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冰白山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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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淼淼将洗刷好的碗筷收到厨房的旧碗橱里，拣选了半晌，索性随手从刚刚洗好的海碗里扯了两只放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转身又钻进地窖抱出一只玻璃酒坛。
“舅妈做饭不太行，但酿酒可是一绝。”
她舔着嘴唇，不住吞咽着口水向陆则衍夸耀着。
酒坛密封盖被拔出的瞬间，一阵浓烈的果汁发酵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刺鼻的酒精气，反而多了几分葡萄果汁的清甜。
金淼淼捧着坛子，小心翼翼的将透亮金黄的酒液倒进面前的两只海碗里，重新盖好盖子，嘴角扬着笑搓了搓手，捧起大碗小酌了一口，瞬间眼睛晶亮。
“尝尝看，绝对不输老外的洋酒。”
此刻的金淼淼在陆则衍的眼中，活像一个无良推销的药贩子。可眼前这碗纯净的酒液散发出来的香甜却又刺激着他没什么自制力的身体。
用大海碗喝葡萄酒，果然很像她的风格，不精致中又带着过分的随心所欲。
不过，他倒是有点习惯了。
陆则衍捧起海碗轻抿了一口，入口清甜爽口，果味浓郁。
他本不是个爱喝酒的人，日常也只是消遣应酬，但因为口味刁钻，能够如他陆少爷眼的名酒都少之又少。
如今却没想到，被这么一坛农家粗酿给征服了。
“这是舅妈家自己种的冰白葡萄，只有我们这里才有，甚至还会被附近酒厂收购酿酒，卖的还挺贵的。”
金淼淼手里的酒碗已然快要见底，小脸粉扑扑的，骄傲炫耀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果汁的香甜。
“怎么想起来邀请我喝酒？不讨厌我了？”
陆则衍心底一直憋着好奇，借着酒劲小心翼翼的询问。
“讨厌算不上，看不顺眼罢了。”
金淼淼轻挑眉梢，仰头将碗底的酒液喝了干净，舔舔嘴唇似是意犹未尽，再次扒开酒坛盖子给自己倒了一碗。
“是人都会犯错，能改就善莫大焉。再说你还帮我打抱不平，难道不值得让人改观吗？”
她捧着碗又灌了一口，白日紧绷的模样已然烟消云散，只留下此刻的微醺溢于言表。
“虽然你嘴贱手笨，但从最近的相处来看，三观还算正常。看在你帮助过街坊邻居们的份儿上，当初你碰瓷我的事儿，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金淼淼举着酒碗，自顾自和陆则衍的碰了碰，仰头再次灌了大半碗，美滋滋的从口袋里掏了一把花生摊在两人面前，剥了几颗通红饱满的递给他。
陆则衍看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总觉得莫名藏着什么猫腻，但是又想不明白，身体倒是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
“虽然不对味，但毒不死人。果酒配花生，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她举着酒碗和他的碰了碰，这次却没送到嘴边，而是等着他迎合自己的动作。
陆则衍接过她手里的花生仁，索性心一横，丢进嘴里囫囵嚼了几下，仰头用半碗清透的酒液送了下去。
确实，花生不是绝美的下酒菜，别有一番风味也有待考究。
看着金淼淼再次灌满的酒碗，陆则衍似有关切的小心闲聊起来：
“你经常一个人喝酒？”
金淼淼若无其事的剥着花生：
“倒也不是经常。也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感觉日子过的累的时候，麻痹麻痹自己。”
“所以你现在心情不好？”陆则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金淼淼递来花生仁的手滞在半空，杏眼微抬正对上他栗棕色的眼眸。那对紧盯自己的眸子晶亮，似是看穿了她的伪装，瞬间一阵心虚，急忙躲闪开。
“因为刚刚叔伯们的话？当场怼回去不就好了，憋在心里很容易生病，再说也不像你的性格。”
陆则衍语气柔缓，却字字诛心。
“我是什么性格？”
金淼淼嗤笑着抬眸看他，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陆则衍闷闷的别过头没搭话，抬手猛地又灌了一口，却被呛的不住咳嗽。
“其实叔伯们话糙理不糙，小城没发展，但大城市竞争又激烈，像我这种没什么本事又厌恶竞争的性格，自然混不出什么起色，甚至出去这么多年还拖累了爸妈。”
金淼淼自嘲着继续给自己灌酒，脸颊也随着注入体内的酒精浓度迅速变得绯红。陆则衍盘腿坐在对面，默默的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讲述，胸口没来由的愈发憋闷。
“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做菜很好吃。”
“可惜，油烟过敏。”
陆则衍本想说个只言片语安慰她，却没想到她依旧自嘲，瞬间再次哑口。
“也不是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拼个你死我活才算有出息。”
陆则衍低垂着头思索良久，手指一直无意识的摩挲着挂着浅金色酒珠的碗口。
“小街上那么多人喜欢你的拌菜，昨天那位落难的客人还因为那盘锅包肉而热泪盈眶，这些不都是实打实的成功么。”
金淼淼冷哼了一声，嘴角依旧是满满的嘲讽：“锅包肉可是你做的。”
“配方是你的。”
陆则衍轻抬眼皮，油灯微弱的光亮在他那对晶亮的眸子里不住的摇曳。
“大家喜欢你的菜，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金淼淼半边脸颊浸在檐角漏下来的月光里，红扑扑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酒雾，愣了半晌才轻轻的点头。
“那不就得了。”
陆则衍声音很轻，弯起唇角，剥开一颗饱满的花生丢进嘴里，举起酒碗和金淼淼的碰了碰，碗底的酒香混着花生的咸香在舌尖散开。
塞满寒意的夜风再次拂过，裹挟着淡淡的葡萄酒香，漫过两人身前的石阶。
金淼淼小口饮下碗中酒，酒意慢慢漫上四肢，目光再次落到对面的男孩身上，耳根也悄悄染上一丝更深的绯红。
两个人的距离伴着香甜的酒气逐渐愈靠愈近，直到呼吸都缠在了一起，屋门前垂着的薄棉门帘被风卷起，恰好挡住了墙头漫上来的月色……
“臭小子，都几点了还不赶紧起床！”
金爸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陆则衍猛打了个激灵，正巧踹倒身旁棉被垛子，整个人被洪水般倾泻的被褥埋了个严严实实。
半启的窗帘外天色已明，隐隐还能听到叽喳吵闹的麻雀及村头土狗的吠叫。
“昨天信誓旦旦的说要早起和我们赶集买菜吗？”
陆则衍刚艰难的从棉被褥下探出脑袋，就被金爸丢来的衣服当面痛击。
“说好一起买菜？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扒开挂在脸上的衣服，从两只裤管中间探出头，震惊又疑惑的望着已经穿戴整齐，正往脑袋上吃力的套毛线帽的金友良。
“哎呀你小子，亏我昨天还感慨你改邪归正了，咋还翻脸不认账呢。”
金爸没好气的将套不进去的毛线帽砸向陆则衍：“赶紧起来穿衣服，一家人就等你了。”
隔着透光的窗帘，陆则衍远远看到院子里金淼淼裹的像麻团一样，拢着胳膊在和同样造型的陆奶奶闲聊，赶忙轱辘着翻身爬起来，胡乱的将金爸丢来的衣服套在身上，踉跄着出了房间。
老宅这里的早晨似乎比城里要冷上许多，刚一出门便被席卷而来的冷风撞了个满怀。
“小陆你应该没带厚衣服吧，这里还有几件你金叔的旧衣服，款式老了点但都是洗干净没穿过的。”
宋玲似乎老早就守在房门口，见陆则衍颤巍巍的出来，微笑着塞了一件羽绒服和棉皮靴给他。
样式确实肉眼可见的有年代感，衣服上还弥散着浓浓樟脑球的味道，但看上去很厚实保暖。
陆则衍道谢着准备套上衣服，却发现宋玲的目光始终追着自己的脸颊，眼中满满的怜惜。
“看来一会儿去镇上得给你买点药，这脸上的伤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宋玲指了指他的唇角，见他始终满脸疑惑，又拖着他去了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子中的自己简直邋遢到难以形容。
乱成鸡窝的头发、脸上龙飞凤舞的煤灰印子，更可怕的是嘴角一片红肿，甚至还挂着樱桃大小的血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激烈的肢体冲突！
不对，等等！
陆则衍脑海里猛地涌现出一段匪夷所思的画面，刚刚金友良怒吼他起床的时候，他是不是在和金淼淼……
想到这，他顿时头疼欲裂，满身刺鼻的酒气直冲天灵盖，吓得他脚下一软，差点跌进身后的马桶里。
“六院！你在那磨磨蹭蹭什么呢！大家在冷风里等你半天了，你想冻死我们吗？”
金淼淼的怒吼声撞开大门的薄棉门帘，吓得陆则衍再次魂飞魄散。
门口那张略带怒气的粉白小脸上，颊边与他伤口对应的位置，也挂着一团红晕，仔细一看还有些微微红肿。
断片前的记忆再次疯狂涌现，零碎的画面冲破混沌的睡意，密密麻麻窜进陆则衍的脑海。
有夜风裹着清甜的葡萄酒香，有石阶上交缠的呼吸，还有月光被门帘隔断的刹那，他俯身靠近的动作……
然后呢？
然后呢！
记忆怎么就到这里断掉了！
陆则衍蹲在地上，发了疯似的扯着头发，想让疼痛可以多牵出几分被遗忘的画面，可惜却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连同空气瞬间凝滞了。
金淼淼像是也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本还满是怒气的脸“唰”一下红透，从发根一直蔓延到耳尖，攥着门帘的指尖微微泛白，紧咬着唇思索半晌，才悠悠的扭过身不看他，声线也随着别开的视线悠悠放缓。
“赶紧洗漱，表舅的车马上就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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