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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子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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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坐在窗边,索然无味,目光穿过往来人群,忽然顿住。
楼下大堂侧边,两道身影静静站着。
为首女子一身素色衣裙,发间簪了一支晒干的银桂枝,正是赵灵汐。
她身侧跟着新买的婢女沈清敏,影乂打听清楚了这女人的身份,居然是丞相夫人的庶出小姐。
街上贩卖婢女,赵灵汐接手买下,正中下怀。闹出这么一桩趣事,岂不是她们里应外合的证据。
这一切都瞒不过裴烬的双眼。
“艾草药囊,驱蚊安睡咯——”
街上传来清亮的叫卖声。
赵灵汐全然不知被人盯上,她正低头叮嘱沈清敏,“此时人多,咱们守着便可,不可打扰客人,慢慢卖!”
“好的,灵汐姐。”
裴烬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身旁的影乂视力好,认得姑娘。正要禀告王爷,他投来一记隐晦的眼神。
影乂心领神会。
他摸出随手戴得面具,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往楼下走去。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来到赵灵汐面前。
影乂摸出银两,“我全买了。”
沈清敏欣喜若狂:“灵汐姐……”
赵灵汐留意他的衣着打扮,像似某个贵人,带着不合常规的作为。
有钱送上门,不要是傻子。
“多谢公子!”赵灵汐不接,“我这找不开。”
影乂丢下一定银子,一把抓走篮子里的药草香包,塞进怀里。
“多的算辛苦费。”
他人一走。
沈清敏嘀咕:“真是个奇怪的客人。”
“哪奇怪?”赵灵汐笑着说,“我觉得公子钱多人傻而已。”
“灵汐姐,你真是……”两人大笑。
打道回府时,一辆马车停在酒楼前,状元郎耀武扬威,身边依偎着锦衣华服的正妻沈氏。
赵灵汐护着孕肚,侧身避让。
“且慢!”
一道熟悉的声音,挡了出来,混着虚伪的温和。
沈氏目光扫过粗布的妹妹,又瞥了一眼简陋的竹篮,及剩下一小部分廉价的艾草香包。
她嘴角勾起,轻蔑笑出声:“清敏妹妹,许久未见,竟沦落到街边卖香囊度日了,真是可怜。”
刘浩槿看向赵灵汐,显怀的肚子遮不住形态,他痛恨当初的放手,才让他人有了可乘之机,如果不是从丞相口中得知赵灵汐可能是皇室遗珠。
这颗棋子断不能轻易放手。
刘浩槿皱眉,假意叹息:“清敏,往日我也劝过你,安心嫁了便是,何必固执。如今连累灵汐,都跟着受苦。”
沈氏听到夫君叫人的称呼,想起某夜他在她身上驰骋,还叫着这个贱人的名字,稍稍一打听,各自的奸情昭然若雪,瞒得她好苦。
第二天想质问刘浩槿,被母亲三言两语打发。
母亲劝她,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忍罢了,哪个男人功臣名就前,没几个老相好。
自家爹身居高位,都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何况状元郎。
沈秋荷心有不甘。
这狐媚子的脸蛋好看的紧,自家夫君定然会心猿意马,这事她得防着点。
沈秋荷想着,恶狠狠地盯着赵灵汐,鄙夷道:“这种粗鄙的丫头,也配出头露面,当心冲撞了贵人,惹来祸事。”
沈清敏:“……”
阿姐这话,暗指她不懂规矩,不配叫姐夫。
她局促地往后一缩,生出习惯性退让。
赵灵汐眉眼冷了下来,往前一步,将清敏护在身后,挺起孕肚。
她声音清亮道:“我做正经药囊生意,自食其力,凭手艺糊口,光明正大,何来可怜?”
刘浩槿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替夫人辩解:“灵汐,我夫人不是这个意思,是怕你们辛苦……”
沈秋荷瞪向他,“你胡说什么……”
“好了,休得胡言!”刘浩槿一改常态,严肃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不护着我……为这个贱人说话。”
眼看着一场夫妻大战要降临。
赵灵汐想起哄,想想作罢。
她摆手阻止,“昔日旧事早翻篇,诸位过好自家日子,不必屡次来我跟前指手画脚,我的人,轮不到外人羞辱。状元郎夫人锦衣玉食,应该体面,说话这么小家子气,未免失了管家夫人的气度。”
沈秋荷被训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刘浩槿摆好姿态,“各位散去吧……”
临行前,朝赵灵汐看了一眼,怪深情的,她心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再会!灵汐。”
赵灵汐:“不必,再敢随意折辱我的人,休怪我不顾情面。”
“你吃了雄心……”
沈秋荷气得脸红,一时难堪之极,何时受过这种气,正要开口,被刘浩槿捂嘴拉进了车厢里。
“哼!”
赵灵汐轻哼,拍了拍清敏的背。
“别怕有我在。”
“谢谢灵汐姐。”
赵灵汐懒得再与他们纠缠,转身离开临江楼,消失在长街暮色中。
二楼阴影里。
裴烬隔着面具,目睹了赵灵汐新的一面。
她明明处境窘迫,锋芒不改,还处处关照婢女。
分明是一伙的奸臣,难道是为了演戏给他看。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裴烬才缓缓转回视线,手中酒杯捏得发颤。
一旁官员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要……”
话未说完,被裴烬冰冷打断,语气沉得吓人:
“不必!”
长街上,晚风拂过。
夜深人静,小院清幽。
落叶簌簌,院子里晒了许多草药,沈清敏收完,摆摊劳累,沉沉入睡。
赵灵汐起夜,披了一件薄外衫,走出屋门。
月色如水,铺得满地。
她刚行至院角茅厕旁。
“咻——”
一阵羽翼破风而出。
一只灰褐的信鸽,落在小院低矮的竹篱上,翅膀轻轻振动,“咯咯”地叫。
赵灵汐眼底凝起警惕,不敢上前。
这院宅刚买不久,无外人书信往来,何人飞鸽传书?
难道是裴烬?
奸人来追杀?
赵灵汐上前,缓步走向鸽子,它似乎未受惊,极通人性,温顺地眨着眼等她来。
这是专人驯养的管家信鸽。
赵灵汐猜出一二,她捏着鸽子腿系着的细绢字条。拆开素白绢布,隽秀端正的状元笔记,落入眼底。
文字邹邹,句句得体,内容使人匪夷所思。
【灵汐雅鉴:
白日偶遇旧人,得知姑娘未婚有子,孤身流落市井,甚是怜惜。
在下新授地方官职,承蒙厚爱,予以高中,前途无量,正妻不曾拘束。
听闻姑娘招赘婿,我且痛心疾首,灵汐你品性坚韧,容貌端雅。
若愿屈身嫁我为平妻,我可接纳腹中孩子,视如己出,护你母子一生平稳,再不受市井颠沛、旁人欺凌。
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兴起。盼姑娘三思,静候佳音。】
刘浩槿竟然打听了她的私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
以沈秋荷的脾气,对待自家妹妹这般,目中无人,未必有这等海量。
平妻,听着是妻。
实则,是不入宗祠、低人一等,永远次于未来主母的妾室变体。
刘浩槿哪有半分温情。
用这点手段侮辱她,无需三书六礼,捡走她和孩子。
赵灵汐扯了下唇角,不觉感动,心底只剩一片清醒。
接纳她的孩子?
何其大方,又何其好笑。
肚里的骨肉,生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刘浩槿认为他压得住吗?
“你手里拿的什么?”
话一落下。
赵灵汐手指一松,绢布被突如其来的裴烬抢走。
他垂着眼,借着月色,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新科状元,觊觎他的人,情深根种施舍她母子,敢开口收纳他的子嗣。
裴烬深夜乔装,本是放心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想来暗中护她一程。
赵灵汐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瞳仁,“偷看许久了?”
这几日,这人虽然白天见不上面,夜里她一有动静,蛰伏在暗处,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曾经赵灵汐以为是幻觉,此刻突然会面,原来是真的。
裴烬步步走近,影子覆在她单薄的身躯,压迫感袭来,嗓音低压,带着隐忍的怒意:
“他求娶你,做平妻?”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灵汐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灵机一动,傲骨铮铮,半点不避:“是。”
“裴公子,有意见?”
裴烬胸口骤然堵得慌,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占据身心。
他自己尚且不知这是动情的在意,只当是被冒犯的韫怒:“你应了?”
“我为何不应?”赵灵汐莞尔一笑。
话语直直戳进他最在意且傲娇的软肋,杀人诛心。
“我身怀孩子,未婚无依,身无分文,沿街摆摊度日,天下人笑我生子无名分。”
“新科状元愿意接纳我们,愿给我名分,比起某些人……”
笑中带欠的话,轻飘飘落下。
裴烬心口那道坚不可摧的脸面壁垒,轰然裂开一道巨缝。
他忽然慌了。
执掌权柄半载,无人像她随意牵动他的心绪,真可谓是不知死活。
他从前拒她入赘之言,是真的不屑、不愿。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天下俯首,怎可入赘妇家,落尽千古笑柄?
他胸腔剧烈一震,绝不容许,赵灵汐带着未出生的幼儿,嫁作平庸之辈,顶替他的位置。
“你想嫁给他?”裴烬不死心问。
“有何不可。”赵灵汐寸步不让,继续刺激他。
“至少我们是青梅竹马,他肯要孩子,不像你,宁愿冷眼旁观,也不肯屈尊半步。”
裴烬低呵一声:“赵灵汐!”
声音如沉裂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