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美术生在赛博世界当杀手》Jamez

21、荒野（2） 吉普车里，

　　他这话的意思不会是想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吧？李琳娜心想。他难道喜欢自己？

　　“这已经很明显了吧！一个本来要逃跑的人却肯为了李琳娜留下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一个自己在李琳娜心里这样说。

　　“嘘，你不要再幻想了！当年你也说威尔喜欢她，还说的头头是道，结果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空想。每次刚见到一个有好感的男生你就幻想个不停，有哪次是成真的？真是够了。”另一个自己如是说道。

　　“那怎么能怪我？要怪就怪她没有勇气主动争取，只要争取就有机会啊。”
　　“谁说她没有争取过？难道她没准备和威尔表白吗？可事实就是，只有你变得更优秀才配和那些优秀的人在一起。”
　　“你！”啪，一个自己消失在李琳娜的脑海里。

　　“你觉得他喜欢你，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呢？容貌？财富？身份？职业？还是家世？看看身边，看看你自己，不要对感情抱有任何幻想。还有，即便他真的喜欢你，你就真的打算跟他在一起吗？我是说，他确实长得帅，但他现在除了帅还有什么呢？

　　曾经的他好歹是黑翼骑兵的核心人物，可现在他和你一样是个不知道明天的逃亡人。你跟这种人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呢？自己好好想想吧。”另一个自己说完，啪，同样消失了。

　　李琳娜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她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夜晚的风一阵阵吹过荒野，伊桑却没有听到李琳娜的回答。怎么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了呢？难道她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是她已经用沉默拒绝了自己？伊桑偷偷瞟了她一眼，发现她正闭着眼，看样子是睡着了。

　　“李琳娜？李琳娜？”伊桑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她没有回答。

　　居然在这种时候睡着吗，李琳娜！伊桑有点生气。但她刚刚就在发烧，现在身体虚弱也是可以理解的。至少她在自己身边睡着就代表她开始已经信任自己了啊。伊桑又感觉心情好点了，他把头撇过去，望向天空：“那…我们一起逃走吧，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如果你没有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喽。”

　　“为什么你这么想逃走？”李琳娜轻飘飘问道。
　　“卧槽，你没睡啊？！”伊桑吓得坐起来。
　　李琳娜睁开眼，“想睡，但脑子里太乱睡不着。”

　　伊桑被她的神不知鬼不觉吓得不轻，他缓了一会才又缓缓躺下。

　　“难道你不想离开这儿吗？”伊桑问。

　　“不，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我要回到金斯顿，回到白羽杀手。”李琳娜回答的干脆利落，就好像她从未动过一丝一毫这样的念头，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但别人的话总会像种子一样吹进自己心里，在日后不断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个抹不掉的念头。当然，这会发生在很久以后，而那个时候往往早已物是人非。

　　伊桑有点难过，李琳娜只用了一句话就刺破了他的美梦。但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样，毕竟美梦成真永远不适用于他这种人。
　　“难道你还要回去找卡伯特？他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伊桑顺着她的话说。

　　“是，但也不只是找他，我还要回去找一个曾经的朋友。”李琳娜说。
　　难道她在金斯顿有男朋友？伊桑心想。
　　“你说卡伯特不好对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李琳娜问。

　　“之前和白羽杀手开会的时候有提过一些，但具体的情况只有桑坦诺和德雷克知道。我偷听过一耳朵他们私下里的对话，似乎和复制人安全局还有什么复制人派别的总统候选队伍有关。”伊桑说。

　　尽管Neo公司在制作复制人时，特意将他们的寿命缩短至40年且没有设计生育功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社会高层中逐渐聚集自己的势力。尽管他们因为没有灵魂被人类瞧不起，但人类和他们的行为没什么区别。

　　Neo公司在察觉到这点后就宣布了停产复制人，以防止复制人有哪天会欺负到人类头上。可照如今的情况看，他们还是大意了。

　　“啊，看来有一堆事情要做呢。”李琳娜说。
　　“你说的那个曾经的朋友是谁？”伊桑问道，他尽量把语气装的轻松些。
　　“一个复制人女生。”李琳娜说，伊桑松了口气。

　　“是我高中时候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曾经一起逃课，一起在休息日逛街、吃冰激凌、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聊天看星星，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经历的人。”李琳娜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和她已经不是朋友了。”她的笑容又消失了。

　　“和复制人做朋友很奇怪吧？”李琳娜笑着看向伊桑，她觉得他会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只有可怜虫才会找复制人做朋友。
　　可伊桑一脸认真，“我不这样觉得，我不认为复制人和人类之间有什么高低之分。是这个世界的问题，它总用效率和数字要求所有人所有事，所以我们之间才必须要争个高低。”

　　李琳娜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眸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很久以后，李琳娜回忆起来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但现在的她正被内心里各种杂乱的声音纠缠个不停。

　　这时，伊桑忽然站起来把手伸向李琳娜：“走吧，我们回车上睡，这儿太冷了。”

　　把后座放下来，加上后备箱的空挡正好够两个人睡。而后备箱里正好有两个毯子和枕头，像是有备而来。

　　两人平躺在里面手挨着手。

　　伊桑闭着眼，可李琳娜清醒的睡不着。她的脑子总是可以同时想很多事，比如现在正有两个念头在为她和伊桑打架，一个骂对方太感性，一个骂对方太功利。与此同时，还会偶尔跑过一两个关于如何重回金斯顿处理卡伯特的念头。

　　“怎么还不睡？咱们天亮就去找阿米娜了。”伊桑问。
　　他以为李琳娜是因为担心阿米娜的安危而睡不着，殊不知——“我不是在想她，我是.....”在想你，“只是脑子有点乱。”李琳娜说。

　　车内恢复安静，远方传来一声狼叫。
　　“哇，我第一次听见狼叫哎。”李琳娜有点兴奋。

　　伊桑勾起嘴角，“我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种女生，要是其他人早就吓得躲在我怀里了。”

　　“切，说得好像你很懂女生一样，女生才没你说的那么胆小。”
　　“切，说得好像你很懂男生一样，难道你谈过很多男生吗？”终于！伊桑终于问出了他想问很久的问题。之前他看她的资料时上面写的是单身，但感情这种事变化太快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安静的黑夜里，伊桑紧张地默默握紧了拳头。

　　“一次都没有。”李琳娜说。
　　伊桑松了口气。
　　“但我有一个一直喜欢的人。”
　　这一句话让伊桑彻底睡不着了，“那你和他表白了吗？”

　　“嗯…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其实那天我是打算和他表白的。那是高二的某个阴天，我心里想着如果下雨就去和他表白，结果到了快放学的时候真的下雨了。我看到他正打着伞往校门口走，于是立刻跑下楼去找他，连伞都来不及打。”

　　说到这儿的时候，伊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可刚跑过去，就看到另一个女生也跑过去和他表白，最后的他们一起撑着伞回家了。那个女生是年级第一，他是第二，我第三。”李琳娜叹了口气。

　　“之后我就决定放弃喜欢他了。也曾经说服过自己和他当朋友也不错，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呢？后来我想明白了，喜欢他是我的事，和他无关。所以我开始默默喜欢他，希望等到我变得更优秀以后就去和他表白。当然不是为了插足他们的感情，而是说：‘威尔，我很喜欢你来着。好了，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就这样。”

　　“可结果就这样一直到高考也没说出来。高考结束后我听说他们分手了，我决定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和他表白，结果我考砸了，一路跌到谷底。我觉得我们没戏了，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结果你猜怎么样？”

　　伊桑没有说话。

　　“结果他也来白羽杀手了，我们成了同事，而且我终于成了最优秀的那个。至少…当时是那样——”李琳娜说到这儿停住了，她又想到了那个杀死凯恩的人。
　　“但你看，我又跌落谷底了。”

　　伊桑的手动了动，他想握握她的手安慰她不要难过了，可现在他的心情也有点低落。车里又一阵安静。

　　“对了，伊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但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可以不说。”李琳娜话音未落，伊桑就开口说出了她想问的那个问题。
　　“就是你刚刚问的那个，我为什么没有逃走？”

　　李琳娜有种被击中的感觉，“对。”

　　“我本来出生在金斯顿，是在高中时跟着妈妈一起搬来了霍克。这里到处是K线游民和黑翼骑兵的势力，如果我不加入他们我和妈妈活不下来。”

　　李琳娜突然想到了那天在杂货店里那两个女人的对话，她们计划要在亡灵节为他妈妈献花，这就说明他妈妈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

　　“最近桑坦诺变得越来越极端，他总是很着急地对居民赶尽杀绝，还急于扩充自己的队伍。我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我越来越想逃离那儿…”

　　“我刚刚看到你身上有很多疤，你在那里待的一定很辛苦吧。”
　　伊桑顿了顿，“你是想问左肩上那道疤吗？”
　　李琳娜嗯了一声。伊桑总能说出她内心深处所想，似乎他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车内又一阵安静，伊桑缓缓开口道，“那是14岁的时候我爸砍的，我当时挡在了我妈面前。”

　　这是李琳娜从未想过的答案，她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刀直到今天都很显眼的疤痕居然来自他的爸爸，他当时该有多疼、多无助。李琳娜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想到了爸爸撇下她和妈妈的那个夜晚。

　　李琳娜轻轻握住他的手，身边传来微弱的抽噎声。他轻轻回握她的手。

　　“我给你唱一首我家乡的歌好不好？小的时候我妈妈经常唱给我听。”李琳娜侧过身轻轻拍着他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大漠荒野上，篝火散尽，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吉普车里，伊桑在背后抱住李琳娜，两人蜷缩在一起，沉沉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