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头》祁月烬

3、第 3 章 月都·南市

　　月都·南市·金丝笼会所
　　锦夜行牵着玖月走进一间雅房时，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位自称很是仰慕锦大人的世家贵族，他们一见锦夜行进来立即就站了起来，却没什么人真的敢上前搭话。丝竹声靡靡，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香脂味，过分的甜味腻的人有些头脑发昏。
　　“锦大人您真是太难请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碎步上前，他点头哈腰的请锦夜行入座。在看到玖月习惯性的跪坐在锦夜行脚边后，中年男人才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一双眼滴溜溜的在玖月身上打了个转。眼睛快速的在他颈上刮过。
　　“这位是？”
　　“我家的。”锦夜行板着一张众人最熟悉的厌世脸总算是搭理了一下人。在他说话后众人才算松了口气。他们陆续坐下却并不敢靠近。
　　先生并不喜欢这里。玖月想。他也不喜欢。这种环境，这么多人，他本能的偷偷往先生的腿上靠了靠，他就感觉自己的头顶被先生拍了拍。
　　很轻，很暖，一点力气都没用，像是在安抚。

　　“领来了？”
　　玖月听见先生问那位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声音凉丝丝的，是他没听过的语气。
　　“来了来了，早就准备好了。锦先生您想看的，那哪能不来啊。”
　　“您要看就是赏他面子。”
　　“我家的刚好借出去了，不然就一起领来请您给鉴鉴了。”
　　大人们纷纷赔着笑脸，却依旧离得有些距离。他们似乎想靠近点说说话，却又畏缩不前。推推搡搡。
　　他们好像并不是真的和先生关系很好。玖月想，他的先生明明那么好。
　　雅间挺大，中央还有个半圆形的舞台，几个青年男女正在跳舞。他们散着长发，穿着极薄的纱衣。他们动作柔媚，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台下坐着各自的宠主，他们身边还有大量的宠儿。他们看着还挺忙，要搂着宠儿的腰，手指在腰间游荡；要悬着手腕去喂酒，酒液顺着宠儿的嘴角流下，宠儿只会用舌尖沾取一点点，并不敢真的饮下；要宠儿跪在脚边，让他们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像只温顺的猫。
　　玖月的目光落在舞台上打了个转，然后又挪到一边的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青年——或者说，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青年”了。他头发削的很短，薄薄的贴着头皮。他只围了一条薄纱，皮肤白得晃眼。他脖子上戴着银制项圈，项圈下系着细细的链条，装饰性的，蜿蜒向下，挂在手腕上。玖月闭了闭眼，他感觉到先生的手贴在了他的后颈上轻轻的捏着，于是乱跳的心又慢慢归位了。
　　那是宠物。玖月想。是物件，是祭品，也可能是他的未来。想到这里他又看了过去，眼睛在青年的头上，颈上和……转了转。青年很瘦，四肢却有线条漂亮的薄薄的肌肉。而被银链通过的地带也是干净的。
　　“在看什么？”锦夜行凑到他耳边问，声音很低，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手指没停，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
　　玖月把头放的又低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没什么。”
　　锦夜行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倒了杯酒递给他：“尝尝，是梅子酒，不烈的。”
　　玖月接过，小口抿了一下，酸甜里带着淡淡的酒香。他其实不太会喝酒，但先生给的，他都会喝。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片温热。
　　舞台上的表演换了，这次是几个宠儿在比赛。他们跪成一排，仰着头，张开嘴，等着主人抛出的葡萄。葡萄在空中划出弧线，有的落进嘴里，有的砸在脸上。而接得最多最快的，主人会赏一枚金珠，塞进怀里，再顺便揉上几把。
　　宠儿们含着糖，笑得眼睛弯起来，但那笑容……玖月说不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太标准了，像带了一样的面具。
　　比赛结束后，有个贵族招手让他的宠物过来。正是那个看不出性别的短发青年，离得近了就能看到项圈上刻着主人的姓氏：“赵”。他跪在主人脚边，额头抵着主人鞋面，谦卑的，恭敬地叩了许久。
　　直到被允许抬头，他才温顺的伏在主人身边。或许是看他为自己挣了面子，他的主人把一颗糖果丢进他嘴里，然后拍了拍他的头。
　　宠物是无法进食的，能吃的只有主人赏赐的“糖”。在神水的改造下，他们的身体会进入花期，他们会失去一部分人体机能，以最美的姿态绽放一季，然后凋零。
　　青年吃到糖就笑了，眼睛弯起来却空洞洞的没有光……玖月看了一会，又看看他的先生，手不自觉的往下碰了碰。他听到先生哼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看到了。他的脸更红了。

　　“锦大人，”胖贵族突然开口，眼睛在玖月身上打转，“你家这孩子，未来是打算养做宠儿还是……？小人名下的培育中心里最近来了位略有名气的夫子，如果您需要……”
　　“不需要，还没定，看他喜欢吧。”锦夜行的声音从牙根里往外挤，他伸出手，玖月就把脸贴了上去。锦夜行轻轻揉了揉。他的动作把四周觊觎的视线一道道拦了回去。
　　“您还仁慈的让他选，这小家伙跟了您也是他的福气。”一个瘦高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建议着，“要我说您直接定了就是。不听话就送去学几个月规矩，保管服服帖帖的。”
　　“对啊，就我家那个，以前也是个倔的，学了几天规矩就哭着说自己会懂事的。”
　　锦夜行没接话，只是看了玖月一眼。他的手掌撑着玖月的小脸，手指却不安分，一会揉一下眼尾，一会勾一下耳朵，玖月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把脸又往先生手心贴了贴，他感觉到手掌的温度好像更热了。
　　先生是有点开心了么？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只是他不喜欢这些争着想跟先生说话的人，他们说要送几个好看的识趣的给先生，他们说他们还有技术更好的，血统更稀有的，他们还想约先生下次一起品鉴。玖月不知道心头那种翻腾的情绪是什么，他只觉得有些闷闷的有点难过，玖月抬眼想看看锦夜行，眼刚抬起来就直接和锦夜行的视线对上了。锦夜行噙着笑容欣赏了好一会，才慢慢摇了摇头。
　　那种奇怪的感觉不见了。玖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先生掌心蹭了蹭，幅度很小，但他的先生又不明所以的的笑了。

　　那天晚上回去，玖月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衣襟，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
　　“今天看了那么多，学到什么了？”
　　玖月摇头，说不出话。
　　锦夜行眯了眯眼，他倒是不着急，他有耐心等，就是不知道小孩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等得起。他啧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反而放开了玖月，但小孩又轻轻的贴了过来。
　　“先生……”他小声叫，听起来乖乖的。
　　“嗯？”锦夜行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就算真有一点点生气，但被小孩认认真真的看一会，也就那么回事了。
　　玖月看着他，把想说的话组织了又组织。
　　“我看过了，我想好了，我想成为先生的小东西。”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才是被先生喜欢的。”
　　锦夜行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怎么突然想通了？”
　　“因为……我贪心啊。”
　　“嗯？”
　　“我不想先生有一天去养别人，我不想和别人一起争夺先生的宠爱。”他说，声音越来越小，像呢喃，“我要先生只属于我，所以……所以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先生已经有我了。”
　　“我也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好像……”
　　“嗯？”
　　……就好像在说，先生的东西，他们也想碰碰。
　　这种话阿奴说不出口，他只是又黏着锦夜行的唇角蹭了蹭。锦夜行没忍住笑了一声。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先生，你缺宠物么？我……可以么？”
　　“嗯，先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