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老金家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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焯过水的排骨和提前准备好的配菜酱料，陆则衍按照金淼淼的指示囫囵丢进锅中，回身便看到她此刻捂着一只口罩躲出老远，扯着脖子高声指导陆则衍下一步动作。
远远看去，柴火炉灶下凶猛腾升宛如“地狱之火”的烈焰，在锅中油水混合中炸裂出震耳欲聋却又刺激味蕾的声音，裹着厚肉的骨块很快便拢上一层诱人的金黄焦褐。
“排骨需要炖一会儿，我们去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金淼淼依旧躲在远处，举着手机，利用镜头变焦监视着陆则衍的一举一动，嗓门却始终响亮。
做菜看上去没有搬运队伍那般耗费体力，但举着半人高的锅铲，像一个机械般挥铲着锅里十多斤的骨块，陆则衍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刚刚搬扛白菜还要七零八落。
“我去给舅妈帮忙吧，就不去前院帮倒忙了。”
金淼淼微眯着眼睛，一眼就看穿陆则衍想要偷懒的小伎俩，转念又觉得他说的在理，便没再强制，只是叮嘱他仔细看着火候，便重新撸起袖子，去了前院继续帮忙。
陆则衍嘴上应承着，手里敷衍的用烧火棍挑了几下灶坑里的柴火，心里嘟囔着耳边终于清闲了，却没想到干柴噼啪炸裂的声音反倒吓的他跌了个狗吃屎。
“六水把这活计交给你，也是心大。”
舅妈闻声急忙赶来，微笑数落着扶起被吓失魂的陆则衍，随手掀开锅盖看了眼里面沸腾的光景，扑鼻而来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锅盖重新落回，舅妈微微挑眉赞赏的望着陆则衍，抄起烧火棍从炉灶里挑了几根柴出来，“地狱之火”减弱，震耳欲聋的炸裂声也瞬间消失。
“你小子以前做过厨子？”
舅妈扯了张小板凳过来，扑了扑上面的灰尘，拉着陆则衍坐下，倒也没让他残害手里的面活，只是拾了地上缺了一角的蒲扇给他。
“没有，第一次做。”
陆则衍接过扇子愣了半晌，不知她是何用意，便也没敢轻举妄动。
“打工也是第一次。”
“那看来老天也是不忍心，让你来帮助六水的。”
舅妈感叹着，手里的捏面的动作始终没停。
“那孩子过敏症还挺罕见的，是遇到什么意外导致的吗？”
陆奶奶一直在旁边观望着，听到舅妈如此说，便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
“没听说遇到过什么意外。”
舅妈团了一只造型格外精致的饺子放在铺了薄面粉的竹帘上。
“六水小时候，可是大家公认的好手艺，经常在店里给她外婆帮忙。好像是后来突然生了场病，就进不去厨房了。”
“疑难杂症？”陆奶奶继续八卦，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心疼。
舅妈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像个效率极高的包饺子机器。
“倒也不是，好像就是普通的高烧。这孩子打小身体就弱，隔三差五就得去医院住几天。当时谁都没在意，谁承想那天回来之后，就沾不得油烟了。”
陆则衍一直背对着两个八卦的老人，攥着蒲扇扇风的动作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他很想事不关己，但身后两人对话的内容，却霸道的总是不停的往耳朵里钻。
“我看是老天可怜她，让她遇到你家孙子，才没让六水外婆的手艺浪费掉。”
舅妈的话音刚落，金淼淼纤弱的身影远远的从前院飘了进来。
她怀中团着一座“白菜小山”，脚步却格外的轻快，穿梭在周围几个健硕的男人中间，闯进陆则衍努力放空的视野里。
伴随着炉灶上愈发升腾浓烈的肉香雾气，周围的景致变得一片朦胧，却唯独那团娇弱的身影分外醒目。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可以把蔬菜倒进去了。”
金淼淼码放好手里的白菜，抬身摸了摸额角的汗珠，转身看到灶台被穿透锅盖缝隙的锅气团团围住，扯着嗓子对着陆则衍发布下一步指令。
陆则衍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猛地拉回心神，条件反射般抓起堆放在铁盆里完好无损的两只茄子，呆愣愣的转头望着金淼淼。
“就这样丢进去？不用切一切？”
“不用切，随便掰成几块丢进去就行。掰不动的，就用刀助力一下。”
金淼淼生怕他理解不到位，还对着空气进行了一番“哑剧”表演，动作精准又生动。
陆则衍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样“敷衍”的烹饪方式也是让他大开眼界，但还是照猫画虎的按照她的动作，精准复刻。
锅里肉汤在疯狂翻滚，激起厚重的奶白色雾气。陆则衍根本看不清锅里此刻的状态，只能徒手将掰碎的各类蔬菜一股脑丢进去，挥舞着硕大的锅铲将满满一锅食材宛如熬制“毒药”般搅拌均匀。
金淼淼隔着老远，装模作样的将远处的空气往自己鼻前拢了拢，深深嗅闻了几下，瞬间唇角微勾。
“行了，这锅菜搞定，我们去通知大家，半小时后开饭。”
这就，搞定了？
陆则衍举着锅铲诧异的看着金淼淼满足离开的小碎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前院的院墙边已经整齐的码放着需要晾晒的白菜小山，刚刚帮忙的邻居们此刻也三三两两的坐在屋前的石台上，抽烟闲聊，格外的热闹。
金妈正和几个来帮忙的女人们忙着摆桌摆碗筷，不大的小院瞬间被拼凑的桌椅板凳占满，金淼淼则在屋里屋外不停穿梭，很快桌上便码放好了一盘盘五颜六色的下酒小菜。
金爸和表舅也从村里小卖店抬了几箱啤酒过来，招呼着来帮忙的邻居们坐下。
众人推杯换盏间，坐在孩童和女人间的陆则衍却没有什么食欲，满脑子都是在想自己刚刚被金淼淼“诓骗”着做出的那一锅极没诚意的食物。
这种毫无章法的烹饪方式，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让他莫名觉得格外丢脸。
陆则衍坐在人群里，低埋着头，插在口袋里的手满是汗珠，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大家对自己的嘲讽与刁难。
“主菜上桌咯！”
远处响起熟悉的锅铲敲击的清脆声，把酒言欢的男人们此刻也放下了酒杯，各个微醺泛红的脸颊上毫无埋怨嫌弃，反而满是期待。
铸铁大锅里的食物被金妈分装在几只硕大的不锈钢盆里抬上了桌，伴随着周遭欢呼与赞叹声之外，裹挟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香气。
这一锅看起来没什么精致的颜值，但却在入口的瞬间，霸道而震撼的刺激着人们的味蕾。
油脂肥厚的骨块浸染着农家大豆酱的咸香，浸润在肉汁中的各色时蔬也是色味诱人。南瓜香甜软糯、玉米清甜脆爽，土豆口感绵密香醇。
每一种蔬菜都保留着它们原有的滋味，却又互相浸染，让整体的味道更加和谐与丰富。
“老金家的‘农家大丰收’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赞许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就连金家爸妈也被陆则衍无可挑剔的复刻手艺震惊。
原本看到金淼淼和陆则衍奇葩的颠勺组合，两个人还有些震惊与不可思议，一度以为是金淼淼又再用诡异的方式报复这个“碰瓷者”，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复刻她手艺的十之六七。
“老金啊，我看以后你家店就给大外甥继承得了，这手艺一点不输你家闺女。”
邻居老范头随手夹起一块软烂脱骨的排骨丢进嘴里，抬手和金爸的酒杯碰了碰。
“你家现在也有能给你赚钱的伙计了，不如好好培养培养，何必还让闺女在外面漂着。姑娘家家在外面一个月赚个万八千的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吃苦受罪。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干脆回老家相夫教子，给你们老两口颐养天年多好。”
老范头的话虽然充斥着关心，但却让人听得很不舒服。陆则衍心里莫名的窝火，转头却望见坐在身边的金淼淼神色淡然。
金家爸妈也只是淡淡的回复叔伯们一个微笑，似乎已经格外熟悉了这样的“规劝”。
席间话题从金淼淼的“大龄剩女”展开，逐渐延展成乡村发展和各种国家大事，似乎只留下陆则衍一个人心里不痛快。
简单的酒席随着逐渐变暗的天光和骤降的气温逐渐散去，金家爸妈送走客人们，动身去舅妈家取一些日用品，留下金淼淼和陆则衍在家收拾残局。
金淼淼拖了板凳坐在院里的水池旁洗碗，头顶只挂了一盏应急的油灯，昏暗的光线将她纤弱的身影生生压成一团。
“刚刚怎么不怼回去？”
陆则衍托着盛满碗碟的铁盆放到水池旁，扯了个板凳坐到她身边，将水管丢进大盆里，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洗碗。
“叔伯们也是好心，我怼回去干嘛？”
金淼淼埋着头没看他，只是狠狠的按了几下洗洁精的泵头，疯狂揉搓百洁布的动作和轻描淡写的语气显得格格不入。
陆则衍刷碗的动作娴熟了不少：“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气得要命。这种不知青红皂白的‘规劝’，应该称之为‘多管闲事’。”
金淼淼手上的动作一滞，抬起眼皮淡淡的斜睨了他一眼。
“你这正义感怎么忽高忽低的？竟突然帮我打抱不平了？”
陆则衍埋着头没理她眼底的揶揄：
“见不得别人不了解实情，就乱下定论。”
金淼淼唇角一勾：“表白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吓得陆则衍周身一震，沾满泡沫的手猛地打滑，手里的碎花瓷碗瞬间落地炸开。
“你忘了当初是怎么碰瓷我的？”
金淼淼嗤笑了一声，习以为常的瞥了眼地上摔得稀碎的饭碗，用脚将碎片胡乱的往旁边铲了铲，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死去的记忆再次如回旋镖般袭来。
陆则衍被怼的哑口，只能恨恨的努了努嘴，吃瘪的闷头继续洗碗。
水流哗啦啦冲掉碗沿的泡沫，院内一时只剩下水声和两人刻意保持距离的沉默。
直到最后一个碗倒扣进沥水篮，金淼淼才搓着手上的泡泡，哼哼唧唧的站起身，扭了扭酸疼发胀的腰背，低头瞥见陆则衍泡在冷水里的手冻的通红。
瞬间，心里莫名有那么一丢丢的不是滋味。
“今天表现不错，我按照餐馆日薪给你算到负债账单里。”
说罢，她轻巧的抬起堆放在铁盆里洗干净的碗筷，刚迈出几步又似是想到什么，转过头望着身后吃力地抬着铸铁锅回灶台的陆则衍。
“为了感谢你为我打抱不平，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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