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三角测距》好倒霉袄

5、第 5 章 来都来了！

　　唐昊打算睡了。
　　但他其实刚醒，现在毫无睡意，只能闭着眼假寐。下午他睡了一觉，可能是觉得累，入眠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他发着烧，有种昏沉感很清醒地折磨着他，好像是有只手在蹂躏着他的大脑。
　　赵禹哲已经躺下了，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充电，听见唐昊第四次翻了个身。
　　“昊哥，还不睡啊？”他闭着眼睛道。
　　“嗯。”唐昊只是脾气不好，也不是不讲理，他想自己可能是动静太大了，也就不再动，不想打扰室友的休息。
　　但赵禹哲翻了个身，他善良地发问：“昊哥，你不开心啊？”
　　“……没有。”
　　鬼才信你没有。赵禹哲心里想，从回来开始脸就比碳还黑。
　　“今天你没见到她吗？”赵禹哲精准踩雷。
　　唐昊伸手把被子掖得特别好，全塞在下巴底下，给他一种奇妙的安全感。他说：“见到了。”
　　那怎么不开心？赵禹哲眼睛提溜一转，他在呼啸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也就不再追着这件事问。门口的廊前灯没有关，成为了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整个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见唐昊语调平平地说：“她现在跟着孙翔做事。”
　　赵禹哲唔了一声。
　　唐昊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他觉得别扭，却又找不到出口。有心事一个人憋着实在是很难受，倘若以往唐昊是不会和赵禹哲讲这些的，会显得他很弱。
　　可能是生病了。唐昊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默默地想。
　　他连你会不会来N市都要寄希望于孙翔，这件事让他很挫败，和今天你们在他面前一起走掉一样挫败。
　　他像一只失去主人宠爱的玩具小熊，被人收起来放在角落里，灰尘无可奈何地积在了他的身上，好委屈。
　　赵禹哲顿了顿，试探似的说：“她……和孙翔？”
　　赵禹哲不敢说太多，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在呼啸有一段日子了，相比起别人和唐昊的关系自然更铁，终究是把唐昊当大哥的。
　　他看过唐昊对新来的替补发脾气，一腔怒火倾泻出来，这个可怜的小朋友头也不敢抬，最后还是自己唱白脸和稀泥，这件事才算过去。这是单方面的批评，但唐昊和你吵架的样子分明是不一样的，那才叫“吵架”，吵完之后唐昊通常会黑几天脸，却不会乱发脾气，赵禹哲觉得，很像自己的小侄子向他索要PS游戏机之后被拒绝无理取闹的样子。
　　至少让唐昊露出今天这副吃瘪的样子，不会有别人。
　　唐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了，房间里安静了三分钟，静到赵禹哲以为唐昊睡着了或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了，他才听到唐昊郁闷地说：“我的脾气真的很差吗？”
　　这分明是道送命题。神经大条如赵禹哲并不会深究唐昊的情绪，他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在做梦，大惊失色，踌躇着说：“也没有啦……可能有时候……”
　　那边没了动静，连布料之间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了。赵禹哲更慌，他开始想，生病的人都是很脆弱的，自己的话可能打击到他了，再一联想他今天的奇怪反应，顿时悔意横生。
　　他又犹豫地改了口：“其实你每次发生气都是有道理的……也不是经常……”赵禹哲的声音越说越弱，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越抹越黑，最后悻悻闭上了嘴。
　　唐昊最后也没能从赵禹哲口中听到他的答案，他闭上了眼睛，听到赵禹哲小心翼翼的声音。可能真的很差。他想。
　　赵禹哲终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问题他是不敢再回答了，他蹩脚地开始安慰唐昊：“昊哥，其实别人怎么说你没必要理会……够强就行了，咱们要的是实力。”
　　实力，实力。他最初也是这样想的，他在想法上和赵禹哲和刘皓都有惊人的一致性，然而一到比赛却又各自为战。
　　唐昊舔了舔嘴唇，因为缺水有一种灼烧感，大脑内部感知到的沉重好像压迫着他全身。他翻身下床，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退烧贴，“唰”地撕开了贴在头上。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刺耳，赵禹哲用肩膀撑起身来，看见唐昊模糊的身影，正在往垃圾桶里丢东西。
　　“她说我的脾气该改改了。”唐昊自言自语，说着平常全然不可能说的话，“她说了好几次，我都没在意。”
　　……赵禹哲沉默了，他怀疑唐昊其实根本没有在听他到底说了什么。
　　唐昊走回来，坐在了床边，孤零零的，背着光。赵禹哲觉得有点惊悚，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更为惊悚的可能。
　　“昊哥，”赵禹哲试探着说，“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空气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唐昊突然问，语气听不出喜怒来。
　　赵禹哲连忙噤声，思索自己是不是该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的。他本来也就没有多认真问，只是唐昊这样的反应让他有些退却。
　　他的话刚组织到一半，隐隐开始懊恼自己不懂说话的艺术，唐昊就自言自语，手脚利索地翻身上床，和刚才颓丧的他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唐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说：“想睡了就赶紧睡觉。”
　　赵禹哲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两个人结束了短暂而干瘪的对话，各自安静下来。
　　唐昊觉得隐隐有些发汗，于是把手臂搁在外面，觉得不舒服，干脆垫在了脑袋后面。他直挺挺地看着天花板，还有天花板中央吊灯边上投下的小小阴影。
　　我怎么会喜欢她呢。他想。
　　固执，暴躁，嘴硬，不懂时尚，说话也不好听，还老跟自己对着干。他对着空气，把你的缺点一个一个列出来，一抓一大把，得出的结论是，你并不是他的理想型。
　　等到他绞尽脑汁，挖空了自己的词库也说不出一个词了之后，才微微感觉到解气了，好像这样做你就能感知到他的不满并且进行忏悔似的。
　　腹诽完你之后他终于有点困了，半梦半醒之间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也有点奇怪，就算你是这样一个女人——有点喜欢就是了。

　　唐昊醒得格外早。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才微微亮，职业选手的时间都很规律，于是很少会醒这么早，有那么一瞬间唐昊丢失了对时间的概念。天光从掩盖着的窗帘间照进来，然而是被削去大半的，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
　　大概是醒得太早了，赵禹哲还在熟睡，睡得竟还很香，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唐昊觉得头脑昏沉，睡了一觉竟然还没有好透，他是平常不生病的人，谁知道病来如山倒。
　　他摸了摸额头，烧是退了，只是嗓子拉锯一样的疼，偏偏昨天他还吃的是你说的消炎药，大概就是他夸大事实的惩罚。
　　他还不太清醒，睁着眼呆了一会又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再醒来时天已大亮，然而只过了二十分钟。眼前模模糊糊，唐昊在床上呆坐了三分钟，又揉了揉眼睛，调整了焦距，又把自己塞回被子里裹起来。
　　这样一个灰蒙蒙的早上，他觉得有点冷。
　　躺了一会越躺越清醒，唐昊挣扎着起床去洗漱了。他本来是不想起这么早的，最好是两个人差不多时间起，离他们走的时间还早，他不想吵醒室友。
　　唐昊走向浴室，打开灯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隐隐胀痛起来，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他看见了镜子里自己额头上愚蠢的退烧贴。
　　他之前还很嫌弃的退烧贴被他亲手贴在头上，贴歪了，现在翘起来一个角。唐昊把它撕下来，过了一晚早就被捂得温温热热，失去了冰凉的感觉。唐昊把粘的那一面对折贴好，又望向镜子里，被复制的那个他显得很憔悴。
　　明明加起来睡了快十二个小时，看起来像没睡。
　　这一副样子要是出门，也不知道多少粉丝会心碎，但唐昊无暇顾及，他没什么精神地洗漱完走出来。
　　赵禹哲也醒了，坐在床上，脑子还不太灵光，迷迷糊糊喊道：“昊哥，你……起这么早啊。”
　　唐昊“嗯”了一声，走到床尾开始换衣服。赵禹哲慢慢吞吞地下床，坐在床沿用脚摸索拖鞋。电话铃声打破晨间的寂静，响起来的是赵禹哲的电话。
　　赵禹哲的拖鞋还没找到，但急着接电话，他扑到床上爬到另一头，像要了他半条命似的，眯着眼睛打开手机，然后“啊”地叫了一声。
　　“昊哥，是她啊。……”赵禹哲一下子就醒了，瞪着眼睛指指手机屏幕，对唐昊说。
　　唐昊说：“和我说干什么，你接啊。”
　　一边竖起耳朵听。
　　赵禹哲心中暗自发笑，一边接通了电话，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姐，早上好。”
　　“好你个头。”你不知道唐昊和赵禹哲就住在一间屋里，也不客气，在那头劈头盖脸地说，“赵禹哲你个猪，打比赛把脑子给丢了呀，你找找你身份证在哪？”
　　你的心情不可能好，大清早接到场馆那边打来的电话，说赵禹哲的身份证落在了休息室里，被捡到了。你在梦里硬生生地被吵醒了，偏偏助理还住得远，转了一圈这差事落在了你的头上。
　　……
　　你的起床气本来就重，此刻简直想跳起来骂街。
　　赵禹哲愣了愣，你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是知道身份证不在自己这里了。他呆呆地问：“在哪？”
　　“在我这啊！你想想你昨天丢哪了？”你磨着后槽牙说，“你赔我懒觉啊？”
　　赵禹哲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说：“谢谢姐，回头找队长请你吃饭。我怎么拿？”
　　“我送到你们酒店还是机场？”你无能狂怒，要是这倒霉孩子站在你面前，你甚至能跳起来戳他的头。
　　赵禹哲把电话移开，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了唐昊。“来酒店吧，”唐昊故作自然地说，“十点多的车走，时间也不急，直接去机场太远了。”
　　赵禹哲老老实实地复述：“来酒店方便一点，去机场太远了，我们时间不急。”他捂着话筒，又犹豫着看了唐昊一眼，问：“要是有空……跟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吧，大家也挺想你的。”
　　赵禹哲这句话说得犹豫，唐昊听出来是帮他说的，但你当然不知道，传递信息的只有一个话筒，并看不到那里的场景。赵禹哲突如其来的煽情果然很戳你，你愣了一下，原本佯怒的语气都软了下来，你想了想，说：“行吧，要是不堵车来得早就去呗，你们别迟到就行。”
　　赵禹哲挂了电话，对着唐昊比了个拇指，脸上露出一种名为“得逞”的表情。唐昊抱胸站着，并不愿意把自己的雀跃表现出来，显得自己很在意她似的。
　　好在赵禹哲并不因为唐昊面上的无动于衷而受到打击，接完一个电话之后实打实地清醒了，他终于在另一头的床底找到了自己的拖鞋，趿拉着去了洗手间，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房间里还不很亮，太阳并不从他们这边的窗户的方向升起。唐昊站了一会，打开了灯。
　　窗帘被赵禹哲拉开了，唐昊转了个身，余光看到了几净的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头发还没梳，乱糟糟的，衣服是他随手拿的，一件很丑的渐变衬衫。唐昊被自己吓了一跳，带着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慌乱往后撩了一下刘海。
　　这副样子怎么出门？唐昊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洗漱换衣的时候是不是被外星人控制了，他要是这样去见人，简直就是人生败笔。
　　他才真正醒来似的，严肃地拉开了包又找了一件衣服，把提前步入中年的衬衫叠好塞在了最底下，短期内唐昊不想再看到这件衣服。赵禹哲在刷牙，洗手间的门虚掩着，唐昊敲门进去，拆了一把一次性梳子开始梳发型，还有一点想要动用镜子边上架着的吹风机。
　　“我……去。”赵禹哲被唐昊吓了一跳，他呸地一口吐掉了泡沫，开始唧唧歪歪，“昊哥，你去选美啊？”
　　赵禹哲的评价令唐昊稍稍消除了那一眼给他带来的恐惧，但语气很欠揍。唐昊不想理他，简单地梳了一下，看是能看了，但脸色还很苍白。
　　赵禹哲漱完口，在一旁好心地劝道：“昊哥，别弄了，你不是生病么，看起来憔悴一点，说不定还惹人怜惜。”
　　心事被人一语中的，唐昊狠瞪了一眼赵禹哲，反驳说：“我又不是弄给她看的。”
　　好吧，好吧，赵禹哲微不可闻地耸了耸肩，但被唐昊察觉了。他的解□□盖弥彰，为了表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唐昊没有继续做造型的理由了，于是闷闷地走了出去。
　　说的好像我很在意她似的。唐昊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又对着窗户再确认了一遍——终于能看了。刚才就像你以前素面朝天穿着短袖牛仔裤就来上班一样丑。
　　唐昊对着窗户又联想到了你，只是看了一眼。
　　赵禹哲的手机又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唐昊看了一眼洗手间，自作主张地接起了电话，赵禹哲不会怪罪的。
　　“喂？赵禹哲。”你没好气地说，“给我在楼下等着，我快到了。”
　　“哦。”唐昊道，“那你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他本来就嗓子疼，声音比平时竟然还低沉，又故意放轻了声，显得很虚弱。
　　“唐昊？”你没有想到接电话的人是他，“你烧还没退？赵禹哲呢？”
　　唐队长因为你首要的关心而愉悦了一些，连刚才心事被戳穿的羞恼都淡下去了，他压着声说：“退了，嗓子……不好。赵禹哲在洗手间。”
　　“你让他……来酒店楼下等着，别让我送到门口啊。”你顿了顿，还是觉得要关心一下才好，于是查询了一下脑海里的直男语录，“你多喝热水。”
　　“早饭……”唐昊还在纠结。
　　怎么回事啊，和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似的。你在心里想，唐队长都请到这个份上了。
　　“吃吃吃，你别吃到一半和我吵架就行。”你叹了一口气，才不和他客气，“饭钱车费都你请。”
　　“来就行。”
　　唐昊挂了电话，看到赵禹哲从洗手间边打哈欠一边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对赵禹哲说：“快点，我们去楼下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