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美术生在赛博世界当杀手》Jamez

20、荒野（1） 荒野、篝火

　　傍晚再次降临，浩瀚的夜空里繁星闪烁，伊桑驾着吉普车奔驰在无垠的荒漠中。

　　他们正奔向几十公里开外的黑翼骑兵秘密基地。阿米娜就被藏在那儿，因为那个基地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到访。桑坦诺把基地的管理权交给了他，到访的人都需要经过他的同意，所以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伊桑很享受现在的时刻，尽管他的右胳膊还有一颗子弹嵌在里面正在往外渗血。现在，广袤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一对逃亡人。
　　野马酒馆被炸的一干二净，桑坦诺和几乎所有黑翼骑兵的核心成员都被掩埋在那片废墟之下，阿米娜彻底没了威胁。

　　世界终于可以暂时安静下来。

　　伊桑看向副驾驶的李琳娜，在他多次保证阿米娜正被藏在很安全的地方后，她终于安心睡下了。真想想带她离开这儿，伊桑心想。才不管什么阿米娜什么卡伯特，就这样一直开出美洲，开到地球另一端的荒野上。然后躺在那儿看星星看月亮看到发腻，没有追捕没有警察，只有天地和她。

　　当然不止荒原，他们会开着吉普车去各个地方。比如穿越纳米比亚看动物迁徙，去亚马逊雨林抓鳄鱼，去挪威森林探险，去中国桂林看山水甲天下。晚上的时候他们就把车后座掰下来腾出空间睡在里面，他从后面抱着她，十指相扣。

　　伊桑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李琳娜此刻还不知道，在伊桑畅想的未来里，每一处都有她且只有她。
　　她正头冒虚汗，右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玛丽老师、塔莉亚、安娜、丹尼尔连番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想醒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妈妈，妈妈…”李琳娜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嘿，李琳娜，李琳娜。”有人一直摇晃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李琳娜终于睁开眼。眼前是个年轻女人，黑色的头发挽在耳后，一对月牙状的眼睛正笑眯眯看着她。是妈妈。
　　“妈妈…妈…”李琳娜微笑着晕了过去。
　　“李琳娜！”无论伊桑怎么叫她的名字，她都没有醒过来，整个人随着车的颠簸左摇右晃最后倒在伊桑的怀里。
　　伊桑怔住了，她的右胸口正被血水慢慢染成深红色。

　　远方传来一声狼嚎。

　　夜比刚才更深，荒原里比刚才更静。篝火熊熊燃烧，镊子和剪刀在盛有酒精的碟子里一晃一晃，两个重叠的身影在粗砺的砂石上摇晃。

　　伊桑赤裸着上半身，李琳娜靠在他怀里，头倒在他的脖颈间。他把脱下来的衬衫搭在腿上，为了一会给李琳娜包扎用。

　　李琳娜平稳的呼吸声伴随着火星子消散在夜空里。

　　伊桑当时光顾着拉着她逃跑，完全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而且她在车上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也不喊疼，就像个小猫似的缩在一边。还是自己太粗心了，明明应该早点发现的。伊桑这样责怪自己。

　　现在李琳娜的身体开始有些发烫，他必须把她胸口里的子弹挖出来。为了方便，伊桑轻轻地把她移到左侧怀里，李琳娜贴着他的脖子蹭了几下，伊桑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跳。

　　晃动的火光中，伊桑粗大的手指仔细解开一粒粒轻盈的纽扣，每一粒都解得小心翼翼。解女人的纽扣原本是他最擅长的事之一，他曾经可以闭眼在3秒内解到肚脐，而现在的速度简直像在拆炸弹。

　　他怕已经有皮肤黏在衣服上自己大力一点会扯痛她，更紧张伤口的位置会太靠下。当看到出血点是在背心肩带上时，他松了口气。

　　伊桑环住她用剪刀把肩带剪断，所有的动作都尽可能地轻柔。还好子弹还不算很深，从表面能看到一点子弹的屁股。他从碟子里拿起镊子，撇过头看向李琳娜。

　　她合着眼睛，平稳而安详，拧紧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似乎是不再做噩梦了。

　　他拨开她眉间的碎发，轻声说道，“准备好了吗？过程可能有些疼，但我会尽可能轻一点。如果你实在太疼我的胳膊可以给你咬。”李琳娜当然没有回答。

　　尖锐的镊子钻进皮肉里。李琳娜皱紧眉头，身体一个劲退进他的怀里，急促的呼吸和呻吟声喷在他的耳边，和他颈肩的汗水融为一体。伊桑用宽阔的胸膛挡住她，左手抚在她的腹间防止她乱动，右手仔细且用力地拿着镊子，以至于手背连着手臂爆起青筋，大臂处的伤口慢慢渗出血来。

　　“好了，不痛了，不痛了。”伊桑垂下头轻轻蹭着她的脖子轻柔地说。
　　此刻他们就像荒野里一对依偎在一起亲昵交颈的狼。

　　终于，一颗混着血的子弹从她的皮肉里夹出来，在火光下闪烁。伊桑松了口气，手有些微微发抖，就好像终于成功拆掉炸弹阻止了一场威力巨大的爆炸。他看向怀里的李琳娜，她恢复了刚刚的平和。

　　真想亲一下她的额头。伊桑想。
　　他轻轻把头贴在她的头上，闭上眼睛，过了十几秒后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他用力一扯，把白衬衫撕成两块。把两块系成一个长条敷在她伤口的位置，胳膊抬起又落下，缠了一圈又一圈。
　　即使自己的伤口在撕裂，他也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

　　他努力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把它们刻进自己的身体里。毕竟他知道，这样的美好永远都不会长久地属于他这种人，他不相信，也不敢奢求。他把缠好的衣服在肩膀打了个结，一粒一粒地把扣子系上，直到系上最后一粒时，他的梦终于醒了。

　　他把李琳娜轻轻靠在一旁的枯木上。

　　李琳娜恍恍惚惚醒过来时，伊桑正赤裸着上身，扭过头取手臂里的子弹。

　　火光勾勒出他雕塑般的身材，她出神地盯了好一会。越仔细看，他后背上的伤疤就越清晰。那些伤有枪伤、刀疤还有未消下去的淤青，散落在宽阔的后背上。

　　其中，最惹眼的是他左肩上一条长长的刀疤，那得是刀刃嵌的足够深才能留下的疤。一定很疼吧。李琳娜心想。砍他的人是得有多恨他才会下这么狠的手啊？不知道他用了多少时间才完全恢复过来。

　　正出神地想着，伊桑回过头来，两人对视了。李琳娜尴尬地装作看向一边。
　　子弹清脆地落在盘子上，空气有点凝固。

　　“你醒了？”伊桑说。
　　“咳咳，是啊。”李琳娜坐起来，她感觉胸口有点痛，这才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还是用他的白衬衫包扎的。她看向他的手臂，“你把你的衣服给我包扎了，你用什么啊？”

　　“我只能用我的裤子喽。”伊桑打趣道，其实他是不想让彼此太尴尬。至于伤口，他可以去车里找块毯子什么的撕一块下来。
　　谁成想李琳娜当真了，她开始解自己的扣子，想用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

　　伊桑赶紧撇过头，“哎呀，你干嘛！”

　　“别装了，你又不是没脱过。”
　　“……”伊桑的脸红了。

　　“呃，我是说，你帮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我里面穿了背心嘛。既然你用你的衣服帮我包扎，我自然也要用我的衣服帮你。来，把胳膊伸出来。”

　　伊桑乖乖把胳膊伸出来，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她为自己包扎伤口，嘴角不知不觉间上扬起来。

　　忽然李琳娜感觉脑门一热，伊桑把手抚在她的脑门上，“太好了，不烧了。”
　　伊桑的眼神始终注视着她，即便用余光也能感受到。李琳娜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她加速缠完最后几圈，潦草地打了个死结。

　　“你看什么？”李琳娜头也不抬地说。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受伤了，是不信任我吗？”伊桑问。

　　李琳娜一怔，她确实不信任他。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她不信任任何人，她早已习惯了在受伤的时候默默忍着，忍到它化脓流水变成伤疤。

　　“当然不是…只是我上了车就开始越来越虚弱，没来得及讲。对了，谢谢你，伊桑。谢谢你把救我出来，还给我包扎了伤口。”李琳娜说。
　　说到伊桑的名字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伊桑随手捡了块石头扔进火堆，火苗扑通一下跳的老高。

　　“不是我救了你，是咱们救了彼此。我早就想从那儿逃出来了。”伊桑说。
　　李琳娜抬起头看向他，看着背景在他身后模糊，看着火光在他的汗珠间闪烁，看着他的眼睛。

　　“你最好是没来得及讲，而不是强忍着不说。需要帮助的时候就要大声说出来，让在乎你的人听到。”
　　一阵风吹过，吹得周围沙沙作响，吹得她发丝肆意飞舞，吹得他心头颤动。

　　李琳娜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注意一个男人的眼睛。她立刻移开目光，不愿细想这种陌生的情绪。

　　“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伊桑说。
　　“开玩笑，我只是单纯喜欢欣赏帅哥罢了。”李琳娜说。她说的是实话，只要见到帅哥美女她就会盯着人家看好久，每一处五官细节都要仔仔细细看一遍，然后在心里感叹：这太适合做成雕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伊桑仰天长啸，顺势一倒躺在地上。

　　他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的繁星，惬意极了。李琳娜也躺下来，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星星。过了一会，伊桑张口道：“你知道吗，以前的霍克一抬头也能看到这样的满天繁星。”

　　他讲到小时候和妈妈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吃西瓜，和朋友去小溪里捉鱼。是的，现在黄土满天飞的霍克小镇以前居然也有清澈的溪流，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更难以想象的是，这些变化居然快到和一个人从小孩长成大人同速。

　　伊桑说，原本夏日里的霍克绿草如茵，直到Neo公司将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其他的实验室设在这里后一切都变了，它们污染了土地和水，让这里变得贫穷、肮脏和混乱。

　　李琳娜歪过头看着伊桑，难得从他的脸上看到如此严肃的神情。她想问他，所以你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才加入黑翼骑兵的吗？那又是为什么想要逃出来了呢？但她没有问出口。

　　荒野上没有时间，只有越来越深的夜空和越来越亮的星星。
　　一阵安静后，李琳娜张口问道，“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和阿米娜呢？就算把我留在黑翼骑兵，把阿米娜杀掉你也能想办法逃出来吧。”

　　伊桑沉默了约20秒，说道：“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当我第一次在红房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啊，如果把你留在那儿那我恐怕也要一辈子留在那儿了。”

　　因为我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
　　伊桑在心里说完没能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