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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府 春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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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岑琂在主院内坐着听柳庆说庄子上春租的事,他只让他一切从简。
此时,凛冬自外进来,挡了些光线,才从胸口掏出一封密封信件来。
岑琂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只见字体端雅工整,用簪花小楷从上到下写着:安王亲启,左下角落款,是长宁长公主的闺中私印与署名。
竟是亲笔手书。
岑琂挥散了旁的人,只留了柳庆和凛冬,“凛冬,这信可有旁人看过?”
凛冬摇了摇头。
岑琂揭开印泥,拆出一张信纸,他快速看完。
是春日宴。
世家宗室不成文的习俗里有一条,新人成亲后由新入府女眷操持设宴,款待亲友,一则借此认认人情往来,熟悉府中事务,二则也是借此正式露面,与众人结识交好的契机。又因婚嫁常定在春秋,又常借赏春花秋菊之名,故又称赏花宴。这习俗虽不曾明写在朝堂礼制规矩之中,却是京城上下心照不宣、人人恪守的约定俗成。
片刻后,他才问道,“庆伯,长姐最近有消息吗?”
“回王爷,长公主从赐婚到大婚当日,只差遣管家送来厚礼,除此外没什么消息。”
岑琂默了默,随后将信笺递给了柳庆,他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个你看看。”
柳庆接过后看到私印先是一愣,随即恭谨地打开。
“王爷,”柳庆细声哑着嗓子说道,“长公主到底还是关心您的。”
原主幼时丧母,彼时先帝即位不久,正忙于国政,而新后也是刚刚接手宫中事务,即使有心,也顾不到每一处,而宫中向来最会审时度势,见原主年幼失怙,又无人时时盯着,底下便渐渐有人生了怠慢之心。
先帝存活下来的孩子总计六子四女,长宁是先帝的头一个孩子,还是嫡出,从小便被先帝看顾着长大,那时的她尚未出阁,一次偶然,长宁撞见几个宫人对原主失礼,当场沉了脸色,一身宫装立于屋檐下,狠狠敲打了那几个下人一番,虽年岁不大,却也能看出嫡出大公主的王室风范。
而后她又找时机向其母后禀明情况,再是柳庆被调了过去,自此,原主的处境才渐渐好转了起来。再后来,长宁公主出阁后,见原主嗜书,如果碰到什么世家珍藏,也会送给原主一份。
原主也是感念这份亲情的——虽然岑琂只能看到一些记忆碎片,感受不到原主的情绪,但在这些记忆碎片里,能够看到只要有长宁在,似乎都是轻松的。
岑琂从柳庆手里接回信帖,轻捻封笺。如今,原主已逝,岑琂对这份善意却也有些手心发烫。
此宴如果要办,他来这里不久,对很多事还不够了解,盛宴...确实不妥,不办...怕是又要给上面那位一个借口,若再被找个由头赐出一道什么宴会,按那位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如今由长公主出面把这场宴会办了,怕是最好的法子。
“庆伯,你在库里找找有什么珍贵的藏品,给长姐送一份过去,再请长姐选个日子,本王定当与王君亲自去迎。”
“诶!”
当日用完晚膳,天色已黯,众人退去,盛宴自然地从柜子里取出被子,铺到美人榻上。
岑琂走到屏风处,看着他,“你可知赏花宴?”
“当然知道,这京城里谁家新人旧人赏花宴,小爷我没去过。”盛宴本能地觉得没那么简单,转身看向他,皱眉问道:“你又打什么主意。”
“......”岑琂略过,“你想办吗?”
盛宴嗤了声,随口便道,“小爷办什么赏花宴,要办,也是办投壶宴。”
岑琂不置可否,“既然王君不想办,那此事我只能请长姐来了。”
盛宴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又皱眉看向岑琂,岑琂倒是一脸坦然,盛宴发出“啊”的一声,随即埋进了被子里,拍打着枕头。
岑琂勾唇,正要转身,又听到盛宴从被子里透出来的声音,闷闷地,“代我谢谢长宁姐。”
“嗯。”
“你有想要邀请的人,尽管告诉庆伯。”
“知道了。”
当晚,岑琂听到了隔壁传来的辗转反侧的声音,扰得他也有些无法入眠,只得又塞上了那团棉花。
很快,日子便定了下来,根据岑琂往日的交友圈子和盛宴的交友圈子,帖子陆续派了下去,在长公主的示意下,也添上了这京城里的一些女眷,如此,这春日宴算是就此定了下来。
虽说春日宴由长宁长公主来办,章程也是长宁长公主拟的,但此宴毕竟是盛宴的名头,宴会要设在王府里,这些时日,庆伯带着惊春和霜秋里里外外忙活着,不时就要与盛宴对下章程,盛宴哪会应程这些,他烦不胜烦,终于——
柳庆刚带着惊春退出主院,房内一时只有凛冬和夏至。
“小爷我不干了!”
夏至和凛冬对视一眼,双双退后了些。
岑琂轻推杯盖,拂去茶叶,往嘴里送去,一只手出现,劫过了茶杯,只听清脆的叮当声响,茶杯回到了茶盏上。
他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盛宴站在桌旁正一脸烦躁得盯着他。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喝!”
“哦?”岑琂弯唇,“那我们去投壶?”
盛宴难得听到投壶不是兴致勃勃,怒意更盛,“你读的圣贤书呢?投什么壶,我不管,这事你也有份,休想推给我。”
“那王君的意思是想让本王帮忙?”
盛宴瞪着他。
“那王君想让本王帮什么?”
盛宴确实也理不出来头绪需要岑琂帮着做什么,“我不管,后面庆伯带着人直接找你,怎么处置随你。”
“那王君的朋友,可要本王如何招待?”
“......”
盛宴泄了气,直接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就往嘴里送。
岑琂挑了下眉,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还是没说出口。
盛宴也没招了,“你招待你的,我招待我的。”
“可。”
“还有,让你邀请的那群人离我们远一点。”
岑琂略一思索,“好。”
岑琂跟柳庆合计了下,设了三个招待场所,前院留给了盛宴,后花园留给了长公主请来的女眷,而原主的那些客人则被岑琂放到了西跨院正厅,与前院隔着一道墙和回廊,关上小门,就是独立的两座院子。
前院的事,由着盛宴布置,看着柳庆每回欲言又止的模样,岑琂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不过到底是没过问。他这边,则依着原主的习惯,在西跨院里将原主收藏的一些珍品藏书和大家名画摆了出来,再摆了几张长桌,就没再做过多的安排。
长宁长公主那边也派了管家和小厮过来,女眷的事,岑琂让柳庆多费心思跟着,他和盛宴都不好过多参与,柳庆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对这些事也很有分寸,在二门处加置了好些人手,确保前后两边界限分明。
宴会当日,柳庆早早驾了马车去了镇北将军府——
镇北将军府是当今太后的母家。
太后亲嗣只有长女长宁活了下来,到了出阁的年龄,太后对自己母家也算知根知底,且长宁与将军府长子林小将军青梅竹马长大,便没有招附马,而是将长宁下嫁给了将军府。而镇北大将军长年戍边威摄着虎视眈眈的北蛮,将军夫人已逝,前几年林小将也随父去了北地,如今长宁看顾着整个将军府。
听闻小厮禀报,岑琂和盛宴便直接快步去了王府正门,正好看到马车停下。
车帘掀起,先是一声清亮的少年音,“五舅舅。”
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未及小厮搀扶,但径直跳下马车,快步来了岑琂跟前,个子还只到岑琂腰线。
岑琂拍了拍少年的肩,笑着道,“林朗,你又长个了。”
林朗顿时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又瞧见了盛宴,立刻做了个鬼脸,“五舅君。”
盛宴正想回击,又瞥着马车上下来的人,立刻收了手。
马车上被丫鬟搀扶着下来一位衣着华贵却不张扬,面容温婉端庄的妇人。她发髻高挽,簪着简单却透翠的珠钗,眉眼间又带上几分沉静大方的气韵。
“长姐,辛苦您了。”岑琂上前两步,拱手道。
长宁长公主轻微点头,“阿琂,不必如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进去说。”
“长宁姐,”盛宴挤上前去,嬉笑着说,“长宁姐,走,我带你进去。”
“你这小子,我可没东西给你。”长宁长公主嗔着对盛宴说道。
“那哪能让长宁姐破费,今日弟弟我坐庄。”
盛宴殷勤地搀着长宁长公主的手臂,进了府。
岑琂跟林朗走在了后头。
入了府,林朗四周环视了一圈才歪着头对着岑琂悄声说道,“五舅舅。”
岑琂侧了侧身子,将左边的耳朵凑进了些。
“五舅舅,你别难过,我娘说了,你把门关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岑琂侧头,也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娘说得对。”
又问,“这话你怎么不对你五舅君说?”
“我娘说了,五舅君不会委屈着自己的,这入了王府,就跟泥鳅入了泥一样,到家了。”林朗装模作样地又说:“这叫有舍有得。”
岑琂笑了笑,拍了一下林朗的后脑勺,“你倒是把你娘的话学得有声有色。”
几人随后到了花厅,长宁长公主在上首落座,岑琂坐到旁边的位置,盛宴又自己挪了张椅子,挨着靠近长宁。林朗觑了他一眼,随后坐到岑琂下首的位置。
“长宁姐,今儿个,前院那边你不用操心,弟弟我保管弄得妥妥得,绝对不给你出岔子。”盛宴拍着胸脯道。
长宁瞥了他一眼,乐道,“行,你可千万看好你的场子。”
岑琂随即吩咐柳庆带着王府的下人上前见礼,一波一波的下人进入花厅,章程是早就拟好的,长宁又细细对每一组过问了一遍,见每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该做些什么,稍稍放了下心,又把自己带过来的几个大丫鬟和下人,给放在了几个关键的位置一起看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