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腌酸菜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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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衍就知道他这个奶奶不是省油的灯。
那天晚上吃过铁锅炖就一直不见人影，还寻思早早就睡了，没想到竟然偷偷当了把人形监控器。
看着奶奶手机播放的录像画面，角度刁钻又精准，即便他环顾了整个小院也猜不到那天晚上她究竟是藏在什么地方偷拍的。
更主要的是，那天他们两人醉酒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段暧昧粉红的记忆片段，究竟是他的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那天晚上实在是太精彩了，我自然要拍下来留念啊。”
奶奶蹦蹦跳跳的举着手机炫耀，气得陆则衍丢下铁铲愤怒的扑过去就想抢夺奶奶的手机，却没想到这老太太腿脚极其灵活，轻巧转身便躲开了。
祖孙俩大战了几回合，陆则衍才终于气喘吁吁的从奶奶那里抢夺下了手机。
那晚月朗星稀，氛围正好，画面上的他和金淼淼两人交杯换盏，相谈甚欢。从尴尬疏离到谈笑亲昵，不过几碗果酒而已。
只是画面上没有看到他胆颤又期待的亲密，反倒取而代之的是令他想要掘地三尺自我了断的场景。
画面里，两个人生生喝光了一坛自酿山葡萄酒，勾肩搭背的摇晃起身去了后院。
可待镜头再次追随捕捉到他们时，金淼淼不知从哪摸出了一盒线香，两个人面对面跪在枯黄的葡萄藤长廊下，对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拜起了把子。
这画面果然是太劲爆，太精彩了。
要不是有声音为证，就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一拜天地。
原来那天他是在做梦！
陆则衍默默的叹了口气。
“你有病吧，怎么还录下来了！”
正在他心中纠结遗憾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金淼淼几乎要撕碎他的声音。
她此刻双手提着满满两大包食用粗盐，刚走进小院就听到陆则衍攥着的手机里正播放着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的画面。
“不是我，是奶奶录的。”
陆则衍赶忙把手机塞回奶奶手里，涨红着脸急忙解释，结果却换来金淼淼一记白眼，撕开手里的粗盐，抓了一把便狠狠的向他砸了过去。
小院里再次乱成一团。
金淼淼追着陆则衍咒骂砸盐的声音，惊得路过的土狗都停下来吃瓜。原本还在炉灶前干活的金友良无奈的叹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拉着惊呆的瓦匠大叔躲了出去。
好一阵追逐厮打过后，满身狼狈的陆则衍被愤怒的金淼淼按在门口堆放的炉灰里，头顶还沾着结晶的粗盐，可怜巴巴的喘着粗气求饶。
虽然姗姗来迟的记忆断断续续，但终究还是大致拼凑出拜把子后发生了什么。
拜了把子的两个人借着酒劲儿，又是哭诉又是吹牛。
金淼淼哭诉自己生病后突然爆发的油烟过敏症，生生的葬送了她想要传承外婆厨艺的梦想。
而陆则衍则毫无顾忌的信誓旦旦，扬言自己会做她的颠勺替身，代替她去完成这个梦想。
就这样两个人越说越起劲，越哭越激动，让夜晚本就寂静的村子变得异常喧闹。
最终还是送客归来的金家爸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扭打哭嚎成一团的两个人拉扯开。
只是没成想，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喝多了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撞开束缚自己的金友良还想去找金淼淼表忠心，没想到脚底一个踉跄，左脸直直的嗑在客厅角落的一人高的边柜上。
柜子摇摇晃晃了几下没有倒，反而从柜子顶端掉下来一个铁皮饭盒，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嘴角，瞬间血就洇了出来。
“还真是多亏你献出了嘴唇，不然淼淼外婆的手艺真的就失传了。”
陆奶奶一副吃瓜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兴冲冲的在煽风点火。
金淼淼叉腰站在一旁，虽然不开心，但是也不能把老太太怎么样，只能夺过她的手机找出那条视频，毫不犹豫按了删除键。
想了想，为了杜绝后患，又在“最近删除”里把那条视频清空。
虽然金淼淼嘴上不饶人，但其实隐隐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感谢。
外婆去世前最后的话就是叮嘱他们守护好那份“祖上”传下来的菜谱，可直到她去世多年，也始终没能在家里找到蛛丝马迹。
可见“灯下黑”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越到年终，北方的白天就越短，转眼天色渐暗，气温也随着消失的太阳一起骤然下降。
大家也只能收起手上的活计，由舅妈作为代表，挨家挨户通知邻居明天一起腌菜。
原本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却没想到隔天一大早，院子外就围满了前来帮忙的邻居，大家都自己拎着小板凳，齐刷刷的坐在院子里帮忙剥晾晒好的白菜干叶。
“腌酸菜也是你外婆的独门绝技？”
陆则衍被金淼淼安排在炉灶前烧水，疑惑的看着她将一颗颗剥去外层枯叶的白菜，菜帮朝下的塞进沸水里，细数几分后便套上隔热橡胶手套从热水锅里捞出来，丢进一旁提前准备好的冷水中。
“没有什么独门绝技，只不过要根据白菜的品相掌控好水温和焯水的时间，这是关键。”
舅妈守在冷水盆旁，将过冷的白菜攥干水分码放在另一只铁盆里，再由负责下一道工序的金爸金妈轮流送到地窖里的陶缸里，一层粗盐一层白菜的码放整齐。
陆则衍听不懂这里的巧妙，只是觉得大家很神奇。没有谁告知安排，竟然也会极有默契的分头行动。
“你知道邻居们为什么这么积极上心的来帮忙吗？”
又一锅白菜入水，金淼淼调整好手机上的计时器，借着空档凑到陆则衍身边闲聊。
“为什么？”
“因为那本砸破你嘴唇的菜谱。”
“他们想问你要配方？”
“不是，腌酸菜在我们这里，是那种到了年纪就会自动启动的技能。”
“那是为什么？”
“他们想让我们去帮忙做苦力。”
金淼淼神秘兮兮的朝陆则衍勾了勾眉，下巴挑了挑围在陆奶奶身边那群正在东拉西扯的阿姨大娘，手上掰菜叶的动作别提多麻利了。
陆则衍本来还一直疑惑不解，既然是本地人基因自带的技能，加上金淼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配方加成，为什么大家都极力讨好他们。
直到金淼淼那句看似玩笑话成为现实，陆则衍才明白，外婆传承下来的不仅仅是菜品口味的调配，火候与温度的把控才是精髓所在。
忙忙碌碌，天色渐暗。
陆则衍拄着烧火棍瘫坐在只剩下微弱火光的灶台前，晶亮的桃花眼也失去了光彩，空洞又漫无目的的望着远方。
脸颊上的灼烧感久久未能褪去，周身残留着浓重的木柴燃尽的柴灰味，四肢没有了半分力气，可肚子却不争气的疯狂嘶吼起来。
他此刻格外的后悔，自己早上因为视频的事情赌气，只被奶奶硬塞了两只鸡蛋，此刻和大家忙碌了一天，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早说让你早上多吃点，非嘴硬。”
金淼淼似乎也累的没了气力，说话的音量也比往日弱了很多。
她瞥了眼害羞捂着肚子的陆则衍，抢过他手里的烧火棍探进炉灶里，在厚厚的柴火炉灰中翻找了片刻，扒拉出两只黑色的“煤球”出来。
她窃笑着套上隔热手套捧起其中一只，边哈着气边小心翼翼的捻开表面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诱人的金黄。
“来，尝尝人间美味。”
陆则衍疑惑的接过，半信半疑的送到鼻子前嗅了嗅，夹杂着令他烦躁的柴火味之中，竟然还有一丝勾人的薯香味。
“不过就是烤土豆，还算得上是人间美……”
他嫌弃的咬了一口，瞬间被口感惊艳。
薯肉绵软的像流沙，裹着淡淡的柴火熏香，再蘸一点金淼淼递来的粗盐，一口下去绵密咸香，连带着焦脆的外皮一起，比他在星级餐厅吃到的烤箱黄油版，多了很多烟火气。
金淼淼一脸得意的看着他满嘴焦黑却格外满足的模样，再次拿起棍子往炉灶里挑了挑，翻出两个更大的“煤球”。
单看形状，陆则衍也不陌生，是红薯。
明明都是在普通不过的食材，烹饪的方法也是粗糙不堪，根本算不上什么料理，可是却似乎比他这26年来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
天色已然黑透，可手机上的时间也才刚过16点。
隔壁院子里扯起几盏白炽灯，硕大的白光瞬间将院落照的通亮。
金爸金妈还在隔壁帮忙闲聊，说笑声与柴火爆裂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子似乎也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将今日的生活停摆。
陆则衍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甜香热气的红薯，嘴角挂着焦黑的碳灰，脸颊上的炙热依旧，可鼻头却莫名的一酸。
这是他生来第一次羡慕别人。
他不羡慕权势富贵，因为他有；不羡慕衣食无忧，因为他有；不羡慕家庭健康健全和睦，因为他也有……
可他却偏偏对眼前的这个女孩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羡慕。
羡慕她即便不那么富有、不那么乐观、不那么顺遂，也依旧烟火气十足。
“金六水，我突然有些羡慕你了。”
陆则衍墨黑的眼眸落在身旁的金淼淼身上，闪闪发光。
“羡慕什么？”
金淼淼没有会意，吹散红薯的热气咬了一口，眨巴着眼睛迎上他深邃晶亮的眸子。
“你烤的红薯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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