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玉镇纸 林疏桐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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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长春宫里的宫人们就开始忙活开了。林疏桐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还有些苍白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昨晚琴音里的决绝仿佛还在耳边，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既然真心换不来真心，那就换点别的吧——比如权势，比如生存。
“娘娘，您昨晚没睡好，要不今儿个就别去御前伺候了？”贴身宫女小桃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心疼地劝道。
林疏桐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去，为什么不去？昨晚苏映雪才在皇上面前给我上了眼药，今天我要是再躲着，明天这长春宫怕是就要冷得像冰窖了。在这宫里，恩宠就是命，既然我已经决定把这颗心收起来，那就得让它变成最锋利的刀。”
虽然心里对赵允谦已经没了那份旖旎的真心，但林疏桐很清楚，要想在这深宫里活下去，还要活得体面，就得紧紧抓住这个男人。她重新描了眉，点了唇，把那个心碎的自己藏好，重新披上了无懈可击的“宠妃”外衣。
到了御书房外，通报进去后，赵允谦很快就让人传话让她进去。
赵允谦已经起了，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批阅奏折，眉头皱得死紧，手里的朱笔半天没落下。林疏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行了个礼：“臣妾给官家请安。”
“起来吧。”赵允谦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墨台，“既然来了，就替朕磨墨。这帮老顽固，看得朕头疼。”
林疏桐垂着眼帘，手中的墨锭在端砚上缓缓打圈。一圈，又一圈，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墨香在鼻尖萦绕，可她却觉得这味道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冽。
“这就是大宋的天子，这就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恩宠。” 她在心里无声地冷笑，“赵允谦，你现在看着我，是不是又透过我在看那个叫‘阿宁’的影子？你眼里的温柔是假的，赞赏是假的，就连这御书房里的空气，恐怕都是虚情假意的。”
她微微抬眸，余光瞥见赵允谦正皱眉盯着奏折，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冷硬而疲惫。“不过，哭有什么用？心碎又有什么用？在这深宫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既然你把我当成替身，那我就演好这个替身。既然你觉得我是一把刀，那我就做一把最锋利、最趁手的刀。”
赵允谦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本奏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考校她：“你看看这个，户部那帮人又在哭穷，说江南水患，国库没钱赈灾。可朕记得，江南那是富庶之地，每年的赋税都是大头，怎么一场水，就能把家底掏空？”
林疏桐心里咯噔一下。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心里却像明镜一样透亮。“你说户部哭穷？你说江南水患？呵，这些前朝的烂账，原本与我一个后宫妇人有什么关系？可你现在让我看，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利用我？无所谓了。只要你能给我权势，给我活下去的资本，别说是磨墨，就算是为你铺路搭桥，我也做得。”
“怎么？看不懂？”赵允谦停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臣妾愚钝，不懂治国大策。”林疏桐放下墨锭，轻声说道，“只是觉得奇怪，臣妾在家时帮母亲管家，若是账房先生的账对不上，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账房先生手脚不干净，要么就是这账本本身就是假的。江南的官若查不清，那就派个不认识江南官的‘生面孔’去查，说不定就能查出点什么。”
御书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过了好半晌，赵允谦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账房先生！林疏桐，你胆子不小，连朕的户部都敢编排。”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里的戒备却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多宝阁前，取下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拿着。”赵允谦把锦盒塞进林疏桐手里。
林疏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方白玉镇纸。玉质温润，雕成了一只瑞兽的形状，底下刻着“静心”二字。这东西看着就价值连城，而且通常是皇帝赏赐给心腹近臣的。
“这玉是前朝的老物件，朕一直觉得它太沉，压不住朕的脾气。现在送给你，”赵允谦盯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你心思通透，以后这御书房的墨，朕就只让你一个人磨了。”
林疏桐捧着那方冰凉的白玉镇纸，手心却烫得厉害。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赏赐，更是一张通行证。从今天起，她林疏桐不再只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妃子，她成了赵允谦手里一把能帮他分忧、甚至能帮他咬人的“刀”。
“赵允谦，你以为你在驾驭我，以为只要给块甜枣，我就会感恩戴德地为你卖命。可你不知道，从昨晚琴弦断的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家了。现在的你，只是我林疏桐手里的一张牌，一个让我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站稳脚跟的筹码。这墨，我磨得越浓，这局棋，我就下得越稳。咱们走着瞧，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谢恩退出御书房的时候，林疏桐觉得脚步有些发飘。刚走到御花园的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队宫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还在背后使坏的苏映雪。
苏映雪今天穿得格外艳丽，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想来偶遇皇上的。看到林疏桐从御书房方向走出来，手里还捧着御赐的东西，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哟，这不是林妹妹吗？”苏映雪皮笑肉不笑地挡在路上，“这么早就从御书房出来，官家没留你用早膳？”
林疏桐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摩挲着锦盒的边缘。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昨晚那个只会弹琴流泪的小女人了。她看着苏映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苏姐姐说笑了，官家政务繁忙，臣妾怎敢打扰。倒是姐姐，这御花园风大，穿这么少，小心吹坏了身子，以后可就没机会给官家跳舞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苏映雪身边的宫女不小心撞了林疏桐一下，低声骂了一句：“狐媚子。”
苏映雪只觉得肩膀一痛，那看似柔弱无骨的碰撞，力道却大得惊人。她死死盯着林疏桐离去的背影，眼底原本伪装的温婉笑意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惊怒与不可置信。
“她怎么敢？！” 苏映雪在心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林疏桐，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胆量？刚才那一眼，冰冷、讥诮，甚至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紧接着，她的目光触及林疏桐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锦盒——那是御赐的白玉镇纸。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不过是个替身，一个用来慰藉亡魂的玩物罢了，凭什么能得到官家的赏识？凭什么能拿着那样贵重的东西从我面前走过？”
苏映雪的手指在袖中死死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这个女人。“林疏桐，你以为拿了个镇纸就能翻身？在这后宫里，笑到最后的，从来都不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假笑，只是那双眸子里，已经淬满了毒。
林疏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直到转过回廊的拐角，确认苏映雪的人再也看不见自己时，她紧绷的脊背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方白玉镇纸，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苏映雪，你大概还在奇怪，为什么那个只会弹琴流泪的林疏桐突然不见了吧？” 她在心里冷冷地自嘲。“昨晚在琴音中死去的，是那个对帝王抱有一丝幻想的傻女人。而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林疏桐，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家族，必须把心变成石头的女人。”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刚才那一撞，撞碎的不仅是苏映雪的傲慢，更是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姐妹情分。“你以为我刚才是在逞强？不，我是在宣战。官家把我当成替身也好，当成磨刀石也罢。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这长春宫的天就塌不下来。苏映雪，你想斗，那我就奉陪到底。只是到时候，别怪我手里的这把‘刀’，太锋利，伤了你的根本。”
回到长春宫，林疏桐把白玉镇纸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小桃在一旁高兴地说：“娘娘，皇上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看来是真的看重您了！”
林疏桐看着那方玉，眼神却飘向了窗外。看重？或许吧。但在她眼里，这方玉更像是一个沉甸甸的筹码。
“小桃，”林疏桐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查查，最近内务府往江南送东西的清单，还有……苏映雪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娘娘，您要做什么？”
林疏桐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官家让我当这个‘账房先生’，那我就得把这笔账算清楚。苏映雪不是想斗吗？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林疏桐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后宫的棋局，她终于有资格落子了。而那方白玉镇纸，就是她砸向敌人的第一块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玉镇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