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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迟来的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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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病房时,夏知恒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左臂被吊在胸前,缠着层层厚实纱布。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擦拭干净,可颧骨侧边还浮着淡淡的青黑淤青,眼底打架残留的戾气冷硬逼人。但视线触及门口的徐钰宸时,那层慑人的冷意瞬间消融,眼尾悄无声息软了下来,连紧绷的下颌都松了半分。
徐钰宸僵在病床两步开外,目光死死黏在他变形肿胀的左臂上,喉结不受控制地反复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闷痛顺着血脉蔓延,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他一路快步赶来,指尖到现在还泛着冰凉,方才在走廊远远看见病房门牌时,双腿都差点发软。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对视,空气安静得只剩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半晌夏知恒先开口,声音沙哑虚弱:“你是不是吓着了?”
徐钰宸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我。”
“和你无关。”夏知恒立刻打断,眼神直白又锋利,“我从来没觉得是你的错,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动你。”
路上江浩已经说明原委:伤人的领头人,是去年被徐钰宸拒绝表白的外校女生跟班。当初此人当众难堪出言嘲讽徐钰宸,被夏知恒出手教训,怀恨蛰伏半年,拉拢社会混混在校外蓄意报复。
这份不计后果、全然为他兜底的偏袒,让徐钰宸心口又烫又涩,感动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两股情绪反复拉扯,将他困在进退两难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夏知恒看出他的局促,刚想开口安抚,左臂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他闷哼一声,眉心紧蹙,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病房门恰好被推开,苏瑾端着温水走进来。看见徐钰宸的瞬间,她眉眼温和尽数褪去,语气冷而疏离:“徐同学,借一步说话。”
夏知恒瞬间读懂母亲意图,眼底掠过慌乱。他不顾左臂剧痛,勉强撑起身子,伸手死死扣住徐钰宸的手腕。
他力道虚弱,阻拦的姿态却无比坚决,嗓音发颤哀求:“妈,别为难他,所有事都是我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徐钰宸,轻轻摇头安抚,又看向苏瑾放软姿态:“求您别苛责他,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的。”
徐钰宸浑身剧烈一震,垂眸看着手腕上温热的触感。眼前少年左臂僵直不敢晃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拼尽余力护住他的模样,让心底酸涩与暖意瞬间对冲交织。他缓缓挣开那只发烫的手,抬眼时眼底褪去怯懦,只剩近乎麻木的沉静,再次对着夏知恒轻轻摇头示意无需担忧。随后深吸一口气,胸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苏瑾颔首:“阿姨,我跟您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抵达走廊尽头背光的落地窗旁,窗外晚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清冷刺骨。
苏瑾转过身,目光落在徐钰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眼底布满疲惫,还有权衡许久后无法消解的无奈:“徐同学,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是知恒第三次因为你与人动手。我不求他名列前茅,不求他前途耀眼,我只想要我的儿子平安顺遂,不受皮肉之苦。我知道你从未主动引诱,可你们过度亲近,就是知恒接连遇险的根源。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就会下意识为你竖起所有锋芒,不断把自己推入险境。算我求你,离他远一点,可以吗?”
徐钰宸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喉咙干涩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指尖冰得没有一丝温度。苏瑾看着他惨白失神的脸,没有丝毫迂回,语气冷静到近乎残忍:“徐同学,你应该明白,不是我针对你。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他就永远学不会自保,永远会为了你不要命。”
徐钰宸喉结滚动,终于挤出沙哑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反问:“阿姨,是我的错,还是他心甘情愿的错?”
苏瑾瞳孔微顿,随即苦笑:“心甘情愿更可怕。他自愿沉沦,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执念拖垮。喜欢是本能,克制才是善良。你不肯拉开距离,就是默许他为你一次次流血。”
这句话精准戳穿徐钰宸心底最深的逃避,他浑身一颤,再无力反驳。苏瑾眼底掠过不忍,最终还是转身离开。狭长冰冷的走廊里,只剩徐钰宸后背贴着玻璃窗,被寒意裹住,满心都是无处排解的煎熬。
自此之后,徐钰宸风雨无阻,每日准时提着保温桶前往病房。桶内从来都是贴合夏知恒口味的家常菜:火候精准、米粒颗颗弹牙的酱油蛋炒饭,油香清淡不腻;慢炖三小时、浮沫撇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排骨汤,肉质软烂一抿即化。
他全程沉默寡言,放下餐食后会细致擦拭床头柜洒落的水渍,码齐床头散乱的教辅试卷,随后侧身坐在陪护椅上低头刷题。可绷紧平直的肩线、始终轻颤的笔尖、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空洞,全都出卖了他伪装出来的平静。
苏瑾那句“克制才是善良”像一根生锈细刺,日夜扎在他心底。一边是理智告诉他必须远离,不能透支夏知恒的性命;一边是夏知恒每次看见他时,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他夜夜内耗,终于在某次送饭时,被夏知恒看穿心事。那天病房只剩两人,夏知恒盯着他发白的侧脸,直白发问:“你最近躲我,是因为我妈对你说的话,还是你本身就觉得,我喜欢你是一件很丢人、很麻烦的事?”
徐钰宸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低头避开视线:“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
“所以你打算用推开我,来保护我?”夏知恒低声发笑,语气带着刺骨的委屈,“徐钰宸,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宁愿为你挨十次打,也不愿意被你干干净净地撇清关系。命是我的,我乐意,轮不到你替我退让。”
夏知恒将徐钰宸所有的挣扎、隐忍、内耗尽收眼底。他清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母亲的反对、世俗的边界、徐钰宸根深蒂固的自卑怯懦。长久的克制已经耗尽了他所有耐心,看着心上人每日郁郁寡欢、在靠近与逃离间自我折磨,他再也无法佯装坦然。他决定彻底摊开心意,不再遮掩克制。哪怕迎来拒绝,哪怕打破当下脆弱的平衡,也要让徐钰宸明白,这份喜欢从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跨越长久时光、根深蒂固的执念。
三月仲春,昼夜温差悬殊。梧桐大道的枯枝尽数抽出嫩青新叶,晚风裹挟着梧桐新芽的清苦草木香。天色骤然转阴,牛毛细雨斜斜洒落,细密雨丝漫过树梢,摩挲叶片发出细碎沙沙声,不过片刻,整条林荫道就笼罩在朦胧水雾里,路灯穿透雨雾,晕开一圈暖黄模糊的光晕。
夏知恒单手撑着黑胶雨伞,刻意将伞面大幅度偏向徐钰宸一侧,自己右肩早已被细雨浸透,校服布料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压低嗓音,语气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往我这边靠,春寒淋雨最容易发烧。”
微凉湿气裹着雨雾浸透衣领,让人浑身发僵。夏知恒忽然驻足,收伞靠在路边,双手稳稳扣住徐钰宸双肩。经过休养,左臂依旧不能大幅度发力,所以所有力道都集中在右手,指节收紧,力度沉而克制。眼底积压数月的情绪彻底翻涌,隐忍、偏执、渴求、破釜沉舟的孤勇交织缠绕,目光灼热滚烫,几乎要穿透徐钰宸层层伪装的外壳。
“徐钰宸,我撑不住了。”雨声哗哗冲刷枝叶,掩盖了周遭声响,可他沙哑干涩的嗓音依旧字字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喜欢你,从来不是青春期一时兴起。早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就开始了。是从最初见面时彼此针锋相对、处处较劲,从互相看不惯的敌手,慢慢熬成了心底唯一旗鼓相当的同类;是无数次深夜反复梦见你的侧脸;是看见你和旁人说笑时,心底不受控制翻涌的酸涩醋意。从那一刻我就清楚,我彻底栽在你身上,再也爬不出来了。”
徐钰宸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眼底铺满错愕、慌乱与难以置信。身体本能地向后闪躲,肩膀用力挣扎想要挣脱禁锢,嗓音发紧发抖,带着慌乱的抗拒:“夏知恒,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同班同学,只能是同学。放开我。”
“我没有不清醒。”夏知恒右手力道微微加重,牢牢固定住他,眼底偏执压过所有温柔:“你总觉得你配不上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是我非你不可。旁人眼里我耀眼坦荡,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失控、冲动、打架,根源全都是想留住你。不是我因为你惹麻烦,是我为了你,才愿意直面所有麻烦。”
徐钰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可你会毁了你自己。”
“毁了也没关系。”夏知恒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半分迟疑,“我宁愿前路万劫不复,也不要往后余生看着你和别人并肩。你怕世俗眼光,怕因果报应,可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从来没动摇过。”
他嗓音微微哽咽,褪去往日桀骜,透出几分卑微示弱,偏执却分毫未减:“我知道你所有顾虑。你怕世俗非议,怕前路无路,怕我新鲜感褪去。我都懂。我可以无限期等你,等你释怀,等你接纳。但我没法再克制了,再压抑下去,我会彻底失控。”
徐钰宸双臂抵在他胸前奋力推拒,可身形力量悬殊,所有挣扎都像是徒劳。雨珠顺着两人发梢不断滴落,沿着下颌滑入衣领。夏知恒望着眼前人眼尾泛红、水汽氤氲、濒临落泪的无助模样,心底最后一道理智防线轰然崩塌。没有多余言语,他微微俯身,摒弃了所有温和试探,带着长久压抑的占有欲,强硬地吻上了徐钰宸微凉干涩的唇瓣。
冰冷雨水与唇间温热形成极致反差,触感矛盾地烙印在两人肌肤上。夏知恒的吻混杂着长久隐忍的渴望、忐忑不安的偏执,还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左手悬空不敢用力,只用右手扣住徐钰宸后颈固定身形,舌尖蛮横撬开牙关,缓慢却不容躲闪地掠夺气息,将数月以来克制的思念、忐忑、煎熬尽数倾泻。
徐钰宸浑身僵硬如木偶,湿发黏在额头与脖颈,寒意浸透骨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反抗意识瞬间消散,只剩本能的慌乱无措。鼻尖萦绕着夏知恒身上清淡的皂角洗衣液香气,包裹着雨夜潮湿的气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了他所有逃离的念头。他明明理智上万般抗拒,身体却诚实地丧失了全部力气。
直到徐钰宸胸腔氧气耗尽,胸膛剧烈起伏、脊背不受控制颤抖,脸色泛起病态潮红,夏知恒才缓缓松开禁锢。徐钰宸猛地偏头大口喘息,眼尾水汽尽数化作水光,眼角通红,唇瓣红肿发胀,狼狈脆弱尽数显露。他抬眼望向夏知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剩耗尽心力的绝望与妥协,嗓音破碎沙哑:“夏知恒,别逼我……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夏知恒心口骤然抽痛,右手力道缓缓松开,却依旧虚虚圈着他,没有彻底放手。眼底偏执褪去,只剩浓烈的心疼:“我不想逼你,阿星。只是这份喜欢压了我太久,我控制不住了。”
徐钰宸抬手抹掉脸上雨水与浸湿的泪痕,眼底慌乱慢慢沉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心底思绪翻涌不休:夏知恒是向阳而生、耀眼坦荡的光,拥有肆意明朗的人生;而自己常年内敛孤僻,习惯躲在人群阴影里,自卑敏感、满身裂痕。光与阴影本就不该交集。可日复一日的庇护、三餐温热的照料,让他彻底贪恋上这份独一份的温柔,一点点填补了他千疮百孔的内心。
理智不断敲响警钟,苏瑾那句克制才是善良的警告反复在耳畔回响。短短数月,夏知恒已经三次为他负伤,每一次都险象环生,这份沉甸甸的亏欠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再自私:夏知恒不该永远被自己拖累、一次次身陷险境。不能任由贪恋拖垮对方,他心底默默打定主意:所有隐秘的悸动、逾越界限的靠近,全部截止到高三结束。等到高考落幕,两人去往不同城市读大学,就彻底斩断交集,不耽误夏知恒坦荡耀眼的未来,也逼自己彻底戒掉这份不该有的贪念。
夏知恒本就值得安稳顺遂的人生,不该永远被自己拖累,一次次身陷险境。自私与理智反复博弈后,徐钰宸胸腔发紧,终于抬眼直视夏知恒,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吞没:“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可我……我不敢。我配不上你,也不想再让你因为我受伤、被阿姨指责。我们就维持现在这样吧,就到高三结束。高考之后,我们就回归各自的生活,不要再越界,你也不要再为了我惹麻烦了。”
话音落下,他喉间泛起涩意,又补了一句压垮自己的真心话,“你不怕万劫不复,我怕。我不怕旁人议论,我怕有朝一日,你躺在病床上,我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夏知恒,你的喜欢是救赎,也是我的枷锁。”
“那我解开枷锁,换你不推开我。”夏知恒立刻接话,没有丝毫停顿,“一年之约可以,保持距离也可以,但你不准心里判我死刑。只要你没彻底放弃我,我就永远等得起。”
徐钰宸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我不敢放弃你,也不敢拥有你,这样对你不公平。”
夏知恒凝视着他眼底明确的退让,心底翻涌着浓烈不甘,却清楚眼下已是最好的结果。强行逼迫只会彻底推远对方。他缓缓收回双手,指尖轻柔地拂去徐钰宸脸颊残留的雨珠,指腹极轻地擦过红肿唇瓣,动作轻柔如同触碰易碎琉璃。嗓音温柔沙哑,没有半分勉强:“好,我答应你。不逼你,不扰你。我等到高考结束,等到你自愿释怀所有顾虑。哪怕只有一年的就近陪伴,我也心甘情愿。”
雨下大了,哗哗的雨声淹没了两人的话语,梧桐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翠绿的叶片在雨幕中摇曳,像是在诉说着这份压抑又炽热的情感。夏知恒看着徐钰宸泛红的眼角和依旧带着脆弱的模样,心底的心疼与欢喜交织在一起,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手,将徐钰宸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后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偏执与强制,只有小心翼翼的缠绵,他的吻轻柔得像飘落的雨丝,带着温柔的珍视,轻轻覆在徐钰宸红肿的唇瓣上,没有肆意的掠夺,只有细细的描摹与试探,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温柔与欢喜,都融入这个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