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温》墨焉漆

4、短板 夜色浸

　　夜色浸染整座鎏金都市，顶级会所的水晶穹顶流光倾泻，将整场晚宴衬得愈发奢靡华贵。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行各业的商界巨鳄聚于此，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挺拔，腕间名表折射出冷冽光泽。

　　轻声的交谈暗藏商场博弈，举杯之间，皆是人脉交织与暗流涌动。精致的西餐、醇香的红酒，搭配低沉优雅的爵士乐，上流圈层的浮华与城府，在这场盛大的豪门晚宴里，尽显无疑。
　　“顾煜，沈知衍呢？”一旁沉闷的男声响起，是顾父。

　　顾煜握着酒杯，语气平淡：“不清楚。”

　　“不清楚？”顾父的目光沉了下来，扫过他身侧空着的位置。“听说你在和他抢地皮，你在闹什么笑话！”
　　顾煜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腕中的名表:八点三十分。
　　“不好意思顾伯父，路上遇到点小差错，让您久等了”沈知衍一身深炭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线利落，白衬衫领口打得一丝不苟，却偏选了一条冷调银灰的领带，和顾煜的藏青领带泾渭分明。
　　顾父的目光落在沈知衍身上：“今天你们两个好好给我把场面撑起来，别闹出什么抢酒杯的幺蛾子让人看了笑话。”
　　沈知衍听懂了，看来有一场秋后账要来找他了。“明白”他朝顾父笑了笑。
　　顾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们。
　　直到顾父离开，他们二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水晶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们身侧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立着一座化不开的冰山。沈知衍侧过身，对着侍应生要了杯威士忌，指尖捏着杯壁。
　　“顾先生，我想我们要是还僵在这里恐怕顾董要生气了。”沈知衍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沉默。
　　顾煜没应声，只是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酒杯，又落回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率先抬步往前走，黑色西装的背影挺得笔直，沈知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沈知衍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了下掌心，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
　　他缓缓将那杯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
　　他随手将空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扯了扯领带，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才抬步跟上顾煜的背影。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父正拉着顾煜和几位合作方谈笑，看见他过来，眼神示意他跟上。沈知衍立刻换上那副得体的笑，自然地走到顾煜身边，和他一起接受众人的寒暄敬酒。
　　“这位就是小顾的！爱人啊，真是一表人才””合作方笑着举杯，语气里全是客套的夸赞。
　　沈知衍抬了抬手里的酒杯，脸上的笑意无懈可击：“您过奖了”他仰头饮下，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已经不清楚这是今晚的第几杯了。
　　顾煜就站在他身边，全程没看他一眼，只淡淡和对方碰了碰杯，语气疏离：“多谢李总关照。”
　　整场寒暄下来，他们俩没有一句私下的交流，连站在一起都隔着半臂的距离，却被旁人误以为是相敬如宾的体面。沈知衍被灌了不少酒，头脑开始一阵阵的晕胀，他借口去洗手间，转身离开。
　　他打开洗手池用凉水冲了冲脸，指尖划过的水珠低落在池边，胃里泛出一阵疼痛。他扶着瓷墙，鬓角已经冒着些许汗珠。
　　“这是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地冷淡声。
　　沈知衍回头，见顾煜正站在门口。
　　“喝撑了休息一下，多谢顾总关心”沈知衍擦了擦脸庞的水珠。
　　“商场上酒量不行可是个大短板”顾煜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沈知衍擦脸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您说的没错，不过我应该没有这个短板。”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休息室知道在哪吗，热敷袋找人送过去就行，别倒在地上露天街”顾煜转身只留下尾音。
　　沈知衍已经开始后悔空腹喝酒了，以至于落到如此狼狈的下场。不过听顾煜的意思，大概是不用再出去应酬了。
　　他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胃里的翻倒劲慢慢好转，他关上休息室的门重新进入喧嚣之中。
　　“唉，沈知衍！”骆明舟在不远处招喊他。
　　“骆先生，有什么事吗”沈知衍穿过人群走向声源。
　　“唉，什么骆不骆先生的，这么生疏干嘛，你知道顾煜在哪吗？”骆明舟拍了拍他的肩。
　　“沈某不清楚，抱歉”沈知衍声音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
　　“不清楚就对了，咱俩一起去找行不？”
　　沈知衍刚想开口拒绝，胃里那点残留的钝痛还没完全散开，就被骆明舟半拉半拽着往宴会厅中央走。

　　“顾煜，你可让我好找啊！”骆明舟声音刚落，反倒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煜沉默了几秒，目光先扫过骆明舟，再落在他身边的沈知衍身上。
　　“你拉他做什么？”顾煜像是审问这骆明舟。
　　可是骆明舟这家伙会错了意思，笑着说：顾董刚才找你半天找不到，急得不行，让我帮着喊人。我寻思着，沈知衍作为你爱人，肯定知道你在哪，就拉他一起过来了。”
　　“……”
　　周围的目光散开，顾煜冷冷道：“你把他拉过来，胃病犯了你来帮他挡酒？”
　　骆明舟这才回头看着沈知衍脸色还未完全褪去的白。“不好意思啊知衍，我不知道你不舒服。”
　　沈知衍也不想多说什么，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语气轻描淡写：“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
　　顾煜刚想说些什么，已经有人端着酒被过来了。
　　“顾总，好久不见啊。”来者举起桌边的酒向三人递了过去。骆明舟看着沈知衍，心里略带愧疚，但他没有资格帮他挡下这杯。
　　顾煜往前一步，轻身挡在了沈知衍身前，抬手就把他手里的酒杯接了过来，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他胃不舒服，今天我替他喝了。”
　　他仰头饮尽，动作流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对着来人举了举空杯，语气依旧客气：“多谢刘总好意，他今天实在不方便，我代他谢过了。”
　　“啊，当然”。

　　等人走远，沈知衍率先开口“多谢顾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顾煜没接他的话，只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有人来了用水喝”
　　骆明舟在旁边看着，这个麻烦好像是他找来的，识趣地说：“那什么顾煜，刚刚老骆找我了我先走了啊”骆明舟溜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沈知衍和顾煜站在原地，气氛一下就静了下来。

　　晚宴一直持续到十点，顾强锦端着半杯红酒走了过来。
　　“小沈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顾强锦把沈知衍支走，顾煜从将散的人群中看的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叫你过来面谈吗”顾强锦坐在真皮沙发上问道。
　　“晚辈不知，还请顾伯父指点”沈知衍笑笑。
　　“你和顾煜抢城西地皮是什么情况，这个笑话闹的没有人不知道了吧”顾强锦像是给面前这个年轻人定了罪。
　　“顾伯父，城西那块地皮是我公司半年前就已经开始立项了，我们于几个月前就和伊芙琳女士商讨过，所以与其说是抢我更觉得是争取机会 ”沈知衍的语气依旧平静，脸上的笑容也没淡去半分。“介于顾先生在同等的需求下也需要那块地皮，双方共同竞争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顾强锦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倒是会说话。”
　　他叹了口气，重声道：“你和顾煜相处地怎么样？”
　　沈知衍脸上依旧带着浅笑，语气却淡了几分，绵里藏针地回：“我们都不互相打扰，还算和谐。”
　　“和谐？你也只能骗骗外人。我也不说多了 ，后天顾煜来接你回顾宅，他爷爷要回来了，别不像个样子。”顾强锦起身道。
　　“好的顾伯父”沈知衍应声。

　　等沈知衍出包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没回宴会厅，直接往休息室走，推开门，里面一片安静。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长长的吐了口气。胃里的钝痛又隐隐泛上来，他摸出顾煜之前递给他的温水，喝了一口，指尖的温度早就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