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夏》行旷野

16、第 16 章 你怎么在这

　　两人到山顶的时候天又开始飘起雪花，云雾中山下的景色也变得朦胧起来。

　　“原来山顶是这样的……”

　　黎子落感叹，小时候的自己根本无心去欣赏这样的美景，多年后她到底还是来了，到底还是看到了山上的景色。

　　她扶在栏杆上眺望远方，只听见身后顾珩在呼唤她。

　　“小黎！小黎看这里！”

　　她转过头去，嘴角笑意未减。

　　“咔嚓——”

　　他高举起手机，打开前置相机给两人拍了张合照。

　　一瞬间的诧异，又转而歪了歪脑袋笑眼看他。

　　“等会儿发给我看看。”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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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浓，两人在附近的餐厅简单吃了晚饭，透过侧面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景。

　　黎子落吃完饭就跑出去蹲地上推起了雪球，是的，不是堆雪人是推雪球。

　　雪不是很厚，她也不会堆雪人，又想出来玩一玩，所以就选了个简单的做法。

　　顾珩拎着她的手套一步一步的跟随她的脚步，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给她照亮路面。

　　“真不要手套？”

　　他看到黎子落的手指都被冻得通红，却又说什么也不戴手套，很是无奈。

　　“嗯！”

　　她把雪球推到树边，拍了拍手上的雪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能说说这是什么吗？黎大设计师。”

　　顾珩也顺势蹲了下来观摩那颗不规则球体。

　　“雪球。”

　　黎子落简洁明了的说道。

　　“……好的。”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这不是雪球还能是什么？

　　她不会觉得他在逗小孩吧……千万不要误会他啊……

　　他不是一个幼稚的人……真的……

　　顾珩懊恼地埋下头。

　　“今年第一场雪。”

　　她抱着膝盖蹲在雪球前自言自语。

　　“什么？”

　　顾珩这次确实因为在脑补其他的而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今年的第一场雪……”

　　黎子落抬起头看向他有些闪躲的眼睛。

　　“是我们一起看的。”

　　她说。

　　今天好像一整天都在笑呢，她伸手摸了摸嘴角的弧度，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我很开心。”

　　“谢谢你陪我一起。”

　　“爬山，跨年，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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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珩瞳孔微颤，终于将目光投向她在灯光照耀下亮晶晶的双眼。

　　“是我要你陪我看雪的，这么冷的天你还愿意陪我，是我应该谢谢你。”

　　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纸巾递给她擦手，又把充好电的暖手宝给她，让她放进衣服的口袋。

　　“我们只是做了自己当下想要做的事，不是吗？”

　　“我们之间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把手套递给她，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次她终于是愿意戴上了，他欣慰地笑了起来。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考虑考虑的。”

　　双手透过毛茸茸的毛线手套贴上脸颊，差点要被冻僵的脸也在回温。

　　安静了会儿，她抬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能拉我一下吗？蹲久了起来头肯定会晕，我做个预防……”

　　“哦好！”

　　顾珩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提就把她拉起来，看她眼神飘忽了片刻才重新聚焦，握着她的手也不敢放开。

　　“果然头晕目眩……”

　　她晃了晃脑袋，确定视线清晰之后才松开他的手。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此刻已经到了零点。

　　“新年快乐，顾珩。”

　　“祝你心想事成，顺顺利利。”

　　果然这样的祝福词对她来说，说起来还是太过于生硬太不自然了。

　　但这的的确确是她真心想要对顾珩说的话。

　　“新年快乐，黎子落。”

　　“祝愿你平安顺遂，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

　　“我会一直在。”

　　不论你是否呼唤我，是否需要我。

　　四目相对，顾珩和黎子落的距离近在咫尺，从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她的双眼。

　　那是一双澄澈的眼睛，底下却藏着不想让人发觉的悲伤。

　　他会在她愿意伸出手的那一刻立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那不仅仅是口头说说而已。

　　回程的路上黎子落几乎是沾椅就睡，顾珩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关闭车内音乐，就这样安静行驶了一路。

　　到家门口停好车，提了提盖在她身上的毛毯，他靠在座椅上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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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雪糕。”

　　有个孩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任由空气从指缝溜走。

　　一个小时过去。

　　她还是一个人坐在公园的椅子上。

　　于是她决定去找那个孩子。

　　黄昏到黑夜，人没找到，她无处可去了，于是她又回到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等待。

　　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

　　恐惧笼罩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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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黎……小黎……”

　　听到有人在叫她，黎子落睁开眼，从梦中苏醒过来，想起自己刚刚和顾珩一起跨年。

　　“你还好吗？”

　　顾珩看到她睡着的时候忽然眉头紧促，担心她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于是出声叫醒了她。

　　“嗯，我没事。”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原本在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到家的，她这是睡了多久……

　　“不好意思，麻烦你等我这么久……”

　　揉了揉脑袋，看起来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甚至比刚下山的时候还要疲惫。

　　“刚好我也休息了会儿。”

　　“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顾珩就眼前好像出现了某种时空交叠的景象。

　　此刻眉头紧锁的黎子落和那天在雨夜见到的她神情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他没办法真的放下心来，但她不愿意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答案。

　　“嗯，没事。”

　　两人走到黎子落的家门口。

　　“我一直都这么想的，风景无关悲伤喜悦，它一直都在那里，变化的只有人的心境而已。”

　　黎子落抬起头看着担忧挥散不去的顾珩，沉默片刻，她露出浅笑。

　　“啊……其实雪天也挺美的嘛……”

　　这是顾珩白天说过的话，她在回应他，也是在给他自己的答案。

　　“今天我很开心。”

　　“晚安，顾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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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害怕再做噩梦，黎子落不敢睡着，开着夜灯直到天明实在太困才终于浅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时间也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看着天花板发呆，果不其然那些嘈杂的声音又在脑海中隐隐约约响起。

　　她伸出手捂住脸，不知过了多久又无力地放下。

　　深呼吸一下，动身起床去洗漱。

　　“是啊，我今天起了大早。”

　　黎子落没想到这个天还没大亮的点顾珩也醒了。

　　确认她方便接电话之后顾珩下一秒就按下拨通键。

　　“我一会儿准备去工作室，要一起吗？”

　　顾珩发出邀约。

　　“不了，爬山的劲还没缓过来，现在腰酸背痛的。”

　　“我得歇个几天的。”

　　果然平时不运动，一动起来第二天多半是腿疼得走不动路。

　　“你的腿就一点不疼吗？”

　　她问。

　　“没什么感觉，可能是我平时演出工作运动量大，身体适应了这种体能状态。”

　　顾珩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果然我是缺乏运动啊……”

　　说完就开始漱口。

　　“我做了早饭，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就是得麻烦你来开个门了，小黎邻居。”

　　他盛出面条放在饭盒里，又去切水果榨汁，这时候另一个锅里的菜码也熟了。

　　“你不会一晚没睡吧？”

　　黎子落颇为惊讶，他到底起了多早居然还留出时间做早饭。
　　“起得早而已。”

　　如果顾珩没有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话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窸窣的动静，在这样宁静的清晨十分明显。

　　黎子落不记得自己点了外卖或者是有快递送货上门，于是她对着电话说了句。

　　“家里好像来人了，我去看看。”

　　走到楼下，她确认了那个人已经打开了前院大门来到门口，因为她听见了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

　　那个人动作很轻，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不会是贼吧……”

　　黎子落心跳突然加速，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起来。

　　“我马上来。”

　　顾珩也顾不上拿桌上包装了一半的早饭，直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门。

　　此时黎子落家中。

　　四目相对，一片沉寂。

　　黎子落听见自己的心跳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出现而缓和下来，反而跳动得更加激烈。

　　有点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一次，还是好闷。

　　“我回来了，小黎。”

　　对面那个人选择打破这个寂静的氛围，先开了口。

　　“……哥……”

　　黎子落张了张口，干涸的嗓子终于能发出这个音节。

　　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回来的……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不会记错的。

　　在上一个二十几岁的她的人生里，眼前这个人，她的哥哥，黎子渊，自从分别后就没有出现在她人生中的人。

　　怎么可能会在重新来过的这次人生里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已经忘记了他们两个应该要怎么相处，现在她是应该要笑着欢迎？还是冲进他的怀抱里大哭一场？像个……孩子一样？

　　不得不承认，这两种她都做不到。

　　她甚至觉得面对自己的亲哥哥就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甚至还没有面对陌生人自在。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小黎！”

　　直到听见一声呼唤，那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的思绪被拉回来，眼睛一亮，探头去看焦急奔来的顾珩，同时黎子渊也转过身去看来的人是谁。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之后，顾珩缓缓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显然他也疑惑着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

　　问出这句话的是黎子渊，他看到急匆匆像捉贼似的跑来的人居然是顾珩，再看看黎子落，两人显然熟识，心里顿时不愉快起来。

　　他是不是真的离开太久了？

　　他问自己。

　　“邻居家疑似进贼，我当然要来看看。”

　　顾珩略过黎子渊将视线定格在黎子落身上，露出一个使人安心的笑容。

　　“贼？不好意思……是我听不懂普通话吗？”

　　“这是我家，你不请自来，你和我谁更像贼？”

　　黎子渊都要被气笑了，谁在自己家被别人当贼防的？

　　“那谁知道，谨慎点总没错。”

　　说着对黎子落招招手，咧嘴笑道。

　　“来得匆忙东西没带，我回去一趟！”

　　看到她扯出一个笑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往自己家走去。

　　黎子渊这下云里雾里的，他提起行李箱走进屋里从鞋柜里拿出崭新的拖鞋换上。

　　“他怎么回来了？”

　　他显然对顾珩不陌生，语气里甚至透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黎子落只是去接了杯热水端在手里，并没有坐下，说实话，她现在有些坐立难安。

　　“那是他的家。”

　　她说，顿了顿，看着将行李箱继续搬上楼的黎子渊，继续说道。

　　“你呢？你为什么回来？”

　　重生前的“上辈子”，她独自一人的时光占据了她大半个人生，她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一些，她不再依赖别人的帮助，也不再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