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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林月的专访:“你还是你吗?” 香港文化中 ...
香港文化中心酒店的咖啡厅,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柚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周星星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柠檬水,眼睛盯着桌上那台索尼随身听录音机。红色的录音指示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记录着这一刻的安静,和他喉咙里发不出的声音。
林月坐在他对面,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剪短了,刚到下巴,显得利落而疲倦。她面前摊着采访本,手里转着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他们已经这样坐了十分钟——从她问出那个问题开始。
“周星星,从《春风化雨》内地票房破千万,到《喜剧之王》杀青,霞姐投资,邵氏发行,你只用了一个月。一个月前,你还是个在清水湾片场啃冷馒头、为母亲医药费发愁的龙套。一个月后,你是香港电影圈最炙手可热的新人,广告代言接到手软,片约排到明年。我想问你——现在坐在这里的周星星,和一个月前那个在记者会上说‘我不会炒作,我只会演戏’的周星星,还是同一个人吗?”
问题很尖锐,像手术刀,要剖开他这一个月飞速膨胀的、连自己都看不清的皮囊。周星星低头看着水杯,水面倒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角多了细纹,下巴冒出青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清是疲惫,还是……空洞。
“林记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林月放下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在北京待了半个月,想清楚一些事。然后看到香港的报纸,满版都是你——周星星代言劳力士,周星星签约邵氏,周星星出席慈善晚宴。照片上你在笑,笑得很标准,很得体,很……像一个明星该有的样子。所以我想,得回来看看。看看那个在顺德乡下插秧、在祠堂罚跪、在清水湾三天不睡觉的周星星,还在不在。”
她看着他:
“所以,回答我的问题。你还是你吗?”
周星星沉默。他想起这一个月——每天睡三小时,拍广告,接受采访,出席活动,在闪光灯下微笑,说那些经纪人教他的漂亮话。钱有了,名有了,母亲从ICU转到了VIP病房,林月的赔偿金还了,邵逸夫的欠款清了,清水湾那帮兄弟的工资发了。一切都好了,好得像场梦。但他半夜醒来,看着酒店天花板,会觉得恐慌——怕这场梦醒了,他还是那个住在九龙城寨阁楼、为下一顿饭发愁的周星星。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有时候照镜子,我觉得那个人不是我。他会对记者说‘谢谢大家支持’,会对粉丝说‘我会继续努力’,会对投资方说‘保证票房’。但我不会。我会说‘其实,我是一个演员’。可这一个月,我几乎没说过这句话。因为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现在是明星了,明星有明星的说话方式。”
林月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她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阿星,我不是在审判你。我是怕……怕你丢了。你知道这行有多少人,红了,然后就不见了。不是□□的不见,是心里的不见。他们变成了观众想要的样子,投资方想要的样子,市场想要的样子,唯独不是自己原来的样子。然后有一天,他们演不下去了,崩溃了,消失了。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看着林月,看着她眼里的担忧,那种真实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担忧。这一个月,他见了太多人——奉承的,巴结的,算计的,嫉妒的。但只有林月,会这样看着他,问“你还是你吗”。
“林记者,”他轻声说,“这一个月,我经常想起吴镇。想起他教我的那个笑——‘对,我就是这么傻,但我不改’。但我现在……好像不敢那么笑了。因为经纪人告诉我,明星要笑得不露齿,要笑得有亲和力但又有距离感。傻笑?那是龙套才做的事。”
他顿了顿:
“还有《喜剧之王》。霞姐投资的三十万到账了,但她的要求也来了——要重剪。要把那些太苦的、太个人的、太文艺的镜头剪掉,换成更‘喜剧’的桥段。她说观众进电影院是为了笑,不是为了哭。我不同意,但投资总监说,不按她的意思剪,就不给排期,不宣传。所以我妥协了,剪掉了我最喜欢的一场戏——尹天仇在街头卖艺,捡起钱,鞠躬,说‘谢谢老板’。霞姐说这场戏太卑微,不好笑。可那是尹天仇啊,他本来就卑微,本来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发热,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端起那杯凉水,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像在浇灭什么正在燃烧的东西。
林月重新按下录音键。她看着周星星,看了很久,然后问:
“那场戏,你留底了吗?”
“留了。”周星星点头,“剪掉的素材,我都留着。存在清水湾片场的保险柜里。我想着,也许有一天,能重新剪回来。也许有一天,观众愿意看一个卑微的、可笑的、但真实的尹天仇。”
“那就留着。”林月说,“留着,就还有希望。阿星,我这次去北京,见了很多内地的电影人。他们提起你,都说‘那个香港演员很特别,身上有股劲儿’。什么劲儿?就是你说的,真实的劲儿。他们不嫌你苦,不嫌你卑微,他们觉得那是……珍贵。因为现在假的太多了,真的反而值钱。”
她从采访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推给周星星。是《春风化雨》在内地农村放映的场景——露天电影,银幕挂在两棵树之间,下面坐满了人,老人,孩子,年轻人,都仰着头,表情专注。银幕上,是阿明在田埂上笑的那张脸。
“这张照片,是一个内地的记者朋友寄给我的。”林月说,“他说,这部电影在乡下放了三百场,场场爆满。很多人看完,拉着放映员问,阿明后来怎么样了?他还在村里吗?他过得好吗?阿星,你看,观众要的,不是假笑,是真。哪怕这个真,是苦的,是卑微的,是让人心疼的。但只要是真的,就有人看,就有人记得。”
周星星看着那张照片,手在抖。他想起在顺德乡下,那些朴实的面孔,那些真诚的掌声,那些在祠堂罚跪时偷偷给他塞红薯的孩子。然后,他想起昨天在邵氏的开机发布会,台下坐着的记者,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那是两个世界。
“林记者,”他抬头,看着她,“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但我好像……已经在变了。昨天拍广告,导演要我对着镜头说‘劳力士,成功人士的选择’。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觉得我不配。但经纪人告诉我,这是工作,是合约,不说要赔钱。所以我说了,说了十遍,才过关。拍完,我一个人在洗手间吐了。不是生理的吐,是心里的吐。吐完之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
林月沉默了。她合上采访本,关掉录音机,然后说:
“阿星,我给你讲个故事。我父亲当年,也是个记者。他写过一篇报道,揭露一家工厂污染环境,导致附近村民得癌。报道发了,工厂老板来找他,给钱,让他撤稿。他不撤。后来工厂老板动用了关系,报社把他开除了。他失业,酗酒,最后肝癌去世。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小月,爸这辈子,就写过一篇对的报道。够了。’”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他撤了稿,拿了钱,也许能多活几年,看着我长大,结婚,生子。但那样的他,还是我爸吗?还是那个会摸着我的头说‘新闻要对得起良心’的爸爸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坐在这里,问你‘你还是你吗’,是因为我想对得起他。对得起那个到死都没低头的爸爸。”
她看着周星星:
“所以阿星,我不是在逼你。我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有很多路,有的路好走,但走到头,你找不到自己了。有的路难走,但走到头,你还能认出镜子里的那个人。你要选哪条,只有你能决定。但不管你选哪条,我都希望,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还能看着你的眼睛,问出这个问题。而你的答案,不会变。”
周星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没有擦,就让它流,流过脸颊,砸在桌上,啪嗒一声。他看着林月,看着这个陪他从九龙城寨走到戛纳、从龙套走到明星、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他塞纸巾、在他最得意的时候问他“你还是你吗”的女人。然后,他笑了。
不是明星那种标准的笑,是吴镇教他的那种笑——是“对,我就是这么傻,但我不改”的笑。
“林记者,”他说,“我想拍一部戏。”
“什么戏?”
“关于我父亲的戏。”周星星说,“霞姐说,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威亚被人动了手脚。我想把这件事拍出来,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记住。记住香港电影有过这样一个人,为了演戏,可以不要命。也记住,这行有多脏,脏到可以为了钱,要人命。”
林月看着他,眼睛亮了:
“你想拍?”
“想。”周星星点头,“但没钱,没人,没剧本。只有这个念头,和一个可能永远查不清的真相。你愿意……帮我吗?”
林月笑了,那笑里有泪:
“愿意。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部戏,要真。真的疼,真的恨,真的不甘,真的……追问。不要粉饰,不要妥协,不要为了让观众舒服而剪掉任何东西。能做到吗?”
“能。”周星星说,“但这部戏,可能上不了院线,可能没人看,可能拍了就锁在抽屉里。你还愿意吗?”
“愿意。”林月说,“因为我爸说过,对的事,做了就值。不管有没有人看,值不值钱。”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格,照在录音机上,红色的指示灯灭了,像一场漫长的对谈,终于有了结果。
“那现在,”林月重新打开录音机,“我们继续专访。但这次,我问,你答。用你最真的样子答。好吗?”
“好。”
“第一个问题,”林月看着他,眼神认真,“周星星,你红了,有钱了,有名了。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周星星看着录音机,看着那个重新亮起的红灯,然后,他看着林月,一字一句:
“我想拍戏。拍真的戏。拍让人看了会疼、会笑、会想、会记得的戏。可能不卖钱,可能不讨好,但那是我想拍的戏。因为我是演员,周星星。是从九龙城寨跑龙套跑出来的周星星。这个身份,我不会忘,也不能忘。”
“那如果市场和你的想法冲突呢?”
“那就找平衡。”周星星说,“但平衡的底线是——不能假。假的戏,我不拍。假的话,我不说。假的笑,我不给。这是我最后的坚持。”
“最后一个问题。”林月看着他,“你现在最想对谁说话?”
周星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对着录音机,轻声说:
“我想对一个月前的周星星说——别怕,路很难,但你在往前走。也想对一个月后的周星星说——别飘,地很实,你得踩住了。还想对所有像尹天仇一样,还在跑龙套、还在挣扎、还在怀疑自己的人说——坚持,不一定成功。但不坚持,一定不会。你是演员,不管有没有人看,你都是。记住这句话,就够了。”
他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林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停止键。采访结束。
“这篇专访,”她说,“我会用最真的方式写。不吹捧,不贬低,就写我看到的周星星——在变,但在挣扎着不变。可能会得罪人,可能会让你掉粉。你怕吗?”
“不怕。”周星星笑了,“真的东西,不怕人看。”
“好。”林月收拾东西,站起来,“那我去写稿了。你……接下来去哪?”
“去清水湾。”周星星也站起来,“把剪掉的那些素材,重新看一遍。然后,去找霞姐,告诉她——有些镜头,不能剪。有些坚持,不能改。有些戏,得按我的方式拍。”
“她如果不答应呢?”
“那我就自己剪,自己放,自己找地方放。”周星星说,“哪怕只能在九龙城寨的录像厅里放,我也要放。因为那是尹天仇,是真的尹天仇。真的东西,不该被埋没。”
林月看着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阿星,你回来了。”
“我从来没走。”周星星说,“只是有时候,会迷路。谢谢你,把我找回来。”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的。周星星抬起头,看着香港的天空,突然觉得,那个“苦中带甜”的笑,他又会了。
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
因为他知道,他还是他。
是演员,周星星。
这就够了。
下章预告:林月的专访发表,引发轩然大波。霞姐震怒,要求周星星公开道歉。而就在此时,一个神秘人联系周星星,声称手握他父亲死亡真相的关键证据。与此同时,《喜剧之王》初剪版在内部试映,观众反应两极。在真相、背叛、艺术的三重抉择中,周星星的“真的戏”,能拍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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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林月的专访:“你还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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