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夏》行旷野

15、第 15 章 “那我有让

　　如果那时候的她就能意识到，其实自己并不需要跟随他们的脚步，不需要伸手拼命去抓他们的背影就好了。

　　可真要让一个几岁的孩子明白这些吗？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她宁愿一切如常，即使在后来的某个时刻她懂得了有些东西就算你穷极一生去追赶，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不自量力。

　　即使被斥责被贬低，即使被说是“没用的东西”……

　　纵使这让她痛苦不已，但她依然不想让小时候在山上不知所措的自己过早的明白这些。

　　起码让那悲伤痛苦的时刻到来的更晚一点。

　　只是说到底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她的家人大概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又或者是不承认。

　　毕竟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丢下她一个人了。

　　怎么样都无关紧要了。

　　只有她记得也没关系。

　　因为有些悲伤是无法随着时间而淡忘的，她只能在这些记忆里从痛苦变得麻木。

　　她早就习惯了。

　　“慢慢走就很好啊，我们可以更好的欣赏风景，也没有那么累，我很喜欢。”

　　顾珩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递给她。

　　“还可以边吃边走，多舒服。”

　　“还有我，我也在，我们一起。”

　　即使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黎子落对他敞开心扉，但如今只是小小的一个角落就已经让他心痛到无法和她的眼睛对视。

　　只要视线碰撞在一起，他就会忍不住落泪。

　　很奇怪吧，作为听的那个人却比说的那个人早落泪。

　　他装作眼睛不舒服抬手揉了揉。

　　“好啊。”

　　酸甜的糖味缓缓弥漫在口腔，她发出几个音节来回应他。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害怕得很，就跟着一家旅游的人一起走，假装我们是一起的。”

　　“但其实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也奇怪我为什么要跟在他们后面。”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腮帮子还被糖果撑得鼓鼓的。

　　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他，发现他扭过头去看另一边的景色了。

　　看着他的侧脸，她笑得弯了眉眼。

　　记得她独自走到山顶，被斥责走得慢，说她实在是没用干什么都不行。

　　“那……除了你父母之外，还有其他人一起吗？”

　　顾珩问道。

　　黎子落摇摇头。

　　“那是周末，父母说我在家会耽误人学习，所以就带我出门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她刚才说的那个“佯装和游客是一起的”那个地方了。

　　“但是啊，那次之后他们也懒得带我出去了，一般就让我待在房间里，或者……自己找地方玩，他们平时工作忙也没时间理我。”

　　“然后我就自己玩自己的，再然后……他们就离开景城了。”

　　关于她独自一人在景城生活、上学、长大，到现在为止，都是她一个人。

　　“不过你千万不要觉得我一个人很孤单，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有人陪伴的，我从小就经常一个人自己待着，所以陪伴对我而言没有非常重要，如果忽然有个人常常和我待在一起我倒还会有些不习惯呢……”

　　虽然顾珩已经把脸尽量扭过去了，但她还是隐约看到他有些泛红的眼眶。

　　她来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些孩子时期的记忆，然后分享给他，其实黎子落自己并没有觉得难过，毕竟最难过的时候是那时独自上下山的她。

　　她没想让顾珩难过，于是又着急忙慌地说了一大堆。

　　“……我让你很不习惯吗……”

　　“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这下他也顾不上什么眼睛红红的，还带着鼻音，一个转头就和黎子落来了个对视，笑也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有些委屈。

　　“一开始确实不习惯，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嘛，你说是不是？”

　　不得不说，她原本暗淡无光的生活忽然被他带着高饱和度的霞光闯了进来，变得很热闹呢。

　　她从不知所措去抗拒，到现在的逐渐接受应接不暇。

　　她得承认，她已经适应了有他在的生活。

　　“那我有让你稍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感到开心吗？”

　　生怕自己说多了，于是还连说带比划的示意。

　　“有，非常非常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开心。”

　　黎子落也开始比划，将手臂向两侧伸直画了一个大圆圈。

　　就像小孩子才会做的幼稚的动作，他们两个却是想也没想就像对方比划，就好像加上动作才能让对方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要表达的心情。

　　顾珩微微发愣，保持着手里比划小的动作俯身站在原地。

　　终于，他抬起一只手捂在心口，感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心里就像是有烟花“砰”地一声绽放，一声又一声。

　　好……可爱……

　　他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在飘来飘去。

　　“到亭子了！我们歇会儿吧，好累……”

　　黎子落喘着气，肩膀都塌了下去，一步一晃的向亭子走去。

　　亭子三面环水，那是一片有着假山造景的小湖泊，但因为天气的原因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这会儿雪已经停了，不过先前落在冰面上雪还没有融化，毛茸茸的像是小狗耳朵上的绒毛。

　　“顾珩？”

　　走到亭子里见顾珩还没过来，不解地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哦！来了！”

　　听到她鲜少的叫自己的名字，顾珩一个激灵立马回过神，抬腿就向她跑过去。

　　“小心地滑。”

　　黎子落提醒。

　　顾珩一边应着一边大步来到她的身边，用纸巾扫去座位上的落雪。

　　“坐吧。”

　　“我给你拍照。”

　　她是想让顾珩也坐下休息一会儿，没想到顾珩会意成她要拍照了。

　　于是她笑着点头。

　　“好。”

　　“保温杯里有热水，冷的话记得喝。”

　　他递来两个暖手宝让她一边口袋放一个。

　　“好——”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耳中，顾珩内心雀跃顿感干劲十足。

　　接过黎子落的手机就开始给她拍照。

　　一顿拍之后的每一张顾珩都很满意，特别是她在看向他而不是镜头的那几张，简直击中了他的心脏。

　　【后天晚上出来吃饭啊！】

　　【地址定位。】

　　【我还喊上了夏学弟哦～听说你们在稻田村相处的很不错呢～】

　　【对了，把你的那个邻你也喊上呗！看你对他还挺关心的～】

　　【给我们考察考察～嘿嘿～】

　　……

　　消息一条接一条快速弹窗，就在顾珩走过去递手机的这会儿工夫有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有消息。”

　　他把手机交还给黎子落，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有意无意的用余光看她的反应。

　　她懵懵地打开聊天框，瞳孔地震，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在地上去。

　　十分不自然地瞄了一眼坐在角落喝水的顾珩。

　　“咳……咳……”

　　注意到黎子落看了过来，他一惊，呛了起来。

　　……

　　安静了几秒。

　　装作无事发生，黎子落重新把视线转移到手机上。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其实他平时挺忙的……嗯……是非常忙！】

　　点击发送，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以及怎么开口。

　　又弹出几条消息。

　　【先问问，不行就算了。】

　　【他要是不来，那夏语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哈哈哈哈！】

　　能想象到李宇植发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嘴角那压不下去的笑了。

　　【学姐，后天晚上你去吗？】

　　还没给李宇植回消息，夏语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去啊。】

　　她回复。

　　又隔着帽子挠挠头，苦恼措辞中。

　　看似淡定的顾珩已经恨不得马上就对黎子落说“请你带我去吧！”

　　这是不是有点不矜持？

　　还是说她根本不想带他去见她的朋友？！

　　也是……他们现在或许只能称得上是关系好的……邻居？

　　没理由和朋友聚餐也带着他啊……

　　不行不行，不能再脑补下去了！他决定主动出击！
　　“是有什么让你苦恼的事吗？”

　　他挺直了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十分端正，像是在面试。

　　“也不是……”

　　黎子落扯扯嘴唇，干笑了两声。

　　“那是？能和我说说吗？如果可以的话。”

　　顾珩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在私下安静的山中显得很低沉又醇厚，即使他的心在狂跳，但依然要装作平静的样子。

　　“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黎子落问道，抬眼一眨不眨的望向顾珩，忽然有点紧张起来。

　　不过……他戴着兔耳朵帽子真的好可爱啊！

　　“有啊！当然有！”

　　黎子落话音刚落顾珩就立马回答，随后又想这样是不是太不稳重了，于是又补充。

　　“你有什么事吗？”

　　看到黎子落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李宇植她喊我们后天聚餐，你……方便吗？”

　　她指的是关于顾珩的身份，万一被狗仔拍到或许会给他造成困扰。

　　“好啊。”

　　顾珩一口答应。

　　“你不用担心那些，我平时是因为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才一直全副武装。”

　　“我的私生活很无趣的，就算太过关注也没有什么可爆料的。”

　　他坦然说道。

　　以前在海外他住所附近常有狗仔蹲守，想要拍点什么劲爆绯闻爆料，可是过了几个月之后发现他太无趣了，每天就是工作，行动路线也是工作室和住所两头跑，演出时住酒店更是不出门，只是有时会回国，据可靠消息他也只是回自己家而已。

　　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媒体对他的私生活感兴趣了，因为这个工作狂的日常生活太无趣了……

　　“好。”

　　黎子落也长舒了一口气，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顾珩居然答应了，他人还挺好的呢。

　　“你也帮我拍几张吧！”

　　他起身把手机递给黎子落，在她接过手机之后发现是锁屏，他又说。

　　“密码你知道的。”

　　黎子落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接着点击屏幕上的数字键，手机解锁。

　　一边按下快门键一边忍不住咂舌。

　　这长得好看的人拍照居然都不用找角度，随便一张连修图时间都省了，直接能当壁纸的程度。

　　又想起那时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好看了的发言……
　　虽然对自己要求高是值得夸赞的事情，但千万千万不要再容貌焦虑了少年！

　　“帅得太客观了……”

　　她不禁嘀咕道。

　　“什么？”

　　其实顾珩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想再听她说一遍。

　　“……”

　　自言自语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我说你帅。”

　　她直言，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事实就是如此啊。

　　“是吗……”

　　装没听见是他，真听到了又害羞的也是他。

　　“是啊。”

　　走到他身边把手机还给他，又跑去一边装着食物的包里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