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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漂流船 201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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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云无力地趴在桌上,春天日光漫长,午睡醒来后连抬手别发卡的动作都使不上劲:“最近法院案子特别多,要排队。”
打官司的流程比预想中要复杂,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邓律师最近忙着为新开业的事务所装修挂牌,手头大大小小的卷宗堆积如山。
“反正结果都大差不差,”蓝梦云起身接了杯凉白开漱口,把另外半杯水递过去,“邓律说,白纸黑字盖章认证,到时他才没得抵赖。”
这也是她拒绝陆远口头承诺的主要原因。
在这种时刻装出心平气和的态度,大有书本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
哪怕对方答应可以随时让她来看望乐乐,戴谷春也从中斡旋,好言好语相劝说没必要让彼此难堪,她还是坚持要一条道走到黑。
唯一令蓝梦云无比烦躁的是,为了与乐乐保持联系避免发生意外,她不得不捏着鼻子主动拨通陆远的号码。
“你把手机给乐乐。”
语气淡淡,径直绕过无关紧要的客套。
次数多了,陆远又开始想方设法找借口不接电话。
等争取到探视权就好了,蓝梦云自我安慰道,到时陆远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得答应每个月至少和乐乐见一面。
只有确认乐乐每天都在生龙活虎地好好长大她才能完全放心。
张鹭靠在旁边的墙上醒觉。
每每提到法院,总会不适时地想起四年前那段惴惴不安的日子。
尽管想不起庭上辩驳陈述具体的细节,她仍然记得等待宣判时被数百双眼睛凝视的惶恐不安。
杀人未遂的少年犯。
杀人未遂……
她想起听得最多的那些污言秽语。
“我就早知道,你跟你爸一样,骨子里就是个坏种,烂到根上了。”
“你老娘肯定是跟外面的男人跑了,她小小年纪就和男人搞在一起,你也跟她一样,每天弄这种小动作是想勾引男的吧,贱骨头。”
频发的噩梦也与之密切相关。
那种等待定夺的瞬间,那种等待罪名成立与否时的心跳骤停,她恍惚了好久才确信刚才仅仅是一场梦。
有时张鹭会想,假如当年的判决倒向有罪的那边,人生走向会与现在有何不同。
心跳紊乱,导致她无法立刻打起精神工作,手上小动作颇多,一会儿揪自己袖子上的线头,一会儿把对方的手链勾过来把玩。
这串十八籽手链每天不离身戴着,保养得极其仔细,对着强光时偶尔能看见表面几处不起眼的细小刮痕,其余地方连一点脏污都见不到。
“乐乐这两天怎么样?”
在看电视的工夫,她习惯与蓝梦云聊家常。
“挺好的,听说在学校里当了班长又当小组长,耀武扬威地跟在老师后面,每天像只小蜜蜂一样忙得脚不沾地呢。”
回南京之前张鹭每天都陪乐乐做复健训练,日常生活起居小孩都能独立完成。
蓝梦云最担心她在学校里和其他孩子在一起好了伤疤忘了疼,次次打电话都要反复强调不许打闹。
放心不下。
“鹭,你说,现在城里的一年级小孩报那么多补课班,每个周末像长翅膀一样飞来飞去的,不累么?”
“小朋友都是很有精力的。”
狗血肥皂剧太吵闹,张鹭换了个台。
“我跟陆远讲过,乐乐现在不能上课外班,她会不会比其他小孩落下一截?”
“又不是补过课就一定成绩好。”张鹭不认同周末被辅导班填满的教育模式。
这才刚上一年级呢。
“听说南京的小孩是幼儿园就要学钢琴学芭蕾,越早学越好,”蓝梦云托着脸端详她,“我们这里的学校呀,最喜欢说放假要‘弯道超车’。”
中央一台在播《正大综艺》,她停下来看了会儿。
“我们那边上学也很辛苦的,每天早上五点多天不亮就要起床,一间教室里面坐六十多个人,我当时在尖子班,每次成绩垫底的后五名都要当着全班的面搬桌子转到普通班去,很丢人的。”
“那你有没有转过?”
张鹭认真思索。
她高中时是那种一心闷在学习里不管不顾的呆子,可以说是五感都极其木讷。
对吃不饱饭的日子习以为常所以从不关注自己是否饥饿,怕被人戳穿难堪的家境所以避免交朋友,遇到各种糟心事只敢往肚子里咽,用黑板上的倒计时来自我麻痹。
考完就好了。
命运与她开了一个过山车的玩笑。
错过了人生的重大考试,却没有过得太坏。
“只有一次,差一点点,那天我发高烧,写到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英语反过来一整面全是空白。幸好那次考试特别难,我拿了倒六,只差两分就要被迁出门外喝茶了。”
揭晓成绩的晚自习前,张鹭被老师拎出去站在墙边挨了一顿骂,她一边偷瞄外面搬桌椅的人一边暗自庆幸这份好运。
那时是真的心思单纯,思绪完全被考试和上课占据,完全没意识到挨饿与受冻是不应该的。
想来也不奇怪,从小到大自己压根没有见过正常的生活该是什么样。
“乐乐这丫头挺灵的,老师说她学什么都快,随我姐,以后等她长大了,不知道学习成绩咋样。”
“一般小时候学东西快的,长大后都不会太差。”
“我就怕小姑娘长大后劲不行,到初高中学数理化可头疼了,我以前上学呀,那些公式一点儿都学不来,以后她长大了会吃亏的。”
“学得来就学呗,学不来还有其他的出路。”
张鹭现在是和高中时期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那不是更容易过上苦日子么?去大城市找个体体面面的工作多好啊,当年我刚毕业去面试的时候……嘶,怎么又绕回来了,”蓝梦云捂住嘴,“我说来说去都是自个身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会不会嫌我啰嗦?”
“怎么会。”
她次次都是乐意听的,听不厌。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张鹭在一旁的抹布上擦干净手上的水。
之前认识的网店商家需要提前拍好夏季预备上市的服装,和她约时间。
张鹭从徐未晞那里学会了主动招揽客户,甚至能摆出熟练老成的样子与摄影师出来谈分成。
她手机通讯录存了不少网店商家的联系方式,社交软件最近被点开的频率愈发频繁,好友列表越攒越长。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台阶上回复完消息,为名单里的人逐个加备注分类,没忘记把某个熟悉的名字划到第一个置顶的分组里。
她曾问过蓝梦云为什么要选黄色的蒲公英小花作头像。
“没什么意思,”给出解释的极其简单,“当时公司电脑里碰巧有这张图。”
“换一个吧。”张鹭提议。
提议,是委婉表达不认同的意思。
她逐渐对审美有一套模糊却独立的标准,这套标准隐约有向生活方方面面蔓延的趋势,在许多事情上都有异想天开的大胆念头。
说不清这种微妙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我不会换,你选呗。”蓝梦云蛮不在意,“换你的照片怎么样?挑一张吧。”
张鹭埋头研究了半天,直到手机频繁弹出流量计费超出的短信,依旧没没找到对应换头像的选项。
秉持着勤学好问的精神,她去问了音像店那位对各类电子设备无比精通的老板,这才知道按键机不具备这个功能。
“触屏手机能行,”老板炫耀她手上的HTC,“你换一个呗,这种早过时了。”
后来的两周内,张鹭在营业厅前徘徊不下十次,仍然没舍得把这笔钱列入日常花销的账单里。
“赶时髦也是说话的底气,”徐未晞上下打量对方的衣着,算不上寒酸但绝对能一眼暴露单薄的经济实力,“张鹭,你这样是永远接不了大店的单子的。”
她经常用这类的话术教育张鹭。
徐未晞有一句至理名言:“外面的许多人不一定有真本事,绝大部分肯定是欺软怕硬的主。”
受害者大部分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学生,尤其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仅容易被挑刺、杀价,最主要的,对方总有一套逻辑让你相信问题绝对不会出在他们身上,从而进一步控制利用。
为了不被打上弱者的标签,张鹭强迫自己有样学样模仿她与别人交际的方式,要在别人面前装出对工作运筹帷幄的老成模样。
不过,这离真正融入那些其乐融融的“社交圈”还差得远。
吃晚饭时她依然在犹豫是否要买一个新潮的手机,不小心被碗里的热汤烫了一下,疼痛比往常都要明显,急忙拿起抽屉里的镜子一照,才发现嘴里长了颗白色的溃疡。
昨天不该和徐未晞这个土生土长的宜宾人一起去川菜馆子。
见她一脸苦相,蓝梦云笑吟吟地把小青菜拨了一大半到张鹭的碗里,目不转睛地监督她全吃下去。
俨然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大姐头管教小妹的态度。
打扫卫生完时蓝梦云出去了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盒西瓜霜喷剂,还有一只塑料袋,里面是猕猴桃与香蕉苹果。
“吃水果,”蓝梦云下命令,“吃完就好了。”
酸涩的汁水浇在伤口上,张鹭疼得直掉眼泪,硬着头皮全吃下去。
“等明天放熟了吃呀,呆子,”正在拖地的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气急反笑,“我买这么多香蕉苹果就是为了让它熟的快点,你倒好……”
张鹭咽下口中被酸味激出来的唾沫。
“会喷吗?”蓝梦云扬了扬手中的喷雾。
“不会。”
蓝梦云用口型说她“笨”。
被女朋友用嗔怪的语气埋怨一通,张鹭反而安心不少。
幸好,她在蓝梦云眼里是不聪明的,没有变成令人讨厌的圆滑模样。
如果某天她被许多事与人反复磋磨得变了心,世俗得过分理想化,蓝梦云可能永远不会喜欢她。
西瓜霜的确有奇效,第二天早起嘴唇内侧的白点差不多全消了。
确认传票寄出去那天,乔卿刚好打电话过来。
她向张鹭要回那笔钱,理由是她要送儿子去澳大利亚深造,为此卖了两套房子,算来算去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她没直接说“要”而是“借”,至于具体什么时候还,没说。
乔卿抱怨最近眼红的同行多,同一片区域家政公司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些直接明目张胆地开出更高的薪酬挖人。
“果然本命年人最气运不顺,我这半年炒股也亏了不少,头疼。”
张鹭不乐意听她抱怨。“头疼可以吃布洛芬,很管用,”她绞尽脑汁只想出来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安慰,“记得买芬必得,效果好。”
春捂秋冻,早凉晚凉。下午聚在银行大堂里排队的人极多,墙边全是或站或坐的,十几度的天里除了二十多岁愣头青人人都护着身上的棉袄,推门进去时扑面一股潮湿的沤馊味,张鹭捏着鼻子取完号码,挪去门外角落的阴影处。
翻了翻手里的存折,亲手攒的那部分比妈妈打过来的钱还多出几百块。所以当乔卿突然提出要“借”这笔钱时张鹭不仅没有慌乱,而且有几分坦然——
至少往后的日子花钱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怕不小心欠下乔卿的人情。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那种无处偿还的。
与邓岭预计的分毫不差,家庭琐事优先走庭前调解。
对于邓岭列出的一系列要求,陆远答应得极其爽快,全然是好好先生的嘴脸。
仿佛三番两次拒绝蓝梦云去看孩子的人不是他。
唯一膈应的点是,在写终版调解书时,陆远提出要求:第一,探望时孩子外婆必须在场,不准有除了她俩之外的无关人士,第二,不允许去家里,只准在外面约好的地方见面。
“差不多就这样,”邓岭翻完最终一版调解书,“如果你坚持想开庭,最后的结果也相差不大。”
为了尽快与乐乐见面,蓝梦云提笔签了字。
“一天到晚光折腾我……”戴谷春扶着床架吃力地站起来准备换衣服,“怎么不让你店里那个小姑娘陪你去?”
蓝梦云原封不动地复制法官的原话:“她跟乐乐没有血缘关系,不准的。”
“行,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你一块折腾了。”
她把遮阳的草帽扣在头上。
这些日子帮人抢收油菜折腾得腰伤复发了,走路慢吞吞的。
“我也不想单独见他,他一个男人,”蓝梦云摇晃她的胳膊,“妈,你不得考虑一下我的人身安全?”
“店怎么办?那小丫头帮你看着?”
“嗯哪。”
今天周日,照理来说,应该不算太忙,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
“你做事哦……一天到晚稀大六缸的,自己的店也不管,天天往外跑,让你找个老实的好一点的人结婚,你怎么就不肯,”戴谷春忍不住数落她,“交给那小鸟一你能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鹭把围裙摘下来挂到墙上。
她今天一个下午忙前忙后跑个不停,光是冰箱与冷柜里剩余的肉菜她至少就检查了四遍,把所有能做的事在脑袋里都过了个遍,生怕哪项细节被漏掉。
傍晚时,她把前后门开到最大,拖了凳子挡住,在大堂里笔直地站了会儿,垂在脸颊边的碎发动也不动,没探到一缕风。
“天niè(热)起来了!”
那家新开的母婴用品店的老板是个“湖北榔子”,具体是不是湖北人张鹭没问过,说话的腔调是从未听过的,最后一个字的发音老是往下落。
“好开电风细(扇)咯。”
张鹭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和自己说话。
女人抱起她那一岁多的孩子,趿拉粉红色塑料凉拖鞋走进店里。
“你姐呢?”
“上南京去了。”
手边的菜篓子里有四五个洗干净的油桃,张鹭递了个过去,塞进小孩手里。
小孩咿呀大叫,啃得口水横流,半张脸亮晶晶的。
“长得真碧(白),”她毫不客气地捏张鹭的胳膊,“吃什么东西养这么碧?风里来雨里去没见你晒黑。”
“哪讲的,黑了不少。”
张鹭正要卷起袖子展示晒痕,有一批赶着下地忙农活的客人过来吃晚饭,点了两个快炒菜与大碗阳春面,她利索地盘好头发起锅烧水,把不太灵光的电饭煲拨到保温档防止糊底。
蓝梦云回来时张鹭已经把招待完最后一批客人,搬了张凳子踮脚擦拭吊扇的扇叶。
她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拿出粽子分门别类:“明天过端午,我特意买的,有广州那边的叉烧粽,还有昆明的玫瑰粽、火腿粽,你想吃哪种?”
“都行,”张鹭从凳子上轻巧地跳下来,“艾叶我全都插好了,咸鸭蛋煮在锅里,你渴不渴?我煮了绿豆……”
话没说完,突然被拽住手腕带着往后院走。
今年夏天来得早,六月没过半,天将暗为暗时虫鸣欢腾得没歇,她的耳朵里却无知无觉,嘈杂与流动的风一同隐没在悄无声息之中。
“怎么了?”张鹭回应她过分用力的怀抱,“不开心?”
“没有,就是一天来回跑,累了,”蓝梦云蹭她的肩膀,“很想你,我这一天怎么都放心不下。”
没有过问店里的情况,说明这份担忧完全出自对恋人的私心。
“晚上我要抱着你睡。”她说。
张鹭出门买菜时到处都贴的是“一举高粽”的条幅,她去音像店还上个月租的光盘,门口也贴了张巨大的红色海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金榜题名”,她翻了翻手机,这才意识到今天是高考的日子。
六渠镇没有高中,这里上超过初中学历的人都屈指可数。什么是高考?祝谁金榜题名?他们一问三不知,反正今年粽子卖的比往年都要好就行。
张鹭早早地买完最新鲜的菜回去准备午饭,没有惊醒熟睡的人,将折下来的栀子花用水养着放在床头。
“要是我们能领证就好了。”
关于昨天去看乐乐的话题聊到一半,蓝梦云没头没脑地抛出这句话。
“嗯?”
张鹭咬了口筷子上的叉烧粽。
“为什么突然讲这个?”
“要是我们俩能结婚的话,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蓝梦云慢慢地剥一颗咸鸭蛋。她吃不惯粽子,咬了口,丢给张鹭。
“这样你不仅能陪我去看乐乐,而且万一要是生个病做手术什么的,签字也方便。”她说话时不住地瞥向对方,“我昨晚梦到你跟别人好上了,气得我头昏。”
“我又不是人渣。”张鹭小声地反驳,“而且我俩领不了。”
“是领不了,但我就是不放心,”蓝梦云喝完汤去盛饭,折回来用筷子在她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天天在外面都见到的人都是什么样,网店模特里肯定帅哥美女多,万一你看上了其中哪个,脚踏两条船……”
张鹭愣怔地看她越说越咬牙切齿,瞎话都快被当真了,恨不得找个大海碗把脸埋进去:
“真要这样的话,一道炸雷劈死我吧。”
“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跟我领证嘛?”蓝梦云笑得眉眼弯弯,“假如能的话。”
“嗯!”
“想不想?”
“想。”
“不会说完整的话么?”
“想的想的。”
“你户口本呢?领证要户口本和身份证的,”她说得煞有介事,“快拿来。”
张鹭骤然停下咀嚼的动作,打了一串嗝,急忙灌水顺下去。
“我没有带来,”她连连咳嗽,“在老家呢。”
“你不会是黑户吧?”
“我上那么多年学了,怎么可能是黑户。”
“我不信,”蓝梦云咬着筷子尖,“什么时候你回家去把你户口本拿来?”
领证当然是假,以后小鸟要回去念书是真。
有些东西总归是拿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等之后有空吧。”
张鹭掰手指头算刑期。
还剩两年。
趁张红兵出狱前做这件事是最稳妥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减刑。
“云云。”
“嗯,说。”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去?”张鹭双手托腮,脸上一片天真烂漫的憧憬,“跟我回去吧,我带你去看我以前的学校。”
“那得多远……”
“要坐大半天的火车,然后下来得转客车……然后……然后再走一段路换乡镇巴士,”她咬紧嘴唇,努力拼凑记忆里的路线,“反正你跟我走就行了。”
看她说得这么认真,蓝梦云也忍不住好奇那一片素未谋面的陌生土地。
“你家住的地方是不是很偏?”
“有一点点,”张鹭放下手里的碗筷,比划着,“学校在镇上,每天有四趟公交车可以过去,我家在村里,没有公交的,我一般是自己骑自行车回去,都是泥土路,特别颠。”
“这么偏啊……你不会是想我卖了吧?”蓝梦云侧过头,满脸狐疑,“万一你故意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想把我拐回去……”
张鹭低头洗碗,许久没说话。
“你提醒我了,我住的那个村子里确实有些不太好的人,”说话声淹没在汩汩的水声里,“不去也可以,但是如果你和我一起的话,我肯定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