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夏》行旷野

26、第 26 章 你就来我身

　　元旦过后春节即将到来，时间一点一滴地往前走，每过去每一天对于黎子落而言就像闹钟在提醒着她，那一天就要来临，她无法逃避，因为时间总是往前走的，躲不掉，只能面对。

　　这些天她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文档里的字写完又删删了又写，总是不满意又不愿停下休息。

　　昏昏沉沉地躺倒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视线没有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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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逼我了……我想死！”

　　“那你去死啊，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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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对话，黎子落浑身一怔，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心汗津津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加速的心跳和沉闷压抑的情绪是此刻她清晰感受到的，那不是假的……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对话。

　　是谁说的？谁在对她说？

　　手上黏糊糊的汗让她有些不舒服，于是起身去洗手。

　　水流洒落在手心，流淌过手背，捧着手接了凉水往脸上泼去，那些声音太大声了，她无法忽略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对话，这让她很苦恼。

　　她了解自己，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对任何人谈论这些生与死这样沉重的话题的。

　　人无法做到和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即使共情也无济于事，那只会让对方也感到难受，而本身已经存在的悲伤依旧无法消解。

　　然而那样的话题也会让她不知该如何收尾，她听到过太多的“你别想太多”和“找点事做做你就是太闲了”，诸如此类的话。

　　那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如果是这样，不如不说。

　　“下楼吃水果了，小黎。”

　　黎子渊坐在餐桌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对着键盘敲敲打打在修改着什么文件，这些天餐桌除了放餐具之外还是他的办公桌。

　　明明房间有书桌，非得坐在楼下，说是监督她按时吃饭，不要老和不熟的人频繁接触。

　　当然，不熟的人指的是顾珩。

　　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响起，黎子渊把切好的水果摆盘放在离自己近的位置上。

　　“没睡好吗？怎么这么没精神？”

　　看到黎子落无精打采的模样，黎子渊问道。

　　“睡得晚，没什么。”

　　拉开椅子坐下就趴在桌上，瞥了眼黎子渊放在另一边的咖啡。

　　“好喝吗？”

　　她记得上辈子有段时间她也爱喝咖啡，常常点各种口味的换着喝。

　　不过后来失眠比较严重了，也就慢慢不喝咖啡了，茶也喝得少，尽管这样还是无法改善失眠。

　　“一般。”

　　黎子渊实话实说，拿起杯子递给她。

　　“要尝尝吗？”

　　黎子落往后避了避，下巴埋在臂弯里，诚实地摇摇头。

　　被她的反应逗笑，黎子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问。

　　“回哪？”

　　黎子渊没明白，推了推镜框不解地望向她。

　　“柏格英。”

　　她回答道，当年他们去海外生活，那个国家就是柏格英，是她从没去过的地方，只隔着屏幕见过的国家。

　　“我为什么要去？那不是回，小黎。”

　　他转过身子面对依旧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黎子落，认真的说道。

　　“我回到这里，景城才是我的家。”

　　只不过黎子落并没有和他对视，而是半眯着眼望向前方，像是要睡着了似的，声音也闷闷的。

　　“他们太久没见你会着急。”

　　她一直都是当作黎子渊只是来景城待个几天，并不会久住，毕竟父母都在柏格英，还有一些亲戚也都在那边，他算是在那里长大的。

　　而来景城只是探望她而已。

　　所以她对他一直都以礼相待，像是对待客人一样对他客客气气。

　　她早就不记得他们兄妹之间应该是如何相处的了。

　　他们分开太久了。

　　“我不是孩子了小黎，我是你哥哥，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能够自己做出选择，独立判断，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

　　“我回来找妹妹，天经地义。”

　　以前少年时他确实会被现实原因而阻碍脚步，但如今他早就能够独当一面，谁也拦不住他的步伐。

　　“可是……他们找不到你就会来找我。”

　　她缓缓地眨动双眼，本就无精打采的神色又溢出一抹忧愁。

　　“哥，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光是想到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他们的脸，黎子落就紧张得心跳加速。

　　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黎子渊摘下眼镜，不再透过任何媒介去看清离自己这么近的黎子落，他清晰地注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从小到大你给我的影响都只有一个，幸福。”

　　“黎子落，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让我感到幸福了，你一直都是让我感到无比幸福的存在。”

　　“除此之外，你从来都没有对我有所谓的不好的影响。”

　　这些话早在多年前，他还没离开她的时候，黎子渊就想对黎子落说了，只是年少时羞于将这些真心话说出口，从而错过了时机，辗转十余年才终于让黎子落听到了这些话。

　　“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就来我身边。”

　　“你没做错任何事，小黎，不要怕，哥哥在。”

　　黎子落垂眸看不清任何情绪，等他说完之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幅度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们真的会来的……

　　上辈子的黎子渊并没有回来，或许因为工作的原因，或许是被支开了……

　　反正他没回来。

　　柚子果肉在嘴里咀嚼，却吃不出一丝甜味，她机械般的嚼着，吞咽。

　　“过两天我们一起去买年货，去吗？”

　　黎子渊又喝了口又苦又冰的咖啡，对吃了半盘柚子肉的黎子落说道。

　　“去啊。”

　　“我要买车厘子。”

　　她揉揉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切。

　　“想吃车厘子？现在给你买。”

　　他保存了文件，盖上电脑，转身去拿了外套就出门。

　　“乖乖在家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

　　——————

　　前一晚下了不小的雪，到快天亮时才停下，半夜觉得空调暖风实在燥热，于是把空调给关了，现在窗玻璃起了一层水雾。

　　除夕当天。

　　黎子落坐在电脑前，侧过身就能看到那层朦胧模糊的水汽覆盖在玻璃上，擦了那痕迹还会在。

　　【我想，一边抱着期待一边又清醒地感知到遗憾，这才是人生最痛苦的时刻吧……就这样继续走下去，那么遗憾究竟如何才能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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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了件外套就出门拿快递，先前为了去于格镇买的衣服和日用品在这几天也陆续到了。

　　下楼的时候遇到同样要出门的黎子渊，他整理着衣襟，像是在跟谁通话中，耳机没摘下来。

　　“去哪里？”

　　他问。

　　“拿快递。”

　　黎子落从鞋架上取出来一双雪地靴坐在一边穿上。

　　“我送你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不用，近得很，你忙去吧。”

　　“我还准备去超市买饮……买水果……”

　　刚要说饮料，又想起黎子渊让她少喝饮料时的碎碎念，于是话到嘴边打了个急转弯。

　　“……行，真买水果，嗯？”

　　黎子渊看破不说破。

　　“嗯……”

　　有些心虚不和他对视。

　　他抬起手机点了几下。

　　“给你转了零花钱，买、水、果。”

　　“少吃点不健康的零食，知道吗？”

　　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嗯……嗯……”

　　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戴上羽绒服的兜帽，站在铁门门口对他的背影问道。

　　“晚饭前？你先吃不用等我。”

　　他也不太确定，最近的工作准备比较繁忙，除了外出办公之外在家里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项目修改文件。

　　“……能早点回来吗？”

　　她有点犹豫，但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加油！争取快点回家！”

　　他微微勾起唇角，被妹妹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嗯。”

　　睫毛颤了颤，她轻轻点头，对他挥了挥手又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音乐缓缓流淌，她也迈起步伐向前走。

　　“取件完成——”

　　她抱着高高堆起的快递箱和快递袋走出快递站，脑袋要微微偏一点才能看到前面的路段。

　　好不容易到家，她分批次把快递全部拿上楼放进房间里再关上房门。

　　这些都完成之后，她看了眼时间，再次走出门。

　　在超市买了一些薯片和水果，她决定去巷子口那家咖啡店坐坐，就是经常放顾珩的歌的那一家店，她还从没去过呢。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店员站在吧台里侧微笑问道。

　　她取下耳机，走上前看了看菜单。

　　“一杯摩卡，少冰不加糖，谢谢。”

　　付完款之后，她又重新戴上耳机，转身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开教授刚刚发来的文件翻看。

　　【好严谨的数据和措辞啊……一看就是和我们不是一个水平的……】

　　【那是，人家那可是专业的。】

　　【喂喂！你们不要妄自菲薄啊！咱们好歹也是教授严选，带过项目的好吗？！】

　　【承认人外有人才能进步啊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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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里消息因这次的新项目就要开启而逐渐热闹起来。

　　黎子落通常不发消息，她一般就是回个“1”或者“收到”。

　　夏语也是如此。

　　两人如同职业潜水员一般，潜入水中偶尔冒个泡。

　　“您的摩卡好了，请享用。”

　　没一会儿店员就端着咖啡来到她身边。

　　“谢谢。”

　　“不客气。”

　　店员离开之后，黎子落拆开吸管放进玻璃杯里稍微搅动了几下，冰块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冰感和苦味在舌苔蔓延开来时，那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回忆也慢慢复苏。

　　她以前常常喝不加糖的冰咖啡，后来失眠越发严重也就慢慢不喝了。

　　不过今天点的是摩卡，即使不加糖也算不上特别苦的口感，这让她想带黎子渊也来尝尝。

　　于是她拍了照片发给黎子渊。

　　【推荐你来打卡。】

　　黎子渊和咖啡也不爱加糖，就爱喝那些苦到闭眼的咖啡。

　　她有一天也浅尝了一口，接着就要把他那些昂贵的咖啡豆丢进垃圾桶，黎子渊连忙给她买了盒蛋挞才挽救回那袋咖啡豆。

　　结果蛋挞到了之后他又说只能吃两个。

　　她说剩下的浪费了怎么办？

　　黎子渊说不会浪费，剩下的他吃。

　　于是她端着两个蛋挞就去对门找顾珩玩了。

　　黎子渊也不着急，毕竟黎子落去找顾珩肯定会分一个蛋挞给他，那她就吃一个，正合他意，少吃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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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老板真努力，春节还不放假。”

　　推门进来的顾客惊奇道。

　　“钱呐，得赚啊！”

　　店员……不，现在应该叫做老板，他操作着咖啡机一边说道。

　　“确实确实，难怪老板你赚钱呢！”

　　顾客笑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