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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小项圈 201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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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岭敲键盘与客服沟通项圈挂件上刻字的内容:“正常的话寄过来三天左右,要不要加铃铛?”
“不用了,”站在旁边的蓝梦云终于开口说话,“铃铛太吵了。”
邓岭自言自语继续输入要求,忽然啧了声,说道:“我差点忘了,马上过年,快递停运,估计得等年后才能收到了,这家店说初十开工。”
她熟练地操作鼠标换了好几家店,发货时间都大同小异。
“云,我们真的要养它吗?”
张鹭扯扯蓝梦云的手指。
即便酝酿了一整个白天,关于怎么养猫这件事,两个人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我挑了个贵点的,不介意吧?”坐在电脑前的人滑动鼠标,“喏,这种是专门防窒息防缠绕的,万一在野外不小心被树枝挂住了,挣扎一下能扯断。”
定做项圈只是微不足道的准备工作之一。
“要不做个绝育?如果你们不想每年养一窝小猫子子孙孙无穷尽的话。”
“猫也要上节育环吗?”
“不是上环,”邓岭哑然,“是做手术全部摘掉。”
她清晰地听到对面两人异口同声地倒吸凉气。
“别紧张,猫跟人不一样的,做手术不生小猫反而活得久。”
邓岭望着眼前面面相觑的两人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是无意中听兽医说的,手边没有现成的有说服性的案例——乌米是小公猫,另外一个小的还没到绝育的年纪。
“反正你们看着办吧,”她挥挥手,岔开话题,转而看向蓝梦云,“对了,说重点,你家小孩那件事,怎么说,收到传票了么?”
“还没。”
“好的吧,”邓岭瘫坐在椅子上,“你不用太担心,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虽然我们不大可能争取到抚养权变更,不过呢,我尽量帮你协商,如果能拿到探视权最好了,这样大家都能放心,是不是?”
按照工作经验,一般家庭内部的矛盾闹到这步大多数都是主张协调解决。
“见招拆招,”她说,“希望大家都能过个好年,”看到对面的杯子空了,提起茶壶续上热水,“我下周一回丹阳,家里有亲戚结婚,等十五以后才能回来。”
反正既定的结果大家都知道,现在唯一的变数是陆远的态度。
聊着聊着,话题又说回那两只猫身上。
蓝梦云说到有人抓猫杀了吃肉这件事,表示想在过年期间把花花关在家里。
“真的能行么?”
邓岭表示怀疑,却还是把一个装猫的箱子洗干净交给她。
“试试看,小心别被咬了。”
她简单地说了一些要领,又抱起家里的猫给对方练手,本来想下去帮忙,却因为蓝梦云说猫怕陌生人从而止住了念头,只在楼上窗口看着。
蓝梦云按照邓岭的指示把猫零食倒在空碗里。
三花猫见到两个人先雨露均沾地在腿上蹭了几圈,闻到罐头的肉香激动得嗷嗷叫,开心到在地上打滚,可蓝梦云一伸手,它立即察觉到了人要限制它自由的意图,在即将要碰到的瞬间警惕地弹开。
二人一猫反复拉扯,猫感觉到事情不妙想跑,然而它嘴馋,禁不住香味诱惑,屡屡想回头多叼一口。
“你把东西放进箱子里试试,”邓岭指挥道,“然后它进去赶紧把门关上。”
这招果然管用,门顺利合上的那一刻,紧张到呼吸的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意外在这时发生了。
猫察觉自己被关起来,在狭小的塑料箱子里到处乱撞,发出史无前例的尖锐惨叫,不锈钢小碗被踢得咣当响,整个箱体都在震动,原地滚了好几圈。
邓岭也没见过反抗这么激烈的,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好让她们先别靠近,让猫自己冷静下来。
暗色的血点从箱体的空隙里溅出来。
张鹭先察觉到了,走过去把箱子扶正,隔着笼门一看,猫的嘴把与鼻子上被撞得鲜血淋漓,爪子和身体上全是血污,见到有人靠近,瞪圆的黑色瞳孔完全占据眼球,张大嘴巴嚎叫的同时,越来越多的血沿着牙齿流下来。
一股排泄物的恶臭弥漫开。
蓝梦云看不下去它这副惨状,走上前把门打开,被屎尿糊了满身的猫倏地窜出去跳上围墙,不见了踪影。
“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箱子弄脏了。”
张鹭打了水把箱子冲洗干净,喷上消毒剂。
邓岭甩手表示不用在小细节上客气。
“可能它自由惯了,不适合家养。”她安慰两个失落的人,“会没事的,它对人这么警惕,很难抓到,过年这段时间家家都做好吃的,剩饭多,也不怕饿着。”
经此一事,三花猫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过年关店前它始终没再出现过。
蓝梦云经常在洗菜或切菜时看向后院的方向停一会儿,空碗里的食物换了好几轮,没有光顾到痕迹。
“我们是不是不该抓它?”数不清她是第几次在发呆中重复类似的絮叨,“万一它那时候怀了小猫,被吓出问题怎么办?早知道不该这么急的。”
两人默契地瞒着陆语乐,怕她因为养不了猫伤心,只说最近过年各家肉菜多,花花去别的地方吃饭了。
“等过完年就回来了,对吗?”陆语乐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懂事的姿态,“我放完寒假是不是要回爸爸那边去了,我能等到它回来吗?”
蓝梦云从来没跟陆语乐提起那些大人之间的纷争,然而她多少在电话里听到些边边角角,再加上周围邻里的闲言碎语,她也明白自己下半学期肯没办法在这里住下去的。
她不愿意给大人带来麻烦,尤其是喜欢的大人,于是想尽办法在蓝梦云那里减少由自己而引起的苦恼。
“甜甜要和我玩‘你拍一我拍一’,我不玩了,我现在上小学了,跟他们不一样,”陆语乐迫切地宣告,给予表现自己有在明显成长的证据,“真是太幼稚了,有一万分那么幼稚。”
午饭后,甜甜主动来找她求和,从家里的小卖铺里拿了西瓜泡泡糖,早上闹掰的两个人迅速和好了,凑在墙根下笑嘻嘻地念新学的童谣,异口同声地喊一句“参见放屁虫”,笑得瘫软在地上起不来。
“一家人没必要闹到上法庭的地步。”
蓝梦云在跟戴谷春打电话,戴谷春批评她把事做得太绝。
“不该把路走得太死,双方都抹不开脸,何必呢?”
“谁跟他是一家人?”蓝梦云单手叉腰,“要不是为了乐乐,这种人我在路上看见了都不爱搭理的。”
扬起的声音没刹住,她走过去把敞开通风的玻璃门关紧。
“我肯定知道南京的小学比乡下小学好啊,那几个孩子把小姑娘往水里推的事我早听说了,哪里都有这种六鳖兽子,城里就没有么?”她气鼓鼓地哼了声,“妈,你见过哪个男的能把孩子带好的?乐乐在我这边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这么严重的事,这是她闹着回来我才发现的,这要是再拖十天半个月……”
油烟机轰隆隆地运作起来,之后的话张鹭听不见了。
“我没想耽误乐乐的上学的,过完年我肯定会让她回去继续读书。”
蓝梦云啧了声,她不喜欢在一个话题上颠过来倒过去浪费时间。
“我巴不得呢,陆远最好是把这件事闹大,有什么话到法官跟律师面前讲,我就怕他闷声不吭,这个官司他不打我来打,你又不是不清楚,会咬人的狗不叫,谁晓得他现在搞什么五二八鬼的事。”
“你不懂你不懂,你年纪小,”戴谷春又拿人情世故说教她,“你把他惹恼了,他有气没处撒,乐乐要倒霉的。”
“那按你这么说的我还得处处顺着他,他要是为了我三言两语对自己的女儿下狠手,证明他本来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戴谷春叹气:“男人都这样,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不知道心疼。”
说心里话,她不支持女儿打这场官司,一是在乎脸面,好好的人没犯法却对簿公堂,以后做生意难免被街坊邻居嚼舌根子,二是担心如果双方撕破脸陆远会把乐乐藏起来,从此以后不允许她们去看望孩子。
心里揣了事,这个年到底过得没那么松快。
每逢入冬降温之后,蓝梦云身上的颜色再度恢复成单调的黑,唯独过年这段时间例外。
她说往年其实也不这样精心打扮,现在有张鹭在,必须得收拾一身崭新的行头给对方看。
今年是个暖冬,她特意买了件崭新的芍药粉的大衣,在回家前兴冲冲地换上,得意地向女朋友炫耀。
鲜明的色彩在如砖石水泥般昏暗的灰色寒风里变得亮眼起来。
尽管全身上下的行头和张鹭送的那条围巾不搭,蓝梦云还是把它戴上了。
大年初七,从娘家回六渠镇上重新掀起卷帘门开张营业,蓝梦云把家里没放完的焰火拿来全部点了,说是去去晦气。
她指的是前几天陆远不请自来忽然来吃晚饭的事。
陆远讽刺蓝梦云自私自利,为了把孩子留在身边,要牺牲乐乐的前途。
去为蓝梦妮祭祀那天,蓝梦云烧完纸在姐姐的坟墓前坐了整个下午。
有时也不是不想自私一次,她心想。
凭什么乐乐去陆远身边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陆远不就是有点钱么,这些钱又不会百分百花在女儿身上,更何况结婚生子之后她会对前妻留下的女儿怎么样完全是个未知数。
她有工作,虽然没有高额的收入,但是她有小鹭,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她也不是不能带乐乐去旅游,攒攒钱也能付个学区房首付……
抚养权,抚养权,抚养权,她用手指反复地划拉墓碑上姐姐的名字,姐姐,你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么一道无解的题?
紧靠旁边人温热的肩膀,蓝梦云稍微安心了些,却依然为一片迷雾的未来焦虑。
时至今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炮声结束,蓝梦云放下为小孩捂耳朵的手:“乐乐,以后你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陆语乐眼睛黏在对面卖炸年糕炸火腿肠的小三轮车上。
“乐乐?”
蓝梦云买了根炸年糕诱惑她。
“背一下我的手机号,背对了我就给你吃。”
“1305337……嗯……嗯……其余的忘了。”
陆语乐望着年糕馋得不行,拉着蓝梦云的手撒娇。
“你得记住,”蓝梦云跟她重复了一遍,按着她背完十一个数字,“以后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爸爸和林阿姨不管你对你不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回来。”
“可我没有手机呀,怎么办?”
挂脖子上的小灵通只能打家庭内部的号码。
“找邻居,或者其他大人,你周围的老师,谁都行,”蓝梦云蹲下/身耐心地给小孩讲述以后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轻轻抚摸陆语乐刚拆下石膏的右胳膊,她晚上做梦都害怕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或者给姐姐打电话也行,不管有什么危险,小鹭姐姐都会保护你的,你姐无所不能。”
张鹭在专心致志地摸额角上新长出来的痘痘,突如起来的点名让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怎么长了个痘……”蓝梦云拨开她的手,“我看看,手别抠,留疤不好看了。”
“可能最近吃得很多东西都太油了。”
张鹭拨了拨碎发试图遮住,无果。
昨天和蓝梦云出去溜达到八里最大的养鹅场附近,门口进去就有个老式磅秤,蓝梦云示意她上去,张鹭深吸一口气,打了个饱嗝,连连摇头。
“这叫青春美丽疙瘩痘,证明你还年轻着。”
显然,对方没有抓到她话里的重点。
“妈妈,花花来了!”陆语乐惊呼,“花花回家了!”
三花猫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发出一声不那么标准的“喵——”。
“我们养它好不好?”童真的语气里满是哀求,“我下次回扬州还能看到花花的,对吧?”
“当然。”
离开学还有两天,蓝梦云主动联系陆远,让他带乐乐回南京。
“你比我想的要诚实,梦云,”陆远的语气里满是打了胜仗的志得意满,“我还说你把乐乐关起来不上学是想耽误孩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一早就知道蓝梦云不可能真的把孩子藏起来,林佩仪要求他把乐乐送回扬州养伤,陆远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只是,现在林佩仪和他提分手了,这个女儿该有另外的用处。
“乐乐不能一直不上学,”蓝梦云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我们之间的事单独算,别牵扯到乐乐,她还小,只管好好上学就行。”
“我知道。”
“陆远,你只有这一个女儿,”蓝梦云捏紧手里的名片,“你最好是真心想照顾乐乐。”
她记得清楚,临走前的最后一晚,陆语乐趴在她怀里哭到睡着,第二天见到陆远时却又顶着肿起的眼睛强装笑意挥手说再见。
“等我回来能看见花花吗?”
她今天跟所有人都道了别,唯独没找到猫。
“当然。”
“那小白能找回来吗?”
“会回来的。”蓝梦云抚摸她的小辫子,“到了记得跟我和姐姐打电话。”
邓屹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见是楼下邻居,乖巧地递上拖鞋,去屋里喊姐姐起床。
“邓律师。”
蓬头垢面的邓岭立刻端正地在椅子上坐直:“怎么了?”
“给你送个业务。”
“嗯?”邓岭使劲搓脸,睁大眼睛,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你决定要主动打这场官司了?”
“是,”蓝梦云捏紧毛衣的袖口,“你有把握能帮我争取到探视权吗?算我拜托你。”
张鹭习惯性摸了摸左边的耳垂,那里多了一只绿星星耳钉,触感脆硬而冰凉。
在过年前她和蓝梦云始终没拿定主意到底买耳钉还是耳环,直到戴谷春无意中谈起九零年代有飞车抢劫的事。
她说,曾经有个戴镀金耳环表姨妈被骑摩托的飞车贼盯上了,走在路上被硬生生扯豁了耳垂偷走了其中一只耳环。
描述得过分绘声绘色,导致张鹭当晚做了一串血腥的噩梦,现在每看到耳环都会在心里打个寒颤。
坐在后门的门槛上弯腰逗弄脚边的猫,张鹭算了算时间,蓝梦云已经上去三个多小时了。
也不知道和邓岭是否聊得顺利。
初中比小学提前返校,一群穿黑白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学校里飞奔而出。
“想回去上学啦?”
蓝梦云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一秒钟前躺在脚边的猫立刻翻脸不认人,翘着尾巴讨好地扑过去。
“我去上学,你怎么办?”
她掸掸身上的灰,该到忙活的时候了。
“我?我当孤寡老人呗,还能怎么办?”
张鹭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对方。
“那我不去,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闲得慌。”
“你现在学坏了,去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蓝梦云解开她的头发重新盘了个小揪。
“我一直以为你辛辛苦苦赚外快是为了攒钱回去念书呢。”
张鹭仰起头,对视间,清澈眼瞳里满是对温存的眷恋。
虽然这么想的确是不公平,但知道自己在小鸟心里有无可匹敌的份量,说不得意是不可能的。
“云云,”张鹭忽然放下手里的碗筷,叫她的名字,“今年夏天你想不想去看海?”
“去哪里看?”
“嗯……”
没想好,单纯是蓦然间没来由地灵光一现想到这件事。
“等‘那件事’结束再说,让我好好制定一下计划。”
她知道蓝梦云心里最放不下乐乐。
“还早呢,等夏天。”
总是这样,冬天未结束,先为夏天的计划许诺。
蓝梦云猜到了她的想法,直截了当地戳破:“想带我回你老家那里?”
“不算老家吧……”印象里宁津周围是没有海的,“你知道烟台吗?”
又到过年后生意最冷清的一阵。
然而今年开春之前蓝梦云分外忙碌,三天两头往楼上跑。
她从医院的档案袋里抽出乐乐数次检查的X光片,按照时间整理放好,顺便翻了翻其他的病历单检查报告。
“我记得,乐乐有些时候有次路没走稳,一脚踩空从最后两级楼梯上摔下来了,晚上睡觉嚷嚷说手指疼,我带她去拍了片子,当时我看到这个片子吓了一跳,问医生说是不是手腕没发育好,怎么骨头都不连着,医生说小孩都是这样的。”她在自言自语中陷入回忆,“去年那一阵,乐乐特别迷恐龙,看到这个片子就问我‘妈妈,这是我的化石吗?’……”
张鹭摸着椅子上呼噜噜打瞌睡的猫,听她慢悠悠地说完。
猫这些天打架被咬得到处是伤,脖子和腿上有好几处黑色的血洞,蓝梦云把阿莫西林磨成粉一点点撒上去,敷了一周多,好不容易药用完了快要结痂,后爪和肋骨处再添新伤,走路一瘸一拐。
定做的项圈送到,邓岭额外给新手养猫的两个人送了些口粮和零食。
拖着伤腿的三花猫完全没被影响,总爱神出鬼没,蓝梦云没当回事,她在考虑要不要像邓岭说的那样带它去做个绝育手术。
像是感应到人要对它有所图谋,猫又不见了好几天。
某天晚上,在两人打扫完卫生准备熄灯关店,远远地听到巷子里传来虚弱的猫叫。
声音极小,要不是此刻周围一片安静,肯定会被误以为是错觉。
张鹭打开后门,角落里出现了熟悉的影子,她唤了声花花。
电筒的光掠过地面,一片乌黑发亮的液体。
是血。
血一路延伸到猫脚下,弄脏了胸前白色的绒毛,每叫一声,嘴边就不断地往外涌出殷红的沫子。
“云云!”张鹭慌了神,甚至结巴了,“猫……它在吐血!”
蓝梦云扔下手里揉了一半的面粉冲过来。
“这怎么了?”
她尝试抱起它放到平时睡觉的小垫子上,猫的身体已经完全软下去,脖子无力地耷拉下来,张嘴不停喘气,血顺着蓝梦云的手滴到地上。
“可能是中毒了。”
也许是被药死的老鼠,也许是毒狗的诱饵。
张鹭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下意识向对方求助:“我们要怎么办?给它灌肥皂水吗?”
“你去找邓岭借个箱子,快,问问她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里。”
得到命令的人飞快地跑上去。
蓝梦云在楼下都能听到用力砸门的巨大声响。
不到一分钟,喘着粗气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拎着箱子下来。
“邓岭说她可以帮忙打车,我们……”
“不用了。”
松开手,猫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完全停了,瞪大的瞳孔完全散开。
“已经没了。”
残余体温的身体不再起伏,毛发由于血迹与口水变得凌乱潮湿。
“把箱子送回去吧,让她别麻烦了。”
张鹭呆呆地点头嗯了声,小跑着还完箱子,去附近的人家里借了柄铁锨。
等她回来时,蓝梦云已然找了个装饮料的纸箱把猫装进去,和它睡觉的小垫子一起。
她合上它的眼睛,把身上的脏污擦拭干净。
“你知道它多大了么?”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蓝梦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最少得有三四岁了。”
伸手去摸猫的遗体,毛发的缝隙里渗出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腥臭。
属于死亡的气味。
张鹭以为自己不会为了一只猫流眼泪的,可眼睛热乎乎的,控制不住地在发烫。
猫终于学会信任人了,它知道人有可以治疗伤病的药,所以临死前还在凭借动物的本能寻找值得依靠的人求救。
只是,她们这次没有像从前那样帮到它。
两人找了一处松软的空地,挖了个足够深的土坑。
猫的遗体,还有刻着它名字的、没来得及戴过的项圈,以及没吃过的食物都被埋了进去。
中午下过雨,泥土地踩上去湿哒哒的。
捡起一块压在小坟堆上当墓碑,揪一把随处可见的婆婆纳放上去。
蓝梦云扯了张纸巾,眼睛里的红从眼眶蔓延到脸颊。
张鹭不会安慰人,只是站在旁边不说话,等蹲在地上的人哭够了,才小声地开口:“云云,我们回去吧。”
口袋里的纸用完了,蓝梦云抬起袖子擦眼泪,看到手上的血迹,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我以后……以后再也不养猫了。”
她冲洗干净手上的血污。
于是这只猫在世界上存在过的最后一点证据消失了。
第二天是很好的晴天,但过分整洁后院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