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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吱吱进组记10 你看着我眼 ...

  •   昨天鄢姿的戏份都集中在下午,本来南枝能早点回去休息,但两人都怕执行导演又半道整出来幺蛾子,南枝就留在了片场,一直到最后一场夜戏杀了才回去,人也没来得及补觉。

      她早晨起个大早,一直就站到这个时候,南枝人刚躺到车里面没多久就眼皮打架了。人困得发懵,两腿一抬,卧在后座上就睡着。

      鄢姿本来想仰躺着养会儿神,但奈何脚下空间实在太大了,她坐着不舒服。

      鄢姿只好附身去调整了下座位的距离,一边调整一边低声呢喃了句:“……什么腿要有这么大空间放?”

      说完话,她脑海里又浮现起昨天下午陈斯也驱车带她下山的画面。

      陈斯也的车里干干净净的,干净到一点儿气味都没有。

      她联想到陈斯也这个人,好像对外散发自己的信息素也是极为吝啬的,他不向外飘逸出一丝隶属于他的气息。

      高山的深夜十分寂静。

      大巴车里的车灯熄了,车里的人基本都已经熟睡,执行导演被一干人等推到了车的最后面去睡,因他打鼾实在太严重。

      鄢姿推开车门,没落下太大动静,后座的南枝仍在熟睡。

      她看一眼南枝,熟睡的迷瞪样子和在大学时候拍作业如出一辙,撅着一张新荔一样的唇,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鄢姿想起旧景,忍不住笑了下。

      她觉得世上的人与事都变化得很快,鄢姿总是用看似佛系的态度对待一切,但也格外珍惜这些不会变动的存在。当初她缺个助理,刘光成说要替她找,被她拒绝了。她对于世界的许多东西都感到悲观,像助理这样天天彼此陪伴的存在,她更希望是一个乐天派的人来做这个位置。

      能与她的悲观相互抵牾,让她能有更多激情。

      她走出来,轻手关上车门,颀长窈窕的身影靠在车门上,抱臂望向天空。

      这儿不是大城市,没有灯火流丽,天空上没遭受过灯光污染,星星总是显得很多,密密麻麻地散在四周,数也数不清。不像她在天影读书的时候,总是只能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找到零星寥落的几颗。

      喧闹的华市中,空气里的灰尘、气溶胶太多,灯火霓虹,经过漫反射,照得整个夜空灰蒙蒙的,星光不再。

      那时候她时常独自坐在学校的大荷花池边,背后是寝室的灯火通明,身前是无尽不可测的漆黑。

      她总想:这那么点狭窄的天际里,有没有一颗星星是她的化身?或是某一天,她也能变成一颗星,永恒地闪耀下去。

      于是视线落到遥远天边的一颗星上。

      鄢姿将视线下移,看见一个背影坐立在翘起的一隅小山上,阔大的休闲T恤在风过时微微鼓动。

      陈斯也一动不动地坐立在那儿,像屹立不动的海石,风过浪拍,分毫不移。

      “嗯,到樱桃的季节了。好啊,下回就带你去。”陈斯也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垂颈望着身下在山缝间爬过去的一小群蚂蚁。

      他的左手捏着一块儿石头,似乎是听到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后,突然把小石头碾在了缝隙间,挡住了蚂蚁的行进路线,硬生生地把它们围堵在外面。

      电话那端的女声还在慈蔼温和地絮叨,陈斯也在沉默中开口:“没有,您记错了。”

      “我怎么会记错呢?”杨淑芳提高声量,“她来过咱们家的呀。她还说过麓原的山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她还挽着你的手说你们——”

      “没有。”陈斯也话声笃定,冷静得浑身没有一点儿触动。

      他还是没有截断蚂蚁的逃生路线,又把石子捡了起来。只是长臂一扬,将它丢向了前端的深崖。

      “怎么会呢?不该呀……”杨淑芳摸不着头脑了,再怎么努力回想也不过是越想越乱,人脸和名字对不上,日期和事件也全都错乱了,“哦,我知道啦。那个小徐是不是隔壁小曹带来的呀?那天只是来咱们家打了个招呼?”

      “是。”他不得不用玩笑口吻去调侃,“把人家女朋友认成是我的了,这回您得承认自己上岁数了吧?”

      “哎哟,我这脑子……”杨淑芳说,“幸好现在掰扯清楚了。万一哪天那女孩儿又来麓原了,我逮着就往自己家领,以为是你的女朋友,这可就窘了!”

      “麓原这么好的地方,不是谁都可以来的。”陈斯也声音冷峻。

      “你说啥?”杨淑芳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麓原山路太多,上来麻烦又危险,还是别来了。”陈斯也说。

      “那怎么行呢?等你有喜欢的女孩儿了,还能不带她回麓原吗?”杨淑芳还是留有一块残缺的记忆,记忆中有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儿来过麓原,坐在她晒太阳的藤椅上亲切地喊过她奶奶。
      “大不了你背人家嘛,反正你力气大呀。”

      杨淑芳残留的这一块记忆确实存在。

      是那年陈斯也刚从天影毕业,带徐若姝回麓原的时候。

      那年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那一年陈斯也刚出来混组,车也没能买起。徐若姝刚开启自己的演艺生涯,入不敷出。

      陈斯也经常拿工资贴补她。他不爱说话,也鲜少去讲述自己在组里的所有压力。在他看来,这些没什么可说的。说了也没法解决,只是给彼此徒增烦扰而已。他觉得他一个人能扛下来很多,也能扛很久。

      有一回他在组里做助理,摄影组的露营车从斜坡上直冲下来,直接撞到了他的后腰。他的手机摔在地上,背面爆裂成细碎的玻璃片。一组的工作人员聚上来问他有没有事,他只是摇头,笑着拍了下摄影师。于是拍摄继续,疼痛也继续。他望着如火如荼的片场,所有人的工作进程都没有因为他而耽搁,陈斯也的心里感到安慰、稳定,但也莫名有一阵难以名状的悲哀。他厌恶那种感觉,那种无端的、遏制不住的自怜,所以他选择绝口不提。

      徐若姝也没问过他。

      陈斯也从入学起一直埋头进组,一边挣钱一边找机会,很少出没在学校。一年过去,他对周围的同学名字都喊不出来,上公共课的时候更是找个最尾巴的位置趴着补觉。老师点了几年的名,都没知道他长什么样。

      徐若姝和他谈了有半年。陈斯也觉得人姑娘挺认真的,他每回见到她,她眼里满满地都是跳跃闪烁的星星,多到要溢不出来了。他那时候想,真要这么走下去的话,他得给她一个多宽阔安心的后背,才能放得下人女孩儿眼里那么多的期待?
      还得再努力。

      他想再怎么着,也得把她领给最亲的人见一见了,否则太说不过去了。

      可后来他看了很多人演戏,尤其是像她一样的新晋小花女演员。

      后来他就明白了——宇宙浩瀚,星光何其辽阔。她禀赋就拥有这些,后天的习练让她更加游刃有余。她是演的,当不得真。他居然忘了,徐若姝是个正经科班院校毕业的表演生,入了行的女演员。她受过七八年的表演训练,情绪指导、音词唱调,她什么都能模拟得煞有其事,连同对他的真心。

      等到他从助理做到了副手,再成了大戏的灯光指导,开始能干涉创作、调整镜头的时候,他愈发从自己手里那一块儿小的监视器里发觉,爱是能表演出来的。表演出来的爱让人沉浸、投入,以至于失智。

      他后来不再关注监视器里演员的形容表情了,他只看与他有关的灯影。拍摄结束后,他也只看他应当看管的器械。

      麓原山路崎岖,像一条干瘪的枯肠,多少人来麓原都得在山下的河边等船划过来,载他们渡岸。这些船艘都是老住民的,出来的频率和船数少,每次都是十几个人挤在一张船上。船上有下山种地的,也有打渔归来的,人员复杂。

      那年,陈斯也提前就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大伯,约了辆干净敞亮的大船,只渡他们两个。

      “她没去过山里,怕她不适应。您就载我们两个吧。”陈斯也在电话那头说,“工资下来了,请您喝酒。”

      大伯连连答应。

      大伯一向疼爱陈斯也,知道他带了个女孩儿回来,那晚兴奋得彻夜没睡,和杨淑芳聚在一个屋子里聊了大半宿。在他们眼里,早上出船的时候还洗了好一大筐的樱桃放在船里,还给人女孩儿准备好了团扇和绣花的软椅。

      “不对呀……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有个大学同学呀,她也姓徐。”杨淑芳还是觉得不对。

      “我姓徐的大学同学多了去了。”

      “那不一样,她是很漂亮的那一个呀,她说她是学表演的,人姑娘长得跟明星似的。还说是她追的你,快毕业了你才答应。”

      他笃定地说:“没有。”

      “不是吗?她说她是你女朋友呀。”

      “奶奶,您想什么呢?”陈斯也无奈,“我一个给剧组打灯的,天天灯里进,灰里出。活干多的时候浑身是汗,累狠了沾到床就睡,连脸都顾不及洗的人,会有女演员找我?”

      “打灯的怎么啦?咱们麓原多少男孩儿都是灯光师啊,你读大学那地方一大半的灯光师都是咱们这出去的!再说了,你现在不是什么指导吗?”杨淑芳说,“你长得又不差,怎么不能啦?”

      “能也没用。”陈斯也说,“不是一路人。”

      身后草垛里细微的动静惊扰了他。可陈斯也的背依然挺立不动,他只对电话那端说了句早休息,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在等他身后的人自己出现,自己暴露形迹。

      鄢姿不甚在意地两手一摊,动静不是她制造的,而是风吹动群摆时扇动了扶疏的草。但既然被发现了,她索性就提起裙角踩着石子路朝陈斯也走过去。

      鄢姿不循规蹈矩。她没走笔直的线,而是盯着脚下,左摇右晃地摇曳着,把路走成了一条弯弯绕绕的曲线。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映照在地面上的影子。

      她立在陈斯也身前,仰头看他。

      两人都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视线里面涌动的全是微妙。

      陈斯也眼皮垂下,目光幽深。

      面前的女人,眼波中也荡漾着细碎的星子。

      鄢姿问他:“陈老师,你说是麓原的山更险峻,还是这里?”

      陈斯也闻话挑眉,手从口袋里抽出:“对我这么了解?”

      鄢姿笑了:“进组前我老板对所有人都做过背调。”
      “不过,我不是通过背调认识你的。”

      一向寡言少语的陈斯也此刻似乎有了点谈兴,他从口袋里翻出来几张纸巾叠在一起,垫在了自己旁边,大手拍了下那儿示意她坐后,手又闲散地落在盘曲的膝盖之间:“来,坐着说。”

      他的视线始终望着前端,不看身边,背也自适地微微躬着。

      陈斯也开口问:“什么特殊途径认识的我?”

      “视频。”小山离地面有点儿距离,鄢姿微微一跳,才挨着他坐下。

      “什么视频?”陈斯也侧目看她。

      鄢姿没带手机出来,“一个你从镜头面前走过,拎着灯的视频。”
      “你很火啊,陈指导。”

      陈斯也说:“这就能让你记住我了?”

      “你不知道么?”鄢姿不避讳,“你在那个视频里很有感觉。”

      她说完话,把眼眸转了个向,两人就在风里对视上了。

      鄢姿有一双深涧泉水一样的眼睛,在无声地流淌着,波纹涟漪阵阵,可也因为表层清澈、灵动,底下又深不可见,他看了很久都没看到底。陈斯也点头,耸肩靠近她,几有破开她眼底之势:“两小时过去了,鄢老师还没出戏么?”

      “你觉得我现在,在不在演戏?”鄢姿见过多少人的眼睛?她学表演的七年里,从没有过对上一双眼睛时感到退缩过。

      陈斯也想起来那句我很炮灰的,幽幽说了句:“没看过你的戏。”

      “你每场戏手里都有个小监视器,这两天没看过我的戏份?”

      “我只看光影,不看表演。”陈斯也说,“那是导演的事儿。”

      “明白了。但是陈指导,我只对演员演戏,对镜头演戏。你不是演员,现在也没有镜头……”

      鄢姿想起来他刚才说的话,问他:“什么和你不是一路人?我们算不算一路人?”她笑道。

      陈斯也沉默着看她,良久开口:“……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对我抱希望?”

      “戏和生活不一样,别沉浸太深了,鄢姿小姐。”

      鄢姿轻笑:“现在,我不在戏里。”

      “你看着我眼睛,”她的手按住了底下纷飞飘扬的纸的边角,整条胳膊撑在石头上,仰着一张褪去妆痕的脸,缓扇睫羽,亮起眼睛,“我对你有点兴趣,陈指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吱吱进组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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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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