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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冒名 一语惊四座 ...

  •   “暮色已沉,不如随我去旁边的问道宫,喝杯热茶再说吧。”

      风城话音刚落,便冲身后护卫挥手,四人在衙役的围拢下,向旁边的道观走去。

      黄时羽心头擂鼓如万马千军,她刻意放慢脚步,李记者心有灵犀般渐渐赶了上来。

      黄时羽声音压得极低:“李记者,刚才多谢你没供出我。”

      李记者苦笑一声:“能活一个是一个吧。”

      黄时羽心头一酸却来不及伤感,飞快说道:“你身上所有的电子产品,全部关机,趁着天黑找机会丢掉。这个姓风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万一搜你身,根本说不清这些东西的来历。”

      李记者一愣,面露犹豫:“即使回不去了,这也是个念想啊。”

      “你糊涂啊!”黄时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围棋十诀怎么说的!舍小就大,逢危须弃!现在保命要紧,别舍不得了。”

      李记者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借着黄时羽和夜色的掩护,趁队伍转过一个弯,飞快将两部手机丢进草丛中,又狠心摘下腕上的手表,一并丢了进去。

      “还有,来回翻供是大忌,”黄时羽压低声音继续说,“接下来咬死失忆,什么也记不起来。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好,黄天元,我相信你!”

      不一会儿,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借着月光可见匾额上“问道宫”三字笔力遒劲。殿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凝重典雅的轮廓,气势恢宏。

      四人在偏殿外被分开,由衙役引向不同的房间。

      黄时羽被带进一间狭小的静室,门从外面带上,落锁声清脆。

      屋内陈设简朴,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光明明灭灭,她盯着灯火,脑中千头万绪如乱麻缠绕。

      年纪轻轻竟然穿着绯红官袍,说话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比都头的呵斥更令人心底发寒,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黄时羽面色如常,但双手抖如筛糠。

      另一边厢房之中,烛火通明。

      风城风尘仆仆进来,坐在棋盘一侧。另一侧的中年道士,神态从容:“风少卿出使夏国辛苦,这局棋要不就到这儿吧,明日再续弈也不迟。”

      “无妨,”风城将白子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响声,“咱们接着下。”

      风城目光落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吩咐身旁护卫:“把都头带过来。”

      护卫领命而去,少顷,都头躬身走进屋内,大气也不敢出。

      “方才的事,从头说来。”风城语气平淡。

      都头不敢隐瞒,将百姓报案、审问经过,一五一十禀报清楚,连那脏辫男喊出“制精盐”“做火药”的疯话也未遗漏。

      风城听罢,肃声道:“把人提上来,一个一个审。”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那脏辫男,他大腿和后背仍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全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大人,小人真的不是细作,”他气息逐渐微弱,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那块黄金无事牌,双手举过头顶,“小人愿献给大人,只求饶小人一命。”

      风城瞥了一眼,语气不辨喜怒:“既然不是细作,那你是何人?”

      “小人……小人来自千年之后,”脏辫男眼神涣散,梦呓般喃喃道,“是上天送小人来此的,小人能预知未来,能帮大宋避免灾祸……”

      脏辫男声音越来越低,已然神志不清了。

      风城朝护卫示意,护卫上前将脏辫男拖了下去。

      “带下去医治,严加看管。”

      紧接着,皮衣男被押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双腿发软,浑身瑟瑟发抖瘫坐在地上。

      “大人,我不是细作,我是天上派下来的,”他声音尖利,语无伦次,“我能预知未来,我能改变历史!我能让大宋免于被北方的金国所灭!”

      风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北方是辽国,何来的金国?这不是在装疯卖傻,便是被吓破了胆胡言乱语。

      “你既说能预知未来,那明日是阴是晴?”风城忽然问道。

      皮衣男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晴天,明天是晴天!”

      风城眼神示意身旁护卫,护卫会意,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刀刃架在皮衣男颈侧。

      皮衣男吓得魂飞魄散,涕泗横流,哭喊着:“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来自千年后!我认识范仲淹!”

      护卫厉声呵斥:“大胆!天下何人不识范相公,你竟敢如此冒犯,果然是西夏细作!”

      北宋是一个极力推崇文治、讲究礼法的时代,称呼的核心原则是“为尊者讳”,像皮衣男这样直呼范仲淹的大名,会被视为极大的不敬。

      上级的名讳不能犯,这不仅是一种礼貌,更是官场的一项政治规矩。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北宋太守田登因名讳“登”与“灯”同音,便下令全州称“灯”为“火”,足见避讳之严厉。

      皮衣男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僵,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疯狂喊道:“那个小娘子!她才是细作!”

      “去把那个小娘子带来,”风城语气平静,“两个人对质吧。”

      护卫领命而去。

      黄时羽正对灯出神,忽听门外锁响,两个护卫推门而入,面无表情道:“传你问话,跟我们走吧。”

      黄时羽站起身来,垂眸跟着护卫走出静室。

      夜已深,寒气森森,远处峰峦连绵起伏,月光下若隐若现。

      风如刀割,群山万壑。

      说好的热茶呢,啧。

      她跟着护卫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厢房门前。护卫推开门,黄时羽抬脚迈过门槛,抬头望去,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是一对一审问,没想到屋子里竟有这许多人。

      绯袍少卿端坐纹枰旁,对面坐着一位中年道士。两名持刀护卫侍立在侧,目光如炬;都头垂手站在一旁。

      而那皮衣男正瘫坐在中央,脸上泪痕未干,看见黄时羽进来,眼神愤恨。

      黄时羽向风城恭敬一礼,抬头时与皮衣男眼神相接,她心头无奈,实在不知道他何来这么大的恨意。

      风城声如温玉,但言似寒刀:“夏国细作真会这样毫不矫饰,就越境刺探情报吗?他固然可疑,你也未必全然清白。”

      黄时羽浑身如坠冰窟。

      风城觑了皮衣男一眼,继而瞥向黄时羽:“既然他一口咬定你是细作,不如你二人对质吧,若是冤枉了,你也能直接辩白,洗脱嫌疑。”

      黄时羽咬唇悲咽:“你我二人素不相识,不知哪里有所得罪,竟要陷我于如此不仁不义、通敌卖国的境地。”

      皮衣男尖声道:“你在装什么!你说自己从汴京来替父亲找棋谱,你敢说自己住在汴京哪条街巷!”

      黄时羽手心沁出汗来,她哪里知道汴京的地名街道,若说得太细,必然露馅;若说得含糊,又显得心虚。

      “这话原样奉还给,你之前说自己也来自汴京?”

      “是我在问你,你先回答我!不会答不出来吧?那你父亲姓甚名谁呢,这总能说吧!”

      “家父性喜清静,不爱张扬,实在不必报出他的名号。”

      “呵呵,我看你就是说不出来!”皮衣男渐有歇斯底里之势。

      风城闻言轻笑一声,抬眸望着她,目沉如水,看得黄时羽心底发寒,询问道:“远赴边陲求寻棋谱,令尊就如此痴迷手谈?”

      “是,我乃前翰林院棋待诏之女!”黄时羽袖中双手握拳,面上状似从容。

      一语惊四座,满室寂然。

      都头陡然一怔,倒不因为棋待诏是多大的官,相反,这只是区区九品,比他这个没有品阶的小吏也就好上那么一点点。

      但特殊就特殊在,这是个低品高就的官职,棋待诏,字如其名,是常伴皇帝身侧,随时等待召见、陪帝王下棋的人,可谓天子近臣。

      这个身份是黄时羽深思熟虑过的。

      不管是下出了历史上第一个三劫循环局的贾玄,还是提出棋分九品、成为现代围棋段位理论源头的张拟,都是北宋棋待诏。相比自称平民或商贾之女,近臣之女能天然赢得一份忌惮,不会被随意折辱。而且“前”字暗指并非现任官员,给潜在的调查设置了障碍。

      二则,黄时羽本是职业围棋九段,棋力冠绝当代。棋待诏之女会下棋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旦被要求对弈,不但不会露怯,反而能用实力佐证身份,这在所有可能的谎话中,是最不容易穿帮的。

      当然所谓不容易穿帮也是相对而言,如果风城非要一查到底,那她必得吃皇粮了。

      黄时羽赌的是风城当下无暇细查,总而言之,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什么脐带照?什么意思?”皮衣男一脸疑惑。

      风城睇了眼护卫,护卫解释道:“就是围棋国手,全天下棋艺最卓绝的一小群人。”

      皮衣男指着风城面前的棋盘,恨声道:“你敢上去下一盘吗?既然你父亲这么厉害,你不可能不会下棋吧?”

      他不相信一个送外卖的会下围棋,现代还有人玩儿这东西吗?

      黄时羽眼神闪躲,面露难色:“这不好吧,此局尚未结束,我怎能横插一手?”

      风城略略看了眼对面的中年道士。

      道士心领神会,转头看向黄时羽,悠然道:“我这局眼看就要输了,小娘子救救我吧,瞧瞧还能救回来吗?”

      他说完便起身,示意黄时羽坐他的位置。

      黄时羽犹疑不定,眸光忽闪后似是下定决心,徐徐上前。

      棋盘上黑白两军已然胶着,边角尚有未定之处,中腹两条大龙纠缠厮杀。

      她在心中快速推演,这局棋风城优势尽显,黑棋大龙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风城执起白子,强硬一扳,凶狠而直接的招法,露骨地破掉黑棋眼位,意图在乱战中绞杀黑棋。

      她抬头看向风城,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

      黄时羽捻起黑子,不疾不徐,仅三五手便从白棋的夹缝里杀出,先飞再夹,终于争得一线生机;

      风城落子来势汹汹,直接威胁黑棋,迫使黄时羽提吃或补棋,从而形成劫争。

      若让白棋扑劫,黑棋必然扑街。

      黄时羽扫视整个棋盘,狠辣决绝地放弃两颗棋筋,自杀式地肩冲了一手。

      这手如同入骨三分的冷箭!

      狙向白棋大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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