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命运歧路：乌白马角之日 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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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犀利的质问。
听到这样的话，长黎反而笑了起来，他抬起头仰望着上方的景元。
月光从景元的背后照下，将他的面容隐于黑暗，可莫名的，长黎就是感觉景元没有怨他，景元只是在担心他。
这就够了，他想。
“我只是想要你活着。”
“景元，我只是不能没有你。”
大雩殿空旷的墙壁上回荡着长黎的声音，而景元没有回答。
时间渐渐流失，月上中天之时，龙尊造像完全的沐浴在了月光之下，景元也跳下了高墙，再次和长黎并肩做在了龙尊造像之下。
“太执着总是会很痛苦的。”景元的声音和缓平静，他似乎永远是这样淡然的面对一切冲突变化。
可长黎总能察觉到他藏于心底下的情感。
“我让你感到为难了吗？”
景元摇摇头，侧身靠在了长黎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你知道我只是担心你，涉及时间的因果没有那么容易逆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别担心，如果我能成功，那么时间倒转重新来过，也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倘若我失败，也不过是我一人付出代价而已。”
景元无奈一笑：“这不是更让我担心了吗？”
他又问：“重新走过这些年，又让你感到开心吗？”
长黎想起了青兖，在真实的时间线里，他与青兖本不算亲近，但在这个梦境中，他却真切体会到了那份从未有过的、家人般的温暖。
还有尘风，景元假扮成他引导长黎提前加入了云骑军，在那段漫长的征战生涯中，他与战友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那是他在现实中所忽略的深厚情谊。
景元确实给他编织了一个无比美满的梦境，倒也不能怪他毫无察觉的沉浸在梦中。
若是他的计划成真，他多么渴望，那个重新来过的时间线也如这梦境一般发展。
然而无论是长黎还是景元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长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希望我去接受的命运吗？接受你的死亡，在亲人和朋友的簇拥下走向未来。”
“嗯。”景元轻轻应是：“但是我失败了。”
“即使我为你补足了你所缺失的一切，你也还是没能接受我的死亡。”
长黎沉默的抬头望向月亮，那月光是多么温柔，柔和的为大雩殿陇上一层白纱，墙垣、地面、远处的白沙、平静的波月古海还有龙尊造像下渺小的他们。
到处都是白晃晃一片的月光。
“可他们都不是你。”
长黎轻声开口，又说了一遍。
“他们都不是你。”
这一刻长黎无比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受景元的离去，他开始为景元所描述的那个未来感到害怕了。
“倘若你真的再次死去，我一定会再一次将你带回来，无休无止，永不放弃。真可怕啊……”
“景元，你总是对的。”
景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哀怜，这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
没有人不希望长久的活下去，但没有人能够永远活下去。仙舟为何会对长生不死的丰饶神迹如此抗拒，因为一旦死亡成为人们可以玩弄把戏，那么人类将不再拥有走向未来的勇气。悉数仙舟数千载的历史，玩弄死亡的代价历历在目。
“即便如此，你也依旧要继续吗？”
“你会恨我吗？”长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我执意将你从死亡之地拉回，打扰了你的安眠，还自顾自的将自己的心愿寄托到你身上，却没去想这是否是你愿意的。”
景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抬头看着月亮，在他的视野里，月亮越发惨白，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这个梦境开始消融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劝阻长黎了。
“长黎。”景元轻轻一笑，让近乎凝滞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你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该太在意我的想法。”
“我其实不太在意生死之事，于我而言，死亡是必将到达的终点，于云骑而言，战死沙场亦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只要这个结局是我亲手选择的，那么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接受的。”
“真正在这个选择面前犹豫的人是你。”
他起身站到长黎面前，低下头去抵住长黎的额头，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长黎，在走向命运的道路上，我们都是一个踉跄学步的孩子，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就昂首挺胸的走下去，不要为任何人回头，即使是我。”
“让自己快乐一点，为什么要愧疚？为什么要自责？我已经看到你在拼尽全力为我而来。”
“我怎么忍心再责怪你。”
景元擦去长黎眼角滴落的泪水。
“我是出于对你的担忧而选择阻止你，但倘若你的决意坚定不可回转，我当然只会支持你。”
“有时候，真觉得你和丹枫很像，把同伴看的太重，把自己看的太轻，固执的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但世事并非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倘若你行至道路尽头，面对的却依旧是失败，我希望你接受它，然后继续向前走。”
长黎抬起头直视景元的眼睛，他神情认真的在说些什么，但景元已经听不清了。
梦境在变得模糊，从长黎的身影开始，一片片破碎起来，每一片世界的碎片都是长黎的一片记忆，它们眷恋的环绕在景元周身，久久不远消散，直到实在无力支撑才溃散至一片虚无。
在这溃散的瞬间，景元看到了长黎记忆中的自己。
一片是在演武仪典上，他作为守擂剑士赢到了最后，站在擂台上抬头向长黎看去。在长黎的记忆里，这一幕灿烂到了极点，四周万籁俱静，只有自己朝他打招呼的模样。
一片是他刚刚学剑的时候，镜流的教导极为严厉，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受伤是在所难免的，每天晚上长黎都会来给他上药。这极为普通的日常，却在长黎的记忆里成为永恒。
一片是睡着时的他，景元已经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了，但长黎记得，在一次战事的间隙，景元来找长黎，去因为太累等的自己睡着了，长黎没有吵醒他，就这么看了许久，久到在记忆里深刻如同伤疤。
还有最大一片——
那是初见时的他们，隔了很长的时间，其实景元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神情了，但在长黎的记忆里，这一幕变得极为清晰。
拂过鼻尖的香甜，那是长黎怀里的鸣藕糕，他连买了三天，才在景元将他骗出门时递给景元。耳边响着清脆的鸟叫声，在景元身后有两只团雀正在歪着头看他们。
“我就知道你在门口。”
这句他们初见时的话在此刻定格，连风吹动发梢时偏离的角度都被一一铭刻。
无数的身影出现又消散，第一次喝醉时的景元、站在军阵前方的景元、在地图前思考的景元……
那些珍藏在长黎记忆深处的片段竟然都有景元的参与，即使景元已经知道自己在长黎心中的分量，看到如今的景象也只余一声叹息。
景元看了很久，久到所有记忆都消散，梦境化作一片虚无。
然而一片虚无之中，黑暗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拉扯揉捏，撕扯出一道弯弯的月牙，一丝极亮的光自缝隙中骤然洒下，似哭似笑的面具在光芒中缓缓凝聚成形。
“嘻嘻嘻……多么感人啊，比那些伶人的戏剧还叫阿哈落泪！呜呜呜……”
一道由无数稀碎笑声编织而成的声音响彻整片虚空。
听到欢愉星神的声音，景元毫不感到意外：“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那个似哭似笑的面具像已经被人佩戴上了一般，从背后虚无的人型中淌出嘻嘻的笑声：“满意，相当满意，满意的阿哈牙痒痒啊哈哈哈！真是迫不及待想让那个小家伙走到我面前了。”
“在见到他对你的执念后，你真的忍心抛下他死去吗？”
景元表情淡淡的，声音中没有面对长黎的温柔，反而带上了一股冷寂：“没什么忍不忍心的，我只是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而已。”
“好狠心啊，要是他知道你放弃了什么恐怕能哭到宇宙热寂吧。”
面具还在叹息，景元却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那我们没什么能聊的了，你该放我离开了。”
面具发出哭似的笑声：“可怕！阿哈感觉被攻击到了！”
面具猛地冲到景元面前，而景元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那恒久的淡然。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具中流露出的声音不再想之前那样疯癫，这次换上了带着一丝温柔的声线。
“我当然有我的目的，种子已经播下，总有一天他会追随着种子的轨迹来到二相乐园。那里才是戏剧落幕的地方。”
景元若有所思：“二相乐园......那个传闻中被欢愉星神眷顾的星球吗？”
面具继续说：“而你就是那颗种子。”
“虽然锚点被打破，你已经不能做到完全复活了，不过阿哈最擅长的就是欺骗全世界！”
“你就去做个小孩吧！”
面具再次一个猛冲，力道奇大无比，将景元撞了个后仰。
什么？！
他重重的向后摔去，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
还来不及感到惊讶，他就感觉自己的记忆在一步步后退，最终定格到了十一岁。
景元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命运歧路：乌白马角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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