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面饼夹菜也 ...
-
陆则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此刻只觉得浑身一半寒冰一半火热。
窗外无休止的麻雀叫嚷把他从宛如火炉般的棉被窝中拉了出来，瞬间又被刺骨的寒意赶了回去。
不过才十月，怎么会冷成这样。
正纳闷着想再补个回笼觉，突然被楼下阵阵撞击卷帘门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不耐烦的裹着棉被推开隔间的窗户，刚想破口大骂，又被楼下的景象噤了声。
与寒冷的天气全然不同，街道上一片烟火繁荣。
不少摊贩已经蹲在路边贩卖起瓜果蔬菜，叫卖声伴着冷风破窗而入，不禁让陆则衍慌忙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隔壁烧烤店正在进货，挂着泥灰的小货车停在店门口，店里伙计们正在不断从车上卸下各种食材搬进店里。
赵婶儿叉着腰手指向楼下大门的方向说着什么，忽然看到二楼正在张望的陆则衍，立刻吊高嗓门。
“呦，你在店里呢？赶紧下来，把你家的东西搬进去。”
陆则衍被吼，猝不及防的一激灵，赶紧甩掉身上的棉被，胡乱抓起外套，趿拉着拖鞋飘到一楼打开卷帘门，才发现堆放的塑料袋似乎比从二楼俯视时要大许多。
但和对门赵婶儿家的比，明显小了不少。
陆则衍正发着呆，一个套着军大衣的胡茬大叔迎了过来，随手扒拉了几下地上堆放的袋子，敷衍地点了点数目。
“和你家老板说一声，账和赵姐清就行，进的货走了她家的单子。”
胡茬大叔自顾自说完，叼着烟卷转身离开时还不住打量着在门口发呆的陆则衍。
烧烤店门口，赵婶儿和胡茬大叔指着自己似是在八卦什么。
陆则衍浑身不自在地别过头不理他们，拢了拢身上不算保暖的外套，脚尖勾了两下身旁的塑料袋，发现套在里面的都是些肉蛋菜等食材。
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几样简单常见的青菜以及几包调味料。
虽然那些调味料被压在了绿叶蔬菜之下，但从包装袋的颜色和图案，陆则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家品牌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城，竟然还能见到自家旗下品牌的商品。
陆则衍瞬觉亲切，嘴角不由得微翘，心中暗暗赞赏着金家人识货。
“一大早杵在这里傻笑什么呢？”
陆则衍被吓得一激灵，抬头撞上正举着油条咀嚼的金淼淼。
金淼淼瞥了眼对面赵婶儿店门口还没离开的送货车，将提在手里的早餐袋丢给陆则衍，转身去了对面和赵婶儿说笑攀谈了几句，掏出手机将进货的钱转了过去。
赵婶儿家果然是这条美食街的进货大户，同样的东西比自家进货要便宜太多了。
金淼淼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和爸妈商量，以后供货商换成赵婶儿用的这家，转头就看到陆则衍还蹲在那堆食材前捻着塑料袋扒拉着。
“你要是闲得慌，就把东西拿到厨房去。”
没等陆则衍反应起身，便像皮球般被金淼淼一脚拱开，直直地趴进了白菜堆里。
陆则衍狼狈地撑着白菜帮子爬起来，手里才咬了一口的油条也没法吃了，只能恨恨地扔进垃圾桶，按照金淼淼的吩咐将食材扛进厨房。
折返了好几趟，才终于将门口几大袋搬了进来，转头才想起来桌上的豆浆，结果发现已经冷了。
“我看你们家菜馆也没什么客人，还进这么多食材干嘛？”
陆则衍脱力的坐在椅子上嗦着冷掉的豆浆，可怜兮兮的揉搓着酸痛的胳膊，好奇地看着厨房里已经套上了围裙，整装待发的金淼淼。
金淼淼没理他，利落地挽起长发，轻松地提起装着青菜的袋子，一股脑倒进水池。
响亮的水流声音掩盖住陆则衍不知疲倦的唠叨，很快冲洗掉泥灰的蔬菜便显露出清爽的绿色。
案板上滚圆的白菜在金淼淼爽利的刀法下，一点点变成青翠的细丝，散发着黑土地上特有的清甜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
陆则衍出神地看着金淼淼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瞬间就将套在塑料袋里的青黄蔬菜，变成了眼前五彩斑斓的菜丝小山。
一盆泛着油香的花生米倾斜而下，再淋上浮着白色芝麻的红油辣椒和各种寻常可见的调味料，随着金淼淼双手翻拌的动作，浓烈醇厚的香气瞬间勾回了陆则衍流离失所的精神。
“你在做什么？”
陆则衍舔着唇角的口水凑了过去，看着光洁的不锈钢大盆里装满了颜色绚烂的菜丝，刚下肚的冰豆浆则显得格外微不足道了。
金淼淼正准备摘下沾满香浓酱汁的一次性手套，抬眼看到陆则衍扒着门框，紧盯着菜盆的眼睛泛着亮光。
“家常拌菜而已。没吃过？”
陆则衍抿了抿唇，目光全然被那一大盆拌菜吸引挪不开半分，卑微地点了点头。
金淼淼瞬觉好笑，抓了一把拌菜放进小碗里递给他。还没等回身取筷子，就见陆则衍像只饿了几日的哈巴狗，徒手捻着送进嘴里。
醇厚的红油香气瞬间在口中炸开，蔬菜的甜香也让口感变得格外清爽，没有半丝油腻的感觉，直勾得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手指没捻几回，瓷碗便空了。
“再给我点儿……”
陆则衍也不客气，沾着红油的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擦，就再次将碗怼到金淼淼面前。
当初米其林大厨的手艺都会被他挑三拣四的陆家少爷，现在竟然可怜巴巴的像个叫花子，端着碗跟在金淼淼屁股后面要拌菜吃，这话说出去连陆则衍自己都不敢相信。
虽然陆则衍的“讨食”行为没能的得偿所愿，但金淼淼还是看他可怜的份上，在待售的面饼里塞了两筷子，丢到他面前。
没想到，夹到饼里吃更美味了。
陆则衍心满意足的拖了张凳子到店门口的太阳底下，边啃夹菜的面饼边美滋滋的汲取初冬难得的暖阳。
金淼淼刚端着盛满拌菜的大盆走到门口，便瞬间有人迎了过来。
眨眼的功夫，店外大排长龙。
“六水儿，你家新来的服务员啊？模样挺俊啊！”
拖着碎花买菜车的阿姨最先凑了过来。
她看上去是老主顾，嘴里和金淼淼说笑寒暄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坐在门口啃大饼的陆则衍身上。
金淼淼瞥了眼吃相极其可观的陆则衍，实在不想评价什么，只能无奈的笑了笑，望着菜车阿姨身后望不到头的长队，转个方向背过身，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一张巴掌大的面饼生生被陆则衍啃了半个多钟头，才意犹未尽的嗦着沾着汤汁的手指头，心里正盘算着找理由再讨一点，抬眼发现拌菜大盆已见了底。
看着已然散尽的长队和店里重新恢复的宁静，陆则衍抹抹嘴角残留的油渍，百无聊赖的随着阳光调整好椅子位置，翘起二郎腿望着门头的招牌发呆。
明明招牌上写着“三百年传承”，而且金淼淼的手艺确实有目共睹，可为什么他赖在这里的几天里，从没见她进过厨房？
明明她的厨艺了得，简单的菜也可以色香味俱全，为什么不自己掌勺，反而让金爸去做那些既不好看也不好吃的菜？
而且，更主要的问题是！
光靠金爸那半死不活的手艺，根本拉不到人来店里，没有客人他还怎么找机会去混工钱？
还不清债，他就要一直被这个奇怪又可怕的女人拿捏！
陆则衍自己都被自己跳跃的思维惊吓到了。
想到这，他慌忙从椅子上蹦起蹿到金淼淼面前，吓得她差点把大盆里剩下的菜汤扬的满地都是。
“干什么？碍手碍脚的，晒你的太阳去！”
金淼淼没好气的扒拉开陆则衍，娴熟的在操作台水池里清洗着刚刚使用过的所有工具。
“你手艺那么好？为什么还让你爸掌勺？”
顾不上任何铺垫，陆则衍扒着门框向厨房里探头追问。
金淼淼头也没抬，语气似乎并不惊讶：“嫌我爸做的菜难吃？”
“那倒也不是。如果是你做菜，或许店里也不会客人寥寥无几。”
话音刚落，陆则衍就看到金淼淼面无表情的从案板上抓起菜刀，赶忙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
“我是给你提建议，你拿菜刀干嘛？”
“如果你觉得闲得慌，就去外面招呼客人。”
金淼淼举着菜刀黑着脸回过头夹了他一眼，才重新丢到满是泡沫的水池里。
客人？哪里来的客人？
陆则衍回头望了眼空荡的前厅，别说是客人了，这个天气即便店门大敞，甚至连只苍蝇都没有。
“店里没有客人，我想干活也没辙啊！”
话刚吼出口，陆则衍就开始后悔了，因为此刻金淼淼的脸阴沉的更厉害了。
而她手中那只被洗洁精清洗过的菜刀，寒光更利。
“没客人是吧？那你就去街上拉人来呗。”
金淼淼眉头一挑，反手将菜刀丢进刀架中：“反正碰瓷这件事，你不是最拿手吗？”
半点好处没讨到却反被怼的哑口。
陆则衍心里憋屈却又说不出什么，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到门口的凳子上继续晒太阳，转头看到门口刚从市场买菜出来的阿姨正向店里张望。
“姐姐是来买拌菜的吗？”
开口速度之快，连陆则衍自己都吃惊不已。
或许是阿姨自身都没想到会被唤作“姐姐”，更何况那个如此称呼她的人还如此秀色可餐，布满褶皱的脸瞬间绯红一片。
阿姨笑盈盈的叹气：
“啊……对啊，在市场里听说六水出摊了，没想到贪便宜买个萝卜的功夫，就没赶上。”
“那姐姐下次可得赶早，今天备的菜不多，没有半小时就卖光了。”
陆则衍余光扫到店门旁用防尘罩盖住的奶白色面饼，骄傲的炫耀起来。
“姐姐果然好眼光。六水的拌菜好吃，夹在这个面饼里更是一绝。姐姐没赶上拌菜，面饼要不要来一张？热乎着呢！”
阿姨被这个如花般的男孩左一声右一声“姐姐”钓的翘嘴，早已经没了什么理智，弯着眼睛不住的点头，甚至大手笔的将剩余的面饼全部打包买走。
“怎么样？小爷是不是挺有本事的？”
陆则衍甩着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倚在厨房门框上对着金淼淼炫耀着。
几张面饼虽然并没卖多少钱，但确实他陆家少爷第一次亲自感受到赚钱的滋味。
看着他嘚瑟的模样，金淼淼既无语又觉得好笑。
她夺过他手里炫耀的钞票，都无需仔细清点便能看出总数，于是满不在乎的拉开吧台抽屉丢了进去。
想了想，又将记账的笔记本掏了出来，将前一天陆则衍砸碎的碗盘钱划掉。
“账单价10%当做你的拉客提成，给你抵扣一笔欠款好了。”
陆则衍亲眼看着金淼淼在账本上划掉一笔记录，心中不由得有种轻松感。
本来以为金淼淼会像往常一样找自己麻烦，却没想到会如此干脆大方就划掉了一笔欠款。
如果他可以仿照今天这般再多拉几个客人，账单价格越高他的“提成”就越多，就可以抵扣更多的欠款？
“说话算话？那我帮你家菜馆出去拉客人，你每单都按照这个规矩算我提成抵欠款吧！”
陆则衍搓了搓炙热的掌心凑近金淼淼，栗棕色的眸子里似有隐隐的火光升腾。
“这样一来，你可以尽快甩掉我，我们也就两清了。”
金淼淼被他凑得往后退了半步，抬眼斜他：
“只要你拉得动客人，就给你算。”
见她如此说，陆则衍立刻腰杆一挺，粉红的唇角微勾：
“你等着，晚餐时间我就能让店里空位都坐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