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天行录》OK仔新屋

11、三人行 离开楼兰镇

　　离开楼兰镇的第三天，正午。

　　死亡沙海展示出它名副其实的恐怖。烈日灼烤着无边黄沙，热浪蒸腾，扭曲了远处的景物。空气干燥得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水……水快没了。”林小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小半囊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清璃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白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彩。按照阿七的说法，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流沙道”的范围，但目之所及只有连绵的沙丘，没有任何地下河道的痕迹。

　　“你确定路线没错？”顾云舟问。他走在最前，用剑鞘探路，每一步都踏在相对坚实的沙地上。

　　阿七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掌心捻了捻：“没错。沙质变了——这里的沙子颗粒更粗，下面有暗河冲刷过的痕迹。流沙道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但被风沙掩埋了。”

　　“需要挖开？”楚清璃皱眉。在沙漠里挖沙，无疑是自杀行为——体力消耗太快，水分流失加剧。

　　“不用。”阿七指向东北方向一座特别高大的沙丘，“入口在那里。那沙丘的形状不对，正常情况下，风沙堆积的沙丘是平缓的弧形，那座……下面是空的，所以顶部有轻微塌陷。”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座沙丘确实有些怪异，在正午的阳光下，顶部隐约能看到一圈阴影，像是凹陷。

　　“距离多远？”顾云舟问。

　　“三里。”阿七估算道，“但中间那段是流沙区，踩上去就陷。得绕。”

　　“绕要多走多少？”

　　“至少十里。”阿七顿了顿，“而且……要经过‘毒蝎谷’。”

　　林小月脸色一变：“毒蝎谷？我爹的笔记里提过，说那里是‘赤尾蝎’的老巢，蝎毒见血封喉，凝罡境以下沾上就死。”

　　“有别的路吗？”楚清璃问。

　　阿七摇头：“要么硬闯流沙区，要么过毒蝎谷，要么……回头。”

　　三人沉默。

　　回头是不可能的。楼兰镇现在可能已经被血煞门控制，楚正阳和阿九还留在那里。他们必须尽快进入流沙道，甩开追兵，按时赶到沙海之心。

　　“走毒蝎谷。”顾云舟做出决定，“林姑娘，你的驱虫粉对赤尾蝎有用吗？”

　　“应该有用。”林小月从行囊里取出几个小瓷瓶，“我带了三种驱虫粉，一种是普通驱虫的，一种是专门对付毒虫的，还有一种是强效的，但量不多，只能洒在衣服上，不能大面积用。”

　　“够了。”顾云舟看向阿七，“你对赤尾蝎了解多少？”

　　“群居，怕强光，畏火。”阿七简洁道，“但它们白天基本躲在沙下，晚上才出来活动。现在正午，是最安全的时候。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不惊动蝎王，应该能过。”

　　“蝎王？”

　　“赤尾蝎群里必有一只蝎王，体型是普通蝎子的三倍，毒性更强，甲壳坚硬，能短暂钻出沙地攻击。”阿七解释，“但蝎王通常守在巢穴最深处，只要我们不在谷里停留太久，不会惊动它。”

　　楚清璃握了握右手，掌心炎阳玉印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这沙漠的至阳环境让玉印异常活跃，连带她体内的月华也流转加速。这是好事——实力在恢复，但也是坏事，月华与炎阳的平衡更难维持了。

　　“走吧。”她说，“抓紧时间。”

　　四人转向东北，绕开流沙区，朝毒蝎谷进发。

　　*

　　毒蝎谷并非真正的山谷，而是两座巨大沙丘之间的狭长地带。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沙地阴凉潮湿，成了毒虫滋生的温床。

　　一进入谷地，温度骤降。与外面的灼热不同，这里的空气阴冷，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沙地上随处可见拳头大小的孔洞，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是赤尾蝎的巢穴出口。”阿七压低声音，“别踩到洞口，也别发出太大震动。蝎子对震动很敏感。”

　　四人屏息，踮脚前行。林小月走在中间，手中握着一把淡黄色粉末，随时准备洒出。顾云舟打头，剑已出鞘半寸，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楚清璃走在最后，负责断后。她不时回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是血煞门的追兵？还是……沙漠里别的什么东西？

　　“等等。”阿七忽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方十丈外，沙地微微隆起，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移动。隆起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朝他们来。

　　“是巡逻的工蝎。”阿七用气声道，“别动，等它过去。”

　　四人僵在原地。那隆起在距离他们五丈处停了一下，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缓缓转向，朝另一侧去了。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时——

　　“啊！”林小月轻呼一声，脚下沙地忽然塌陷，她整个人向下坠去！

　　“小心！”顾云舟伸手去拉，但已经晚了。林小月脚下的沙洞塌陷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大坑，坑底密密麻麻全是赤红色的蝎子，挥舞着尾针！

　　几乎是同时，周围沙地震动，数十个孔洞同时炸开，一只只巴掌大的赤尾蝎钻出，潮水般涌来！

　　“该死，是陷阱！”阿七脸色一变，“蝎子挖的陷坑！林姑娘，别动！”

　　林小月半个身子陷在坑里，坑壁的沙子不断滑落，她不敢挣扎，只能僵着身子，眼睁睁看着蝎群逼近。

　　“用驱虫粉！”楚清璃喊道。

　　林小月咬牙，将手中那瓶强效驱虫粉洒向坑底。粉末落在蝎群中，蝎子顿时骚动，但只是退开些许，并未完全散开——粉末太少，覆盖不了整个蝎群。

　　“不够！”林小月声音发颤，“普通驱虫粉对这些蝎子没用！”

　　顾云舟一剑斩出，剑气将最先涌来的十几只蝎子斩成两段。但更多的蝎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就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困在中间。

　　楚清璃心念急转。月华？不行，月华之力在沙漠白天会被削弱。炎阳？但炎阳之力她还没完全掌控，贸然使用可能反噬……

　　等等。

　　她看向坑底的蝎子。这些蝎子虽然躁动，但似乎不敢完全靠近林小月洒出的驱虫粉范围。粉末在地上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圈，蝎子在圈外徘徊，不敢越界。

　　是怕这种药粉，还是……怕药粉里的某种成分？

　　“小月，驱虫粉的主要成分是什么？”她急问。

　　“雄黄、硫磺、还有……赤阳草！”林小月喊道，“赤阳草是至阳草药，毒虫最怕这个！”

　　至阳！

　　楚清璃眼睛一亮。她抬起右手，掌心炎阳玉印赤光大放。灼热的气流从玉印涌出，顺手臂蔓延，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小团赤红色火焰。

　　“去！”

　　火焰脱离掌心，落在林小月周围的沙地上。没有爆裂，没有扩散，只是静静燃烧，散发出炽热的高温。

　　蝎群如遇天敌，疯狂后退。距离火焰最近的几只蝎子甚至开始抽搐，甲壳上冒出青烟——它们在高温下被活活烤死！

　　“有效！”林小月惊喜。

　　但楚清璃脸色一白。强行催动炎阳之力，体内的月华与炎阳平衡被打破，灵枢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踉跄一步，被顾云舟扶住。

　　“别硬撑。”他低声道。

　　“没事。”楚清璃咬牙站直，看向坑底，“先把小月拉上来！”

　　阿七已经动了。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抛给林小月：“抓住，我拉你上来！”

　　林小月抓住绳索。阿七发力，将她从坑中拖出。就在林小月脱离坑底的瞬间，坑底沙地轰然炸开，一只巨大的赤红色蝎钳破沙而出，直刺向半空中的林小月！

　　蝎王！

　　那蝎钳足有成人手臂粗，钳口布满锯齿，闪着幽蓝的光——剧毒！

　　“小心！”顾云舟剑光暴起，斩向蝎钳。

　　“当——！”

　　金铁交鸣之声。蝎钳被斩偏，但只留下一道白痕，并未断裂。蝎王吃痛，整个身躯从沙下钻出——体长近一丈，通体赤红，尾针高高扬起，针尖滴落墨绿色的毒液。

　　“退！”阿七拉着林小月暴退。

　　蝎王六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距离最近的楚清璃。尾针如毒龙出洞，刺向她面门！

　　楚清璃想躲，但灵枢剧痛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看毒针已到眼前——

　　一道灰影闪过。

　　阿七出现在她身侧，手中短刃精准地架住尾针。刃针相击，迸出一串火星。阿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力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它的甲壳太硬！”他咬牙道，“普通兵器破不了防！”

　　顾云舟已到，剑光如瀑，笼罩蝎王全身。但蝎王甲壳坚硬异常，剑光斩在上面只留下道道浅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眼睛！攻击它的眼睛！”林小月喊道，“还有关节！甲壳覆盖不到的地方！”

　　楚清璃强忍剧痛，月华在左手凝聚，炎阳在右手燃烧。但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突，她根本无法将它们融合。

　　怎么办？月华与炎阳不能共存，但若是……交替使用？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顾云舟，阿七！”她喊道，“给我创造机会！我需要三息时间！”

　　顾云舟与阿七对视一眼，同时扑上。顾云舟剑光如网，罩住蝎王头部，逼得它抬钳格挡。阿七则如鬼魅般绕到蝎王身侧，短刃直刺它腹部的关节缝隙。

　　蝎王怒啸，尾针横扫，逼退阿七，但头部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楚清璃动了。她没有强行融合月华与炎阳，而是让两股力量在体内快速交替——左手月华，右手炎阳，在接触蝎王的瞬间，交替轰出！

　　“月煌·初现！”

　　左掌月华如练，拍在蝎王左眼。月华的阴寒之力瞬间冻结了它的复眼结构，甲壳上凝结出冰霜。

　　“炎阳·灼魂！”

　　右掌炎阳如火，紧随其后轰在同一个位置。极寒之后骤遇极热，蝎王左眼的甲壳发出“咔嚓”脆响，竟生生崩裂！

　　“吼——！”

　　蝎王凄厉嘶吼，左眼炸开，墨绿色的汁液喷溅。它疯狂挣扎，尾针乱扫，沙地震颤。

　　“退！”顾云舟拉着楚清璃暴退。

　　阿七也拖着林小月退到安全距离。四人看着蝎王在沙地上翻滚挣扎，渐渐力竭，最终不动了。

　　毒蝎谷陷入死寂。其他的赤尾蝎早在蝎王受创时就钻回沙下，此刻一个不见。

　　“结束了？”林小月喘着气。

　　“暂时。”阿七擦了擦手上血，“蝎王一死，蝎群会乱一阵子。我们得趁现在赶紧离开，否则新的蝎王诞生，会更暴躁。”

　　顾云舟看向楚清璃：“你刚才那招……”

　　“临时想的。”楚清璃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月华与炎阳不能共存，但可以快速交替。一寒一热，温差能让甲壳变脆。”

　　“聪明。”顾云舟难得赞了一句，“但这招消耗太大，不能常用。”

　　“我知道。”

　　阿七已经走到蝎王尸体旁，用短刃撬开它碎裂的左眼，从里面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赤红色珠子。

　　“蝎王内丹。”他将珠子抛给林小月，“赤尾蝎王的至阳内丹，是解毒圣品，也能辅助修炼至阳功法。你收着，或许有用。”

　　林小月接过，内丹触手温热，隐隐有赤光流转：“谢谢。”

　　“走吧。”阿七看了眼天色，“耽误太久了。必须在天黑前进入流沙道，否则夜里的沙漠……更危险。”

　　四人不再耽搁，快速穿过毒蝎谷。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

　　黄昏时分，四人抵达那座怪异的沙丘。

　　阿七在沙丘底部摸索片刻，找到一处相对松软的沙壁，开始挖掘。挖了约莫三尺深，沙壁忽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传出阴冷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就是这里。”阿七道，“流沙道入口。里面是暗河故道，应该能直通沙海之心方向。”

　　顾云舟点燃火折，率先进入。楚清璃紧随其后，然后是林小月，阿七断后。

　　洞内比想象中宽阔。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是干涸的河床，铺着细沙和卵石。空气阴凉潮湿，与外面灼热的沙漠判若两个世界。

　　“顺着河道走。”阿七指着地上隐约的水流痕迹，“河道是向西北的，应该没错。”

　　四人沿着河道前行。洞内很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火折的光只能照亮方圆数丈，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有水？”林小月惊喜。

　　“可能是地下渗水。”顾云舟道，“小心点，这种地方可能有……”

　　他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空！

　　“咔嚓——”

　　地面塌陷，顾云舟整个人向下坠去。但他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刺入身侧岩壁，止住下坠之势。火折脱手，落入下方深渊，照亮了下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洞，深不见底。空洞中央，悬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桥，桥下是漆黑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水声轰鸣。

　　而石桥对面，隐约能看到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半掩，门缝里透出赤红色的光。

　　“炎阳古城……”楚清璃喃喃道。

　　“不对。”阿七皱眉，“按照地图，古城在沙海之心，距离这里至少还有三天路程。这石门是……”

　　“是古城的外围遗迹。”顾云舟借力跃回地面，脸色凝重，“月神宫当年炼制七玉，不可能只在主城进行。这可能是当年的炼玉工坊，或者……试炼之地。”

　　“要进去吗？”林小月问。

　　楚清璃看向石门。她能感觉到，掌心的炎阳玉印在发烫，石门内的赤红光芒也在呼应。

　　“进去。”她说，“里面可能有关于炎阳玉的线索，或者……控制玉印的方法。”

　　“但可能有危险。”阿七提醒。

　　“这一路，哪里没危险？”楚清璃笑了笑，第一个走向石桥，“走吧。既然来了，总要看看。”

　　石桥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桥下暗河轰鸣，水汽升腾，让人头晕目眩。

　　四人依次过桥。顾云舟打头，楚清璃居中，林小月和阿七断后。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轰！”

　　石门忽然洞开，赤红光芒暴涌而出，将整座石桥映得通红。一股庞大的吸力从门内传来，拉扯着四人向门内飞去！

　　“抓紧！”顾云舟喝道，长剑刺入桥面，稳住身形。

　　楚清璃抓住桥边突出的岩石，但吸力太大，岩石崩碎，她整个人被扯向石门！

　　“清璃！”顾云舟伸手去拉，但差了一寸。

　　眼看楚清璃就要被吸入石门——

　　一道灰影闪过。阿七竟松开手，任由吸力将自己抛向楚清璃，在空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短刃刺入石门框，两人吊在半空。

　　“阿七！”林小月惊呼。

　　“我没事！”阿七咬牙，手臂青筋暴起，“这门有古怪，只吸有月神血脉的人！你们别过来！”

　　果然，顾云舟和林小月虽然能感觉到吸力，但远没有楚清璃那么强。

　　“放开我！”楚清璃喊道，“这样你会被一起吸进去！”

　　“放手让你一个人去送死？”阿七嗤笑，“我阿七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看着同伴送死。”

　　石门内的赤光越来越盛，吸力也越来越强。阿七的短刃在石门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点点滑出。

　　“撑不住了……”他额头见汗。

　　就在这时，楚清璃胸前的月牙玉佩忽然亮起，与石门内的赤光共鸣。两道光交织，吸力骤然消失。

　　“噗通！”

　　两人摔落在石门前。门内的赤光收敛，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座赤红色的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宝玉虚影。虚影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光。

　　而在石台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等了你们三天了。”那人转身，露出一张苍白但俊美的脸——血无痕。

　　他微笑着，手中把玩着那枚赤红宝玉虚影：

　　“月神血脉，守印人，影部叛徒，还有林济世的女儿……很好，都到齐了。”

　　石室四周的阴影里，一道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将石门彻底封死。

　　“欢迎来到……我给你们准备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