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吱吱进组记09 车给你们用 ...
-
制片组的人终于在大巴车的最后座上找着了执行导演，刚带着他下车出来，天陡然间就大变了。
执行导演揉了揉睡眼，发觉连二十米外的人都泡在朦胧的水雾里面，一点儿也看不清了。他只能看见滑轨和脚架在里面穿来穿去的，但也只是几个黑团，像素块一样。
执行导演还没发觉出天已经不对了，剧组又得落个镜头。他走进人群里，看所有人都在待机状态，人还有点儿起床气，回头冲了句制片组的人：“不是没在拍吗，你找我干吗？”
去找执行导演的制片刚想骂一句：都他妈拍完了！但她想起来这执行导演和制片人周姐是对剧组夫妻，两人各自有家室，但每次聚在一块儿拍戏的时候，就单独在剧组里过上几个月的夫妻生活。
毕竟在组里拍戏是体力和心力的双重消耗，要和不少人周旋沟通细节，每天又得在现场站着，他们疲惫的时候都得给自己找点抚慰。在组里的时候他俩就经常彼此抚慰下，等到戏杀了，再当作不认识，剧组里有不少这样的搭子。
周姐是她老大，执行导演也不是她能开罪得起的人，索性闭了嘴，弱弱道：“周姐喊你的。”
“她喊我干吗？”执行导演没好气儿。
“拍摄暂停下！”执行制片站在中间，捏着大喇叭喊。喊完了，着急忙慌地走到导演身边去，把喇叭关了说，“导演，天变得太快了，还有个镜头可以考虑下非必要先不拍了。”
导演是个不肯让步自己想法的人，脾气也倔：“我不拍，你给我拍啊？”
制片组经常和导演组吵架，一个要负责艺术效果的推进，另一个要思考金钱人力，经常意见相悖，也不是稀少的事儿了。执行制片也听得出导演是有点儿情绪了，但她是做现场秩序□□的人，体面冷静是她的本职工作，她一点面子也没甩：“这个我们可以后面再商量，您看天气也知道等下有可能就有大风大雨了，这山高，我们上来的时候都开了两个小时，大家的安全最重要。至于最后一个镜头，到时候我们可以对比下时间和金钱成本，再考虑我们是补拍还是删掉这个镜头。现在可以先让各部门把东西都收起来，我去和司机商量下能不能现在下山。”
大巴车里的司机天天跟着剧组清早出，凌晨归，补交都在他们拍摄的时候睡在车里。执行导演的动静把他闹醒了，司机也跟着下来，不看天不要紧，一看就拍上大腿：“完了，这下不去山了吧，什么都看不见啊。车咋开？”
现场的人一听到司机的话，都纷纷回头看了眼背后。大雾逐渐锁住了山，一干人顿时有点儿乱了，摄影组还在挪滑轨换镜头，制片组拉着导演组走到角落里开会。但灯光组那边倒是安安静静、不慌不忙地各自收着东西，陈斯也让多带的防水布也派上了大用场。
山上湿度大，一台科莫多就动辄几十万，更别说那一箱子里六颗价值六位数的老电影镜头了，跟机器的助理可不敢把东西磕了碰了。他怕机器沾上湿气，就向陈斯也扯了点拿去用。这是开组时方坤时就和他们说的，当时方坤时指着陈斯也的方向，吊儿郎当地说：“那是我哥们儿，少了什么你们可以问他要。他要是没有，那别人也不可能有了。”
“真不能下山了么？就十分钟，我催催他们赶紧收拾，我们立马下山。”执行制片身边围了几个导演组的人，大巴司机站在最中间。
“我现在下山，到时候出了事儿怎么办呢？”大巴司机是公司里的人，车也是公司的，入职后都有培训，给剧组开车都得小心点，遇到极端恶劣天气不能随便做决定，都得跟着公司培训的要求走，“现在最保险的，就是先在这山上将就一个晚上，之后再走。你看这雾气，你再离开我几步我连你都看不清啦！车咋开呢？”
执行制片略一沉吟，和自个儿的老大互换了下视线，就对生活制片说：“行吧，去分配安顿下大家吧。咱们定的盒饭还有冗余么？”
生活制片点头：“矿泉水和干粮车上有很多，盒饭也还剩下来两箱。”
-
鄢姿坐在小马扎上，两只脚后跟都贴着创口贴，一双白皙的脚踩在深蓝色的男士拖鞋里。她现在才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种钻骨碗皮似的痛感，在推进拍摄时，她似乎对这些毫无感受，表情、情绪一切如常。
她有点儿冷，手让湿雾渗得发冰，有些僵地拨开了脸前的碎发，就看到场务和制片组在那儿跑来跑去的安顿人。
“今晚下不去山了！”南枝打听完情况跑回来说，“大雾锁山，大巴司机说这样的路况没法往下开，只能先停留休息着，等雾散了再走。制片组和导演组的人在安顿大家，晚上可能都得在大巴车上休息。有几个男老师说拿外套披在地上睡外面。”
“今晚又要睡不好了。”
鄢姿点头：“还有一个镜头，不拍了么？”
南枝摇头：“看样子是不拍了。”她往鄢姿旁边走，人靠在她头上，“咱们在这等着就行。”
陈斯也看一眼不远处，两个孤零零的身影聚在那儿，穿着小孩运动鞋的南枝在那呆站着，至于另一个，还坐在那只小马扎上干等，两个人都够傻的。
刚来剧组没什么名头的人最容易被遗漏，虽然说周顾大家是部分组别的责任，但忙起来的时候难免有心无力的。想要不被遗忘，遇到这样的事儿都得自己往前凑，提醒别人还有自己，才能尽量保障住自己的权益。
陈斯也没管，把工具箱都封起来搬进后备箱里，目光在里面扫视了会儿，直接就拎过来旁边的一个小助理，右胳膊搭上去绕住了助理的脖子，和他勾肩搭臂上了。陈斯也视线盯着鄢姿坐着的马扎，在助理耳边说：“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助理这才发觉自己又漏了一个马扎，清点工作做得不到位，悻悻道，“哥，我马上弥补工作失误。”
“去吧。”陈斯也松开他。
小助理快步跑过去，鄢姿看到他就抬起头。助理露了个笑：“那个，鄢老师，小马扎我收一下呗。这是我们灯光组自己的东西，不是组里的。”
南枝捅了捅鄢姿的肩膀：“马扎是我跟陈指导要的。”
鄢姿说了句好的，人站起来，把马扎折好给他。
小助理：“好嘞鄢老师，您歇着吧！”
剧组上山的车一共有四辆，导演组一辆、灯光组一辆、摄影组一辆，还有一辆剧组大巴。导演组的车是八座商务，里面坐着制片组的女孩儿和导演组的人。现在下不去山了，制片组的人都被安置到八座商务车里睡，导演组的男士上大巴。
这场戏用到美术组的人不多，跟过来的也就俩男的，也被安置在大巴上。
摄影组的车是方坤时自己的，制片也不好安排。人扎堆的地方还剩下来两个女特约，生活制片站在那儿苦思冥想。
方坤时蹲在角落里抽烟，看见制片组在那儿愁眉不展的，索性把烟抖灭了，抛在定点的垃圾袋里，短筒靴在石子上刷了刷，朝制片组走过去：“特约老师们跟我来吧。你们都女孩儿，可以在摄影组的商务车上休息，我们去大巴上。”
南枝看了看局面，人都已经各自上了各自的车，散?差不多了。南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她俩，她俩毕竟还坐在人群之外呢，于是南枝对鄢姿说：“我去问问我们有没有别的车休息吧。”
“一共就那几辆车。”鄢姿说，“我们上大巴吧。”
“大巴里面的人好像都是男的。”
“剧组里男女都一样的。”鄢姿不在乎。
南枝自己倒是没所谓，但她好歹也是鄢姿的助理，可不愿意让自家艺人受委屈：“不行，我得去问问。”
只是她也没在正经的剧组待过，两个人又人微言轻的，一时间她也只好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儿，准备去找制片组问了。
“哥，马扎拿来了。”助理说。
陈斯也点头：“下次别忘东西。”
助理把马扎塞到后备箱最里面，忍不住叨叨：“幸好今天那小孩儿病了，否则咱们车里睡四个男的，腿都展不开。”
助理说完话，把后备箱门关上，人朝车后座走。刚要开门，陈斯也一个按键，就把车门锁了。
“展得开。”陈斯也说，“大巴车上空间大，随便你展。”
助理愣了，后知后觉地品味出陈斯也的意思：“不是吧哥，咱们自己有车干嘛去大巴车上啊？那执行导演睡在我房间旁边，他半夜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响，我才不要睡大巴车上。”
陈斯也靠在车的后门边，看了眼蓄着虚势朝制片组走过去的南枝，面无表情地歪了下头示意助理：“去把她拦了。”
“拦那女孩儿干吗？”
“去拦。”
小助理只得去了。
鄢姿本来在盯着南枝的背影，但眼神又鬼使神差不受控制地往别处看了。她一眼就看到陈斯也斜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个她不太认识的东西放在空中，像是在识别什么。
他收回来计温仪，停在温度数字上的双目刹那间就抬送到了她视线里。
二人对视的时候，南枝跑回来唤鄢姿：“走走走，有车啦！”
鄢姿还在不掩饰地看他，整个人被南枝拽起来，牵住手，几乎是被她拉着往前走，然后就走到了陈斯也的面前。
在裤兜里的手按下车门解锁键，陈斯也扬了下下颌，没再看她。
南枝见妆，赶忙把鄢姿推到主驾驶里，生怕陈斯也突然变卦反悔了。
陈斯也在车外边儿问她：“会锁车么？”
鄢姿坐进去的时候来了句：“当然会。”
陈斯也下齿顶了下腮帮，手撑着车门，上半身闯了进来，大臂上沾染的水汽落在她大腿上的那一层薄薄的纱裙间。鄢姿微微诧异了下，低头去看纱裙上的一滴水珠。
他指了一个按钮，回头看了眼鄢姿一身轻薄的裙子，说：“冷就自己开。”
鄢姿在他撑着车门闯进来的时候嗅了嗅，依旧没有闻到任何。他身上没有烟味，也没有香气，什么都没有。
“好的。要付你油钱吗？”鄢姿的一双桃花眼扫向他，依次朝他的眉心、鼻梁和薄唇往下看。
南枝觉着这二人的氛围怪怪的，明明刚进组没几天，怎么感觉两个人已经在开着她都介入不进去的玩笑了似的？
他没回答她的打趣，仿若未觉地从车里撤出来：“晚上记得锁门。”
南枝也坐到后座上，人刚阖上半道车门，想起来了什么，对着远去的身影说：“陈指导，你们去哪？”
陈斯也往前走，没回头：“大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