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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武术指导吴镇 茶餐厅的早 ...

  •   茶餐厅的早晨,被一阵不寻常的沉默笼罩。

      不是没有声音——阿娟在后厨炸油条的滋啦声,街坊的聊天声,电视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周星星坐在柜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黄少泽给的剧本。薄薄的十几页纸,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长了刺,扎进眼睛里。

      “疯子”、“外星人”、“秘密任务”。

      “阿星,你的面要凉了。”

      阿娟端着一碗云吞面放在他面前,目光扫过剧本,又移开。她什么都没问,但周星星知道,她在看。从他昨天半夜回来,坐在阁楼对着一面小镜子练习“疯子”的眼神开始,她就在看。

      “妈,”周星星放下剧本,拿起筷子,“如果……我说如果,我要演一个疯子,你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阿娟擦着柜台,动作没停。

      “觉得我……”周星星顿了顿,“丢人?”

      阿娟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儿子。早晨的阳光从茶餐厅油腻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周星星年轻而紧绷的脸上投下一道分明的光与影。

      “你爸当年,”她慢慢地说,“也演过疯子。”

      周星星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桌上。

      “一部武侠片,他演一个走火入魔的掌门人。”阿娟转身,从柜台下拿出那个铁盒子,抽出另一张照片——是她年轻时和周星星父亲的合照。照片上,父亲还很年轻,眉目英挺,穿着戏服,手里拿着一把道具剑。

      “导演要他演出那种‘清醒的疯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睡觉,不说话,就对着镜子练习眼神。”阿娟摩挲着照片边缘,“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看人的眼神都变了。拍完那场戏,他抱着我哭,说‘阿娟,我刚才真的觉得自己疯了’。”

      周星星接过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狂乱与破碎。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真的把自己撕开,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给人看。

      “那部戏后来没上映。”阿娟收回照片,放回铁盒,“导演说太压抑,观众不爱看。你爸的镜头,被剪得只剩几秒。但他一直留着这张照片。他说,那是他演得最好的一次。”

      茶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在播股市行情,红绿数字不断跳动。

      “所以,”阿娟盖上铁盒,声音很轻,“丢不丢人,不是你演什么,是你怎么演。你要是真能演出一个让人记住的疯子,妈为你骄傲。”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低下头,大口吃面。云吞很鲜,面很筋道,但他吃不出味道。

      就在这时,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娟姐,早啊。”

      是吴镇。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格外明显。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往柜台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镇来啦。”阿娟脸上露出笑容——是那种对老熟人才有的、卸下防备的笑容,“吃过了没?给你煮碗面?”

      “吃过了。”吴镇在周星星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剧本上,“黄少泽的戏?”

      周星星点头,把剧本推过去。

      吴镇没接,只是扫了眼封面上的片名——《飞向无垠》。很文艺的名字,完全不像科幻片,更不像有疯子的戏。

      “他给你什么角色?”

      “一个精神病院的病人,有妄想症,觉得自己是外星人。”周星星说,“只有三场戏。”

      “三场戏的黄少泽电影,比三十场戏的烂片值钱。”吴镇从布袋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

      一根三尺长的木棍,光滑油亮,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这是……”

      “我的笔记。”吴镇指着笔记本,“三十七年武行生涯,所有的东西都记在这里。怎么跳楼,怎么挨打,怎么摔倒,怎么死。”

      他又指向木棍:“这是我的老师传给我的。他说,武行这行,功夫在手上,但功夫的功夫,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周星星看着那两样东西,没敢伸手。太贵重了,重得他接不住。

      “吴叔,我……”

      “你先别急着感动。”吴镇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刀,“我给你看这些,不是要教你武功,是要教你一件事:在这行,你要么有真本事,要么有关系。你没有关系,那就只能靠本事。本事怎么来?练。往死里练。”

      “我……”

      “黄少泽的戏,下个月开拍,对吧?”吴镇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某一页,推过去,“这一个月,你每天早上六点到清水湾片场找我。我教你真东西。不是儿童节目里扮小丑,是真正能在镜头前活下去的东西。”

      周星星看向那页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有手绘的示意图。最上面一行写着:“1982年4月15日,教阿龙跳车戏。关键:落地翻滚的时机,早一秒假,晚一秒死。”

      “阿龙是谁?”他问。

      “我上一个徒弟。”吴镇合上笔记本,声音很平静,“死了。去年拍飞车戏,车子失控,撞上护栏。他本来可以跳车,但为了一个镜头,多留了一秒。就一秒。”

      茶餐厅里,电视的声音突然显得刺耳。阿娟在后厨关掉了火,走出来,默默擦了擦手。

      “吴镇,”她说,“阿星他……”

      “娟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吴镇站起来,拿起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你觉得这行危险,不想让阿星走他爸的老路。但娟姐,你有没有想过,阿星和你丈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丈夫当年,是为了生计,为了养家,才做这行。”吴镇看向周星星,“他是为了生存。但阿星,他是为了活着。”

      生存,和活着。

      周星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星,”吴镇转身,木棍点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问你,如果你现在放弃,回城寨,找个工开,一个月赚两三千,够吃够喝,平平安安活到老。你愿意吗?”

      周星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不愿意。”吴镇替他回答,“因为那样活着,和死了没区别。你心里有团火,这团火从你七岁在录像厅看李小龙开始,烧到现在,烧了十八年。浇不灭的。强行浇灭,火会把你自己烧成灰。”

      阿娟的手在围裙上收紧,指节发白。

      “所以,娟姐,你只有一个选择。”吴镇的声音低下来,是周星星从未听过的温和,“是让他带着那团火,在黑暗里乱撞,撞得头破血流;还是让他学会控制那团火,用它照亮路,也温暖自己。”

      阳光移动,从柜台移到桌面,照亮了那本笔记封皮上的字:吴镇,1965-。

      “吴叔,”周星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愿意教我?”

      吴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笑了笑。

      “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他说,“有火的,没火的;火大的,火小的。大部分人的火,烧着烧着就灭了。要么是被雨淋灭,要么是自己放弃了添柴。但阿星,你的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火里,”吴镇一字一顿,“有光。”

      *

      清水湾片场,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片场还笼罩在薄雾里。废弃的摄影棚、散落的道具箱、生锈的脚手架,在晨光中像沉默的巨兽。周星星到的时候,吴镇已经在等他了。

      他换上了练功服——是吴镇带来的,粗布,洗得发白,但干净。脚上是布鞋,鞋底很薄,踩在地上,能感觉到每一粒砂石。

      “今天教你第一课:站。”吴镇说。

      “站?”

      “对,站。”吴镇自己也换了同样的衣服,他扎了个马步,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演员的功夫,从站开始。站不稳,什么都演不好。过来,照我的样子做。”

      周星星学着他的样子扎马步。才一分钟,腿就开始抖。

      “背挺直!肩放松!呼吸!”吴镇的声音像鞭子,“你以为这是在练武?不,这是在练你怎么控制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是你的第一个道具,也是最重要的道具。控制不了身体,你就控制不了角色。”

      五分钟,周星星的腿抖得像筛糠,汗从额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坚持。”吴镇站在他面前,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拍戏的时候,一个镜头可能要等几个小时。等光,等机器,等对手。你要能站,能等,等到导演喊‘开拍’的那一刻,你还能拿出最好的状态。这就是专业。”

      十分钟。周星星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肌肉在尖叫,骨头在哀嚎。他咬紧牙关,盯着眼前的地面——水泥地上有深深浅浅的裂纹,像一张破碎的网。

      “想放弃吗?”吴镇问。

      “……想。”

      “那就放弃。”

      周星星愣住,抬起头。

      “我让你放弃。”吴镇面无表情,“放下,休息。没人逼你。”

      周星星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吴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鼓励,也没有任何失望。就像在说:你自己选。

      放弃。多容易啊。放下,坐倒,喘气,说“我不行了”。

      但他想起母亲茶餐厅里那些街坊留下的红包,想起父亲笔记本上那句“阿娟,对不起”,想起黄少泽说“你能演疯子吗”。

      他重新扎稳,背挺得更直。

      吴镇的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周星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漂浮,身体在燃烧。但有一股劲,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死死撑着他不倒。

      “停。”

      吴镇的声音像赦令。周星星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练功服浸透。

      “还行。”吴镇递过来一瓶水,“第一天,二十分钟。明天二十五分钟。一个月后,我要你能站一个小时,纹丝不动。”

      “站……有什么用?”周星星灌了半瓶水,嗓子还在冒烟。

      “用处大了。”吴镇也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根烟——这次他没掐,因为是在露天,“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演员,一看就是演员,有些演员,一看就是明星吗?”

      周星星摇头。

      “演员控制身体,明星被身体控制。”吴镇吐出一口烟,“好演员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是设计过的,但看起来是自然的。明星呢?他们只是在做自己。但观众会腻。因为自己就那么点东西,演完了,就没了。”

      “那怎么控制?”

      “从站开始。”吴镇说,“站是根基。根基稳了,你才能控制你的重心,控制你的平衡,控制你的呼吸。有了这些,你才能控制你的表情,你的眼神,你的情绪。”

      他看着周星星:“黄少泽的戏,你要演疯子。疯子最难的,不是发疯,是发疯的时候,还要让观众相信你是个人,不是个符号。这就需要控制——控制疯狂的度,控制崩溃的节奏,控制那些支离破碎的瞬间里,还能剩下一点人性。”

      周星星怔住。这些话,他从没在任何一本书里看到过。

      “吴叔,”他轻声问,“你为什么懂这些?”

      吴镇沉默了很久。烟燃到尽头,烫到手,他才回过神,把烟蒂踩灭。

      “因为我见过最好的演员。”他说,“也见过最好的演员,是怎么毁掉的。”

      “谁?”

      “以后告诉你。”吴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第二课:倒。”

      “倒?”

      “对,倒。”吴镇走到一片铺了软垫的空地,“演员要会站,也要会倒。尤其是你这种要拍动作戏的。倒得好,能救你的命;倒不好,能要你的命。”

      他示范:向前倒,向后倒,侧倒,滚倒。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卸力,翻滚,起身,一气呵成。

      “倒的关键,是放松。”吴镇说,“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受伤。你要信任地面,信任你的身体。来,试试。”

      周星星站起来,腿还在抖。他学着吴镇的样子,向前倒——

      “不对!”吴镇在他倒下前拉住他,“身体绷这么紧,你是要砸穿地球吗?放松!想象你是一袋米,倒下去,散开,让地面接住你。”

      周星星闭上眼,深呼吸。想象自己是一袋米。一袋米……倒下去……

      他倒了。

      不完美,但至少没有摔得七荤八素。他在垫子上滚了半圈,躺平,看着清晨灰蓝色的天空。

      “还行。”吴镇蹲下来,看着他,“记住这种感觉。倒下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还活着,就能再站起来。”

      周星星躺在那儿,喘着气,笑了。

      “笑什么?”

      “我想起我第一次‘死’在镜头前。”他说,“演抗日学生,中枪倒地。我加戏,捂胸口,瞪眼,想死得真实点。结果被副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直挺挺地倒,像块木头。”周星星坐起来,“但我心里不服。我觉得我那样死,才是对的。”

      “你那样死,确实是对的。”吴镇说,“但副导演骂你,也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龙套。”吴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龙套的工作,是配合。主角死了,可以加戏,可以特写,可以慢镜头。但龙套死了,就是死了。多一秒镜头,都是浪费。这是行业的规矩,你得认。”

      周星星沉默。

      “但阿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吴镇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你现在不是龙套了。你是黄少泽电影里的演员,哪怕只有三场戏。这三场戏里,你可以死,可以疯,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你能说服导演,说服观众。”

      他看着周星星的眼睛:“所以,你要学的,不是怎么遵守规矩,是怎么在规矩里,找到你自己的位置。站,是规矩。倒,是规矩。但怎么站,怎么倒,那是你的本事。”

      晨光越来越亮,薄雾散去,片场露出它原本的样貌。远处传来开工的声音,道具车隆隆驶过。

      “明天早上六点,继续。”吴镇拿起那根木棍,扛在肩上,“今天教你的,回去练。站,倒。练到你做梦都在站,都在倒。”

      “吴叔,”周星星叫住他,“你笔记本里写的阿龙……他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吴镇的背影僵了一下。很久,他才说:“在。”

      “那你……”

      “我看着他死的。”吴镇没有回头,声音从晨风里飘过来,“所以阿星,我教你,不只是想让你成功。更是想让你……活着成功。”

      他走了,那根木棍在肩上一晃一晃,像某种沉默的节拍。

      周星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片场的拐角。然后他弯腰,重新扎了个马步。腿还在抖,但他咬着牙,站直。

      站。倒。

      活着成功。

      *

      傍晚,周星星回到城寨时,天还没黑。娟记茶餐厅里,阿娟正在收拾——不是日常的收拾,是把东西装箱,贴上标签。

      “妈,你这是……”

      “新租客下个月就搬进来,我先把不用的收拾了。”阿娟把一个装满碗碟的纸箱封好,贴上“小心轻放”,“你今天去找吴镇了?”

      “嗯。他教我练功。”

      阿娟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儿子——他脸上有汗渍,衣服上有尘土,但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光,她已经很久没在儿子脸上见过了。

      “累不累?”

      “累。但值得。”周星星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搬到墙角,“妈,茶餐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阿娟沉默了一会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是转让合同。乙方签名处,已经签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陈国富。转让费:三万港元。

      “三万……”周星星喃喃。

      “够我在乡下盖间屋,再开个小卖部。”阿娟说得很平静,“阿星,妈不是要离开你。妈只是想……换个活法。我在这间店里,守了十五年,守着你爸的回忆,守着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有你的路要走。妈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看着母亲——她脸上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那是放下了重担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妈,对不起。”他低声说,“如果我早点……”

      “没有如果。”阿娟打断他,手轻轻放在他肩上,“阿星,你爸走的时候,我怨过他。怨他为什么选这条路,怨他为什么丢下我们。但现在我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非走不可的路。你爸选了,你也要选。妈不怨了。”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妈只希望你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走得多远,累了,就回来。妈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周星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低头,胡乱擦掉,但更多的涌出来。

      “傻仔。”阿娟笑着,眼圈也红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哭。”

      那天晚上,周星星爬上阁楼,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听着楼下母亲收拾东西的声音——纸箱拖动的摩擦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还有母亲偶尔的、很轻的叹息。

      他从床垫下拿出父亲和吴镇的笔记本,并排放在一起。一本是1972年的,一本是1965年开始的。一本是未完成的梦,一本是未完待续的传承。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

      “1985年9月26日。吴镇教我第一课:站,倒。他说,要活着成功。母亲签了转让合同,茶餐厅要没了。但她说,她该走自己的路了。原来放手,比坚持更需要勇气。从明天起,我要学会站得更稳,倒得更好。为了那些放手的,也为了那些还在坚持的。”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窗外。九龙城寨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清水湾的方向,片场的灯光应该也亮着,照亮那些还在追逐梦想的人。

      他拿起黄少泽的剧本,翻开第一页。

      第一场戏:精神病院,清晨。一个男人坐在床边,对着墙壁说话。他说:“母星,这里是侦察员Z-07。任务进展顺利,人类尚未发现我的身份。重复,人类尚未发现我的身份。”

      周星星对着镜子,练习那个表情。

      不是疯狂,是认真。是真心相信自己是外星人,在执行秘密任务的那种认真。

      他一遍遍练习,直到深夜。

      楼下,母亲收拾东西的声音,渐渐停了。

      整座城寨,慢慢沉入睡眠。

      只有他阁楼的灯,还亮着。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武术指导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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