绝不能让他靠近这辆车，绝不能让他触碰这道缝隙的入口。一旦他拉开这扇车门，两个平行世界的规则会瞬间崩塌，要么胡珊珊的家庭世界彻底湮灭，要么胡尹之的设计世界化为乌有，没有任何侥幸。

　　“珊珊，我在问你话。”李驰文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落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发出清晰的回响。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歇斯底里，可那双积攒了整整一年疑惑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直锁在她脸上，“这辆车是谁的？你在这里待了三个小时，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这一年里，她无数次在停车场里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身上时不时沾着的陌生布料与颜料，一次次含糊其辞的外出借口，所有的疑点，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这辆无牌的顶级豪车上。

　　胡珊珊死死攥着车门把手，逼着自己在几秒内冷静下来。她快速收敛起眼底所有属于胡尹之的清冷，换上胡珊珊独有的、带着点无措与委屈的温顺，眼眶瞬间红了，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去公司了……”

　　“我不去公司，就看不到这些了是吗？”李驰文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扫过那辆漆黑的豪车，“这辆车，我从来没见过。胡珊珊，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没有瞒你。”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顺势松开了车门把手，往前迎了两步，刻意挡住了他看向豪车的视线，把提前攥在手心的碎布料和画纸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她从B世界工作室带出来的、给李念安画的小衣服设计图，还有几块酒红色的玫瑰缎面小样，刚好能圆上之前所有的破绽。

　　“这是我远房表姐的车，你忘了？就是之前做服装设计的那个表姐，去年移民出国了，把国内的车和临时放东西的仓库，都托我帮忙照看。”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逻辑却天衣无缝，“我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觉得麻烦。今天过来，就是整理她留下的布料，想给念安做几件换季的小衣服，在车里整理东西，一不留神就待了三个小时。”

　　她太了解李驰文了。他的认知里，她永远是那个围着家庭和孩子转的全职主妇，所有的反常，最终都能落到“孩子”和“家庭”上，这是他最容易放下戒备的软肋，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李驰文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画纸和布料，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儿童衣服款式，还有小孩子尺码的标注，确实是给李念安准备的。他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许，可眼底的疑云依旧没有散去。

　　“照看车子和仓库，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他接过画纸，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过核心的疑问，“这一年里，你频繁往外跑，次次都找借口，就是为了这个？”

　　“我怕你多想。”胡珊珊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越发委屈，“你总说让我好好在家照看孩子，别总往外跑。我怕我说了，你会不高兴，也怕自己做不好，让你笑话。你看我连给念安做件衣服，都笨手笨脚的……”

　　她刻意放低自己，把所有的行为都归到“想给孩子做衣服、怕丈夫不高兴”的全职主妇逻辑里，完美贴合了李驰文六年来对她的固有认知。

　　李驰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手里攥得发皱的画纸，积攒了一年的戾气与疑惑，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不是怪你，只是你一个人来这种偏僻的停车场，待这么久，我不放心。”

　　他终究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靠近那辆豪车一步。

　　胡珊珊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她知道，这一关暂时闯过去了，可李驰文心底的疙瘩，从来没有真正解开。

　　“下次再过来，提前跟我说，我陪你一起。”李驰文把画纸还给她，又看了一眼那辆漆黑的豪车，眉头微蹙，“这种没挂牌的车，以后少碰，不安全。”

　　“好，我知道了。”她乖乖点头，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心底却警铃大作。

　　她太清楚了，平行世界的修正力，从来不会因为一次侥幸的圆谎就停下脚步。

　　果然，当天晚上，诡异的渗透就再次升级了。

　　哄睡李念安后，胡珊珊悄悄回到卧室，打开了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首饰盒。里面放着她以胡尹之的身份，拿到的第一个设计大赛的奖杯，只有拇指大小，是她偷偷从B世界带回来的念想。可此刻，奖杯的底座上，居然凭空出现了李驰文的名字，还有一行“A世界家庭主妇胡珊珊 丈夫赠”的字样。

　　她浑身一僵，猛地把奖杯扔回盒子里，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两个世界的边界，已经薄得像一层冰，哪怕她再小心翼翼，也挡不住无处不在的渗透。A世界的东西在B世界里出现，B世界的痕迹在A世界里蔓延，规则正在一点点崩塌，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小夏打来的电话。胡珊珊连忙捂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接起：“喂？”

　　“尹之姐，出事了。”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不行，“我按你说的，给韩国政发了闭门沙龙的邀请，他答应了，但是……但是他说，必须带李驰文李总一起去，说他们之间的合作项目，必须周末当面敲定细节，不然他就不来了！”

　　胡珊珊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费尽心机想把李驰文拖住，想把他和发布会彻底隔离开，可世界的修正力，还是把他推到了她的面前。周末下午的闭门沙龙，就在发布会场地所在的商圈酒店里，沙龙结束，晚上七点，刚好是发布会嘉宾入场的时间。

　　他离那场她筹备了一整年的发布会，只有一步之遥。

　　“还有，尹之姐，品牌方那边刚通知，周末发布会的直播，会在商圈楼下的大屏全程同步播放，就是玫瑰园正对面的那块最大的屏。”小夏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胡珊珊的心上，“品牌方说，要借玫瑰花期的热度，做线下引流，我们拦不住。”

　　玫瑰园正对面的大屏。

　　周末她要带李驰文和李念安去玫瑰园，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大屏上直播的发布会，看到压轴出场的她——胡尹之。

　　世界的修正力，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挂了电话，胡珊珊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夜风一吹，浑身冰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驰文走了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语气温柔：“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冷吗？”

　　胡珊珊的身子瞬间僵住，不敢回头看他。

　　“周末的玫瑰园，我跟同事换了班，上午就能陪你和念安去。”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韩国政约了我一起去看那个高定发布会，说合作的事要在现场谈，我推不掉。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早点回来陪你。”

　　胡珊珊闭了闭眼，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自己，已经把周末的行程，安排得严丝合缝。上午在玫瑰园，抬头就能看到大屏上的她；晚上在发布会现场，坐在VIP席上，等着压轴出场的她。

　　她躲不掉了。

　　“好。”她转过身，擦掉脸上的泪，对着李驰文露出一个温顺的笑意，声音轻轻的，“那你去忙你的，我带念安逛完玫瑰园，就早点回家。”

　　她不能再躲了。

　　30岁生日当天，两个世界的门，已经面对面摆在了一起。一边是她守了六年的家庭，一边是她熬了一整年的梦想。

　　她必须想办法，在不暴露秘密、不触碰世界规则的前提下，走完这场钢丝。

　　等李驰文回房睡下后，胡珊珊再次悄悄出了门，驱车赶往地下停车场。

　　那辆漆黑的豪车依旧静静停在角落，车身周围的光晕已经动荡得几乎要溢出车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两个世界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看着驾驶座前放着的、“荆棘玫瑰”压轴礼服的设计稿，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银线荆棘，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胡尹之的坚定与孤勇。

　　她不会放弃这场发布会，也绝不会放弃她的家庭。

　　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薄冰之上，她也要走出一条两全的路。

　　她拿出手机，给小夏发去了最后一条指令：
　　“周末发布会，压轴环节，所有灯光全部打在礼服上，我的面部全程用追光阴影遮挡，不许露出正脸。直播画面，只给礼服特写，不许出现我的任何面部镜头。”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防线。

　　可她不知道，李驰文放在她家用车里的备用手机，正静静录下她驱车驶入停车场的全过程。他从未真正放下疑心，只是把试探，藏在了温柔的背后。

　　两个世界的相撞，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