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时祭渊

12、沉默的共犯（一） 新副本开启

　　冬夜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不是私人频道那种短促的叮咚——是匹配池推送通知的震动，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颤了三下。
　　他在安全屋的床上翻了个身，脸颊压到枕头旁边那本速写本的硬角，迷迷糊糊地用手背把本子往枕头下面推了推，然后睁开眼。
　　那面永远显示着排名与评价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穿着昨天的衣服，白金色的洋装压出了几道褶子，小礼帽歪在枕头另一边
　　他伸手把帽子捞回来扣在头上，揉了揉眼睛。
　　他在第一个副本里用了七天，在安全屋里睡了大概四个小时。他梦见了花榆洛的家——不是那个有防盗门和十字绣的客厅，是一个更早的、还没有被皮带声填满的家。
　　梦里的花榆洛还是个小孩子，蹲在院子里画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像在燃烧。
　　醒来之后那个梦就散了，但他记得那朵玫瑰。
　　他坐起身，把速写本从枕头下面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铅笔字还在——
　　“谢谢你替我哭。”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系统提示又响了一次。

　　【副本匹配通知】
　　玩家冬夜·洛佩斯，您的第二个副本已进入匹配队列。
　　副本名称：《沉默的共犯》
　　副本等级：B+（都市类·案件推理）
　　玩家人数：7人
　　副本时长：不限天数

　　请十分钟内确认进入，超时自动传送。
　　他把速写本拿起来，塞进外套内侧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白光从脚下涌起，安全屋的镜子、床、窗外那片假的星空在一瞬间被吞没。
　　熟悉的光屏在面前展开，右上角多了一个正在闪烁的红色小点。
　　系统提示率先弹出：
　　【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背包中存在规则外物品「速写本」，该物品与即将进入的副本设定存在潜在共鸣。是否携带入本？

　　他点了“是”。

　　【副本匹配中——匹配完成。】
　　副本名称：《沉默的共犯》
　　副本等级：B+（都市类·案件推理）
　　玩家人数：7人
　　副本时长：不限天数
　　主线任务：找出2009年“602室命案”的真相，在2012年的命案发生之前阻止它。

　　光屏碎裂，白色虚空抽离，系统最后一句提示在耳边响起：

　　直播已开启。当前在线观众：1。

　　那是他自己。
　　冬夜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在意。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点下确认的那一刻起，P-190827这个编号就从“筛盘”的休眠名单移入了匹配池的公开查询页。

　　已通关次数：1。
　　技能类型：全能型（生存/进攻/规则/洞察）。
　　技能系列：光明系。

　　这些信息像一份被风吹散的简历，安安静静地躺在任何人都能点开的数据库里。
　　而副本匹配公开查询页，是“筛盘”里最不起眼也最热闹的角落。公会招募组的成员每天固定刷新，情报贩子靠它倒卖新秀数据，还有一些闲得发慌的老玩家专蹲新人的副本记录，像蹲在证券交易所门口看行情的散户。
　　一个已通关次数只有1、面板等级却是A、技能类型标注着“全能型”的新人编号，是这座矿场里纯度最高的矿脉。
　　P-190827在《沉默的共犯》的匹配记录弹出后的前十分钟内，被至少三十个人截图转发到了各自公会的内部频道。
　　“P-190827第二个副本！B+推理本？系统你是认真的吗？”
　　“全能型，光明系，这配置去推理本——浪费还是精准匹配？”
　　“等等，同队的另外六个人有人认识吗？”
　　“江逾白是记录系的，B级，之前打过一个C级本评分不高。沈静秋是精神系进攻型，那个技能面板看着有点冷。赵铮防御系，铁壁称号。剩下两个C级新人。等一下，第七个人怎么没有技能面板——方旭？什么情况？”
　　“已通关副本数：1。真是新人。第二个副本就B+推理本，系统抽签是闭着眼抽的吗。”
　　这些弹幕在冬夜进入副本的前几分钟内迅速堆叠。在线观众从个位数跳到三位数，又跳到四位数。
　　冬夜直播间的人气排名在“筛盘”的新人榜上像一支被点燃的火箭一样往上蹿——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被系统标记为“全能型”的A级新人会在第二个副本里撞上什么样的墙。
　　除了地狱玫瑰。
　　陈渡那天早上在公会驻地的沙发上醒来，终端屏幕上还挂着昨天查到的资料——P-190827，冬夜·洛佩斯，A级全能型，无公会。
　　他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公开查询页，然后愣住了。
　　“又进去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把刚走进客厅的一个成员吓了一跳，“刚打完第一个副本才多久——这就B+推理本了？”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花榆洛紧闭的房门。
　　门板上的暗红色冰霜昨天已经化了，但门还是关着的。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敲门。反正冬夜这个副本不限时长，等人出来了再说也不迟。

　　与此同时，冬夜正站在一片黑暗中。
　　白光消散之后，他闻到了潮湿的霉味——老房子特有的味道，墙壁渗过水，木质家具在角落里悄悄发胀，混着洗衣粉和油烟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他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走廊里。水磨石地面被鞋底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声控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防盗门，门牌号从301到602不等。
　　他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
　　602室。
　　深棕色，油漆剥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发白的木板。门缝里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走过去，抽出纸条打开。纸条上的文字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2009年，602室，十四岁的少年。九名住户在家，无一人报警。证词：“那天晚上很安静，什么都没听到。”
　　2012年，又一名租客即将在同一个房间出事。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们听见了。”
　　你们是2012年11月的十三名租客，你们需要找出真相，阻止它。
　　或者——证明你们不是共犯。
　　纸条在指尖化为灰烬，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
　　“欢迎进入《沉默的共犯》。你的身份——602室租户，周凛。”
　　冬夜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扇门。他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其他几扇门也陆续打开了。
　　进入副本的七名玩家，第一次在楼道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