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窃花

17、第 17 章 今晚我要表

　　现在是两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要赶过去也来得及。

　　祝如初握着手机有些犹豫，虽说沈晏清是为班级争光，但她也不一定就得去为他加油。她盯着对话框里那行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拒绝的话，将手机搁在茶几上。

　　严钧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手机位置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安静地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

　　沈晏清正在排队检录，红色马甲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少年人清瘦的身形。他低头看到祝如初发来的消息，喉结微微滚动，心里有些发酸。
　　尽管她并未透露出严钧的存在，但他可以肯定，祝如初现在正和严钧在一起。

　　沈晏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想了想又发去消息：
　　【那晚上有空吗？】
　　【上次我打伤了严钧，心里很愧疚】
　　【今晚请他吃饭道歉，你也来】

　　这是要请严钧吃饭，祝如初不能自作主张替严钧拒绝，于是将手机拿起来，将屏幕移到严钧面前，歪着头询问他的意见。

　　严钧扫了眼消息内容，目光还在上方的聊天记录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珠微微一动，瞬间就明白了，因为祝如初拒绝了沈晏清，所以他转而提出要请自己吃饭，目的还是想和祝如初见面。
　　要是平常他肯定直接拒绝，但这一次他想到了什么，竟然点点头表示接受。

　　中间严钧还瞥了眼祝如初给沈晏清的备注，端端正正、毫无逾距的三个字“沈晏清”。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身子往后一靠倚在沙发靠背上，心里不知道有多舒坦。
　　祝如初给他的备注可是“咪咪的2号好朋友”八个大字，字又多又高级，简称好朋友。

　　祝如初没注意到他这些小表情，低头将严钧的意思转达给沈晏清，又问严钧晚上要吃什么。

　　严钧眼睛都没抬：“随便。”

　　收到“随便”的消息后，沈晏清将手机收进包里，站上起跑线。他弯下腰，双手撑地，手指紧紧按在塑胶跑道上，感到一股浓重的危机感沉沉地压在胸口。

　　高中三年，祝如初从未特别对待过别的男生，偏偏严钧一来就显得两人关系很近，连晚上吃饭都会坐在一起。他知道祝如初是个木头疙瘩，所以从来都没挑明过自己的想法，也不担心别人会捷足先登。
　　但严钧的出现，不得不让他重新思考。

　　枪声一响，沈晏清猛地冲了出去，手臂快速摆动，脚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过了六个小时的进食限制后，祝如初蹲在猫碗前，小心地给咪咪添了些猫粮。她纤细的手指将碗轻轻推过去，看着小家伙埋头吃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填饱肚子后咪咪的情绪明显好转，迈着轻盈的步子在客厅里转悠。

　　祝如初和严钧收拾了下，各自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朝约好的餐厅赶去。

　　沈晏清已经在烤肉店的座椅上等候多时了，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见祝如初推门进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抬起手臂朝她招手，脸上露出笑容，也没忽视她旁边面无表情的严钧。

　　祝如初走过去坐下，严钧熟稔地在她身旁落座，两个人并排坐着和沈晏清面对面。

　　沈晏清首先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正了正坐姿，对严钧表示了对上次那件事的歉意，语气诚恳。然后他拿起手机扫码点单，将手机从桌面上推过去，表示自己请客。

　　严钧并不客气，接过手机，食指在屏幕上随意划拉了两下，点了一个素菜和一盘肉，就将手机递给祝如初，动作行云流水。

　　祝如初接过手机，悄悄瞧了眼沈晏清的表情，见他脸上还挂着笑，这才放下心来。但自己也不好意思点太多，用手指点了两道菜，就把手机还给了他。

　　菜还没上，沈晏清坐在他们俩对面，看他们并排坐在一起的样子，觉得他俩像一家人而自己被隔绝开了，心里不太快活。
　　他努力压下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主动和祝如初聊起班级里的趣事来，说到好笑的地方还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只有他们俩懂的氛围，若有若无地孤立严钧。

　　祝如初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听他讲得绘声绘色，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间忘记了严钧在旁边。只在聊到特别开心的事情时，下意识地转过头朝严钧弯了弯眼睛，笑意还挂在嘴角。

　　她这一笑，对面的沈晏清就觉得自己败了。
　　明明和她聊天的是他，可她怎么偏偏朝严钧笑？

　　菜上齐后，铁盘上的烤肉滋滋冒着油花，香气四溢。

　　沈晏清颇为热情地拿起夹子替他们烤肉，动作熟练地将肉片翻面，烤得恰到好处后剪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干净的盘子里，推到两人面前。

　　祝如初双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谢谢。严钧却安然享受着沈晏清的服务，一动不动，那副姿态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吃了大半后，祝如初因为喝多了饮料，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浅色的衣角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桌上只剩下沈晏清和严钧两个人，烤肉的热气还在升腾，座位间却一下子冷清下来。

　　严钧也吃完了，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巴，将纸巾对折放在桌上。他抬起眼，看了眼对面神情冷漠盯着他的沈晏清，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沈晏清抬眼看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严钧身体微微前倾，忽然说了句话。

　　对面的沈晏清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手里握着的杯子差点脱手，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严钧没管他什么反应，利落地起身，修长的身形从座位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祝如初回来的时候，用手帕轻轻擦着手指上的水珠，走到桌前却发现只剩下沈晏清一个人。严钧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他的座位上连外套都不见了。

　　沈晏清垂着眼盯着桌面，双眉紧紧锁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摩挲着杯子边缘，似乎在想什么难办的事情。
　　看到祝如初走近，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急切，喉结动了动，嘴巴张开又合上。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祝如初看看空空的座位，面露疑惑：“严钧呢？”

　　沈晏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来就问严钧去哪里了，明显没把他放在心上，都不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稳住声线答道：“不知道，他吃完就走了。”

　　祝如初眉头微微皱起，赶紧拿起手机，正看到严钧发来的消息：
　　【有点事，我吃完先走了】
　　【你和沈晏清先回去，不用等我】

　　祝如初盯着屏幕，有些埋怨：“怎么不等我一起呢？”
　　她抬头和沈晏清解释了原因，又拿起筷子继续吃起烤肉来。铁盘上的肉有些已经烤过了头，边缘微微焦黑。
　　但这下，她明显感觉到了沈晏清坐立不安，彷佛有什么要紧事没干。

　　祝如初赶紧把剩下的几口吃完，不想耽误他，结账后两个人就往商场旁的公交车站走去。

　　天已经黑了，深蓝色的天幕上零星亮着几颗星星，晚风裹着丝丝凉意从街角吹过来。

　　沈晏清坚持要送她上车，两个人站在站台旁边等候。广告牌的灯光变幻着颜色，在他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沈晏清依旧是那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祝如初看出他有心事，但也不好多问，只好安静地站着，偶尔踮踮脚尖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

　　等待的那辆公交车缓缓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电子灯牌上的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再过几十秒就将转弯行驶到站台前。

　　祝如初松了口气，正要侧身向沈晏清告别，却看到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目光热切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沈晏清瞥了眼即将到来的公交车，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张了张嘴巴，终于说道：“祝如初，我喜欢你！”

　　祝如初愣住了，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张，脸上浮现出的并没有那种被表白后的喜悦或羞涩，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困惑。

　　沈晏清看着她这副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苦涩，硬着头皮说下去：“你不用给我回复，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这太意外了！
　　虽然沈晏清一直以来对她挺好的，但祝如初只是以为班长人品好会照顾下同学，从来没想到过沈晏清会喜欢她。她更不理解的是，沈晏清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表白？

　　公交车转弯后在站台停下，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门在两人面前打开，车厢里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

　　祝如初看了一眼敞开的车门，脚步却钉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起眼看向沈晏清，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喜……喜欢我？”
　　“喜欢”这两个字有些烫嘴，她说得磕磕绊绊，说完自己耳尖先红了。

　　见没人上车，公交车司机等了片刻，关上车门。红色的尾灯从两人面前缓缓滑过，像两颗渐行渐远的星火。

　　沈晏清垂下眼睛，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拉回到那个午后的数学课上，耳边是电风扇有气无力的嗡鸣声，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卷起了边。

　　那天下午天气干燥，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大家都打不起精神，一个个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

　　数学老师为防止大家打瞌睡，拿粉笔敲了敲黑板，点人来解一道特别困难的题目。他连叫了几个名字，站起来的人都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电风扇的转动声。

　　那道题确实很难，沈晏清昨晚在台灯下思索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找到解题方法，最后想着等老师来讲解算了。

　　数学老师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扫过全班，转而叫起了祝如初。

　　祝如初的眼皮都快合上了，猛地被点到名字，身子微微一颤，愣了好久才慢吞吞地站起来。然后她找到试卷上对应的那道数学题，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对着昨晚写下的字迹，清楚明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解题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数学老师脸上难得露出赞许的笑容。

　　沈晏清抬起头，看到祝如初站在座位前，身材纤细，校服袖子里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整个人却像闪着金灿灿的光。

　　从那时候起，他就忍不住去关注她，看她低头写字时头发滑到耳后，看她解出难题时嘴角微微翘起，看她帮同学讲题时认真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不够，越看越喜欢。

　　祝如初听完，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老老实实地说道：“沈晏清，你喜欢的应该不是我，而是我睿智的大脑。”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毕竟那个大脑就长在她脖子上，她很清楚地知道，所谓解出复杂的数学题，并不是因为她勤奋好学，而只是她的脑子好用而已。
　　就像有人天生跑得快、有人天生跳得高，没什么特别的。

　　祝如初真诚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它送给你，但明显不行。”

　　沈晏清被她说的话惊得愣在原地，一下子被她绕进去，也差点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的智商。他张了张嘴，愣了好久才急切地说道：“不是，我喜欢的是你。”

　　祝如初抬眼看他，路灯的光映在她澄澈的眼睛里，她问得很平静：“就算我不聪明，你也喜欢我吗？”

　　沈晏清顺着她的话去思考这个问题，一时还真想不清。如果祝如初不聪明了，他还会不会喜欢她？但他在短暂的犹疑后，还是坚定地说道：“会的。数学课只是一个契机，后来我慢慢了解你，才真正喜欢上你了。”

　　这下轮到祝如初说不出话来了。
　　她不敢对上沈晏清热切的目光，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后生硬地开口：“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沈晏清甚至没敢再问一句为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最后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和祝如初匆匆告别，转身往远处走去。

　　广告牌上五光十色的灯变换着色彩，红蓝绿的光轮番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少年人单薄的轮廓，更显得落寞。

　　但祝如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望着沈晏清走远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继续等下一辆公交车。

　　过了一会没看到公交车来，她踮踮脚往远处望了望，反而看到街道尽头走来一个人，穿着和严钧一样的黑色卫衣。

　　再仔细一看，就是严钧，他竟然还没回家。
　　他的身形在路灯下忽明忽暗，走路的姿态很随意，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等他走到站台旁边，祝如初和他打了个招呼，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袋子：“你去干什么了？”

　　严钧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袋子里是一个软软的布质脖圈，摸上去像云朵一样柔软。原来他嫌咪咪带着塑料脖圈硌得慌，专门绕路去宠物店买了一个布做的。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没有沈晏清的身影，淡淡问道：“沈晏清没送你吗？”

　　祝如初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看公交车来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严钧看到她这副表情，什么都明白了，但也不提。他把袋子换了只手拎着，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等车。

　　两个人心猿意马地坐上公交车回家了。
　　车厢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后退。

　　另一边，沈晏清失落地走在街道上，脚步拖沓。晚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也不去管。
　　他心想自己今天怎么就忍不住告白了呢？他明明知道祝如初是那样的性格，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想慢慢陪在她身边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晏清猛地停住脚步，他突然明白过来，拳头发狠地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粗糙地磨着他的指节，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那时候祝如初不在，严钧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今晚我要和她表白。”

　　那个她不言而喻，每一个字都是十足的挑衅，激得他心神不宁，乱了方寸。他怕被严钧抢了先，于是抢在前面匆匆表白了。

　　现在看来，严钧肯定在骗他，所谓今晚表白只是为了骗他先出手，好让祝如初彻底拒绝他。
　　而他竟然上当了！

　　沈晏清眯起眼睛，眼眶发红，眼中充满了对严钧的憎恨。那股浓烈的恨意反而暂时掩盖了对祝如初的喜欢，让他此时此刻只想着怎么报复回去。

　　树叶簌簌落下，一片接一片落在他肩头又滑下，也遮盖了他沉甸甸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