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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备战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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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滇南的两周,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每一天都过得极其规律且紧凑。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开始体能训练,九点到十二点进行模拟器练习和路线分析,下午是实车调试和短距离测试,晚上则是战术复盘和数据整理。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宫扶摇发现自己在这种高强度的节奏中反而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充实感。身体的疲惫让大脑变得单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每天倒头就睡,醒来又是新一轮的战斗。
唯一让她感到有些压力的,是滇南山地赛段的领航难度。
滇南的赛道以连续发夹弯和陡峭的上下坡著称,路面状况复杂多变,有时是平整的柏油路,有时是碎石遍布的土路,有时甚至是泥泞不堪的林间小道。在这样的路况下,领航员的预判和指令精度直接影响着赛车的速度和安全性。
“右五接左三,注意路面收窄,五十米后进入连续S弯。”
宫扶摇坐在模拟器副驾位置上,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虚拟赛道,口中报出一连串指令。程千阙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模拟方向盘,根据她的指令做出相应的操作。
这是一个反复磨合的过程。同样的赛段,她们已经跑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都在微调——指令的提前量、语速的快慢、关键信息的强调方式。
“停一下。”程千阙忽然开口。
宫扶摇停下播报,转头看着她。
程千阙松开方向盘,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第三个连续弯那里,你的指令晚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宫扶摇皱了皱眉,“我感觉已经是提前量最大的一次了。”
“还不够。”程千阙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那段路面的附着力很差,入弯前我需要更多的反应时间来调整车速和线路。你再提前一点试试。”
宫扶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再来一次。”
模拟器重新启动,画面回到赛段的起点。宫扶摇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集中全部注意力,在虚拟赛车驶入第三个连续弯之前,提前了将近一秒开口:
“右四,注意路面左侧有碎石,保持中线行驶,三十米后切左二,坡度增大——”
程千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转动,模拟器的车身随之倾斜,发出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虚拟赛车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姿态通过了那个连续弯道。
屏幕上弹出通过时间的数据。
“比上次快了零点四秒。”宫扶摇有些惊讶。
程千阙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就是这个节奏。记住它。”
宫扶摇看着那个数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这种感觉不同于赢得比赛时的狂喜,而是一种更为细微、更为持久的成就感——就像是两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宫扶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车队给每个人安排了独立的公寓,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她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鞋子,赤脚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在滇南?那里的风景不错,替我多看两眼。”
宫扶摇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她明明已经拉黑了那个号码,但对方显然换了新的号码。就像是一道阴影,无论她怎么躲避,总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截屏保存了这条短信,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拉黑了这个新号码。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料理台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加速的心跳。
不能慌。
她告诉自己。她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孤立无援的人了。她有车队,有队友,有陈骏,有——
程千阙。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跳莫名安定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件事,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何况,滇南的比赛就在眼前,她不能让任何私人问题影响到程千阙的状态。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转身走进了浴室。
两天后,车队抵达滇南。
与上一站的城市赛道不同,滇南的赛段位于崇山峻岭之中。车队驻扎在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因为拉力赛的到来变得热闹了许多。街道两旁挂满了赛事横幅,随处可见穿着各色车队服装的工作人员和车迷。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抬头望去,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宛如一幅水墨画。
“这地方真漂亮。”宫扶摇站在驻地门口,望着远处的山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漂亮的地方往往最危险。”程千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宫扶摇回过头,看到她正蹲在赛车旁边,检查悬挂系统的螺丝紧固情况。她的手上沾着机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神情专注而认真。
“你就不能偶尔放松一下,欣赏一下风景?”宫扶摇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程千阙手上的动作不停:“比赛结束后再看也不迟。”
“比赛结束如果赢了,估计又要被拉去庆功,哪有时间看风景。”
“那就下次。”
“下次还有下次的比赛。”
程千阙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宫扶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映着远处青山的颜色。
程千阙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继续拧螺丝:“你话真多。”
“你话真少。”宫扶摇毫不客气地回敬。
旁边的机械师忍不住笑出声来,被程千阙一个眼刀扫过去,立刻憋住笑,假装认真地检查轮胎气压。
宫扶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我去周围转转,熟悉一下地形。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
“那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随便你。”
宫扶摇笑着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后,她听到身后传来程千阙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注意安全。”
宫扶摇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小镇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二十分钟。宫扶摇沿着主街慢慢地走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路边有几个卖当地特产的小摊,空气中飘着烤饵块和鲜花饼的香气。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一块烤饵块,抹上辣酱,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辣味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好吃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宫扶摇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相机,看起来像是媒体记者。
“还不错。”宫扶摇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回答。
年轻男人笑了笑,走近了几步:“你是飓风车队的领航员吧?我在上一站的报道中见过你。”
宫扶摇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赛车周刊》的记者,林屿。这次来滇南做赛事专题报道。”
宫扶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将名片收进口袋,态度依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你好。”
“方便聊几句吗?”林屿问,“关于你们车队上一站的逆袭,读者都很感兴趣。”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宫扶摇婉拒道,“比赛期间,车队有统一的信息发布安排,你可以联系我们的新闻官。”
林屿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理解。那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步伐轻快,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宫扶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甩了甩头,将这种莫名的直觉抛到脑后,继续逛她的街。
夜幕降临时,宫扶摇拎着一袋当地的特色小吃回到了驻地。
程千阙还在车库里,不过已经从车底钻了出来,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路线图,借着昏黄的灯光在上面做着标记。
“我回来了。”宫扶摇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买了烤饵块、鲜花饼,还有一碗当地的过桥米线,还是热的。”
程千阙抬起头,目光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路线图,默默地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宫扶摇笑了,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两个人就着车库里并不明亮的灯光,安静地吃着晚饭。
过桥米线的汤头浓郁鲜美,米线滑嫩爽口。程千阙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有一种利落的干净。
“好吃吗?”宫扶摇问。
“嗯。”
“那你刚才还不跟我一起去。”
“懒得动。”
“你就是宅。”
程千阙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面。宫扶摇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相处时光,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没有比赛的紧张,没有训练的疲惫,没有人群的喧嚣。就只有两个人,一盏灯,一碗热腾腾的米线。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宫扶摇自己被吓了一跳。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掩饰脸上微微发热的感觉。
吃完饭后,程千阙主动收拾了碗筷。宫扶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程千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开车了,你想做什么?”
程千阙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好奇嘛。”
程千阙沉默了一会儿,将洗好的碗筷放好,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中有一丝认真:“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可能会开一家修理厂。”
宫扶摇眨了眨眼睛:“修理厂?”
“嗯。”程千阙走回来坐下,“修车。我只懂车。”
“那我可以去给你当店员吗?”
程千阙看了她一眼:“你?”
“对啊。”宫扶摇笑着说,“我给你当前台,负责接电话、招呼客人。你就在后面修车,岁月静好。”
程千阙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待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我待不住?”
“你话太多。”
宫扶摇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说:“话多才能帮你招揽生意啊!”
程千阙没有再说话,但宫扶摇注意到,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稍纵即逝,但宫扶摇看到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像是冬夜里喝了一口热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深夜,宫扶摇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截图还躺在相册里。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留下这张截图,是为了保留证据。她告诉自己。万一以后有用呢?
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止如此。那条短信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皮肤里,提醒她那一段她试图忘记的过去还没有真正结束。
她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车队,有目标,有前方的路。
还有程千阙。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