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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信破死局 隔墙窃听惊 ...
揽月山庄的暖阁里,熏着最上等的龙涎香,案上摆着刚从江南运来的新鲜荔枝,连盛荔枝的白玉盘都是前几日姚煜特意让人从内库挑选来的还有堆着小山似的赏赐,赤金镶红宝的镯子、东珠串成的项链、绣着百鸟朝凤的云锦料子,都是姚煜这半个月来陆续送来的。
自从端午宫宴婉宁和陆琰决裂,又挨了太子妃一顿打之后,太子对婉宁的宠爱简直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得摘下来给她。府里的下人也个个见风使舵,把她当成半个主子伺候,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荣华,在婉宁眼里,不过是更沉重的枷锁。
她穿着姚煜新赏的烟霞色软罗寝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书页上。姚煜说今晚要和沈崇安商议要事,让她先在暖阁等着。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酒杯碰撞的轻响,紧接着是姚煜爽朗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婉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页,指尖泛白。她悄悄起身,贴着门缝往外看——石桌上摆着酒菜,姚煜和沈崇安相对而坐,两人都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晕。
“沈相,这次真是天助我也。”姚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陆琰那个蠢货,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他手里的虎符早就被我们掉包了,离死不远了!”
婉宁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手脚冰凉。
沈崇安放下酒杯,脸上也带着笑意,却比姚煜多了几分谨慎:“殿下说得是。臣已经奏请陛下,五日后在西郊校场举行大阅。按照规矩,大阅需主帅持半枚虎符,与陛下手中的另一半合二为一,方能调动禁军接受检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婉宁耳朵里:“到时候,陆琰拿出那枚假虎符与另一半虎符对不上,当场就会被拿下。我们再联合朝中官员,参他一个私造虎符、意图谋反的死罪。不管是遗失军机重器,还是私造虎符欺君,哪一条都是灭门的大罪。这次,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逃一死!!”
“好!好!”姚煜拍着桌子大笑,“五年前孤一时心软让他侥幸逃了一命,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兵权,最后变成送他上断头台的刀!”
婉宁靠在门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五日后。
如果陆琰不知道这件事,五日后大阅之上,他拿出假虎符的那一刻,就是陆家满门抄斩的时候。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沈崇安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地看着姚煜:“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这次的计划,绝对不能让陆婉宁知道。我们已经失败太多次了,再也输不起了。”
提到婉宁,姚煜脸上的得意淡了些,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沈相多虑了。婉宁现在跟陆琰已经恩断义绝,她心里只有孤,怎么可能会坏我们的事?"
“殿下不可大意!”沈崇安急道,“陆婉宁绝非一般的闺阁女子!当年断鸿岭之役,她才十六岁,就以女子之身随军出征,押运粮草,带着三万陆家军镇守后方。当时后方人心惶惶,是她恩威并施,斩了两个临阵脱逃的将领,又亲自安抚伤兵,将军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才让陆震霄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在前线打仗。”
“她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心思缜密,又极重情义。万一她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前几次我们的计划失败,都和她向您求情脱不了干系。臣恳请殿下,务必多提防她,千万不要再被她的美色所迷!”
姚煜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孤心里有数。孤根本就没告诉她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她现在对孤百依百顺,孤说什么她都听,怎么可能背叛我?沈相就别杞人忧天了。”
沈崇安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太子的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又喝了几杯,商议了一些五日后大阅的细节,沈崇安才起身告辞。
姚煜送走沈崇安,转身推开了暖阁的门。
看到婉宁坐在软榻上看书,他笑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宁儿,等久了吧?”
婉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殿下的事要紧。”
“还是宁儿懂事。”姚煜捏了捏她的脸
婉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轻声道:“只要殿下高兴就好。”
她的声音温柔顺从,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姚煜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只当她是真心臣服自己。他抱着她倒在床上,语气暧昧:“宁儿,今晚好好伺候孤。等一切尘安落定,孤就奏请父皇,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东宫做侧妃,到时候你就不用做这无名无份的暗妃了。”
婉宁闭上眼睛,任由他摆布。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格外清醒。
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还有五天时间,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琰。
这一夜,婉宁睡得极浅。姚煜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沈崇安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她的心上。
天刚蒙蒙亮,婉宁起身按例喝完避子汤后,宫女们像往常一样,伺候姚煜和婉宁沐浴更衣,山庄的侍卫也已经备好了马车,送婉宁回定北侯府。
凌霜在后门等她,看到婉宁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吓了一跳:“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婉宁摇了摇头,抓住凌霜的手,快步往里走,“凌霜,快,跟我回房,有急事!”
凌霜见她神色慌张,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连忙扶着她快步回到了婉宁的院子。
一进房间,婉宁就反锁了门。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拿出宣纸和毛笔,蘸了墨,按之前一样用左手飞快地写了起来。
她的手还在发抖,字迹却依旧清晰有力:“虎符已被调换,所持为假。五日后西郊阅兵,陛下将验虎符调兵。切勿轻举妄动,切勿调查内奸,切勿使用虎符。静观其变,切记。”
写完信,她将信纸折成小小的方块,递给凌霜,语气急促地说:“快,用我们之前的信鸽,把这封信送到城外军营,一定要快,不能耽误!”
“是!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凌霜接过纸条,脸色也变了。她不敢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直奔鸽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五哥,你一定要收到信。一定要平安无事。”
与此同时,城外的禁军大营。
云澈刚处理完早上的操练,正准备去帅帐向陆琰汇报,就看到负责信鸽的小兵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云副将!有密信!”
“密信?”云澈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夺过纸条。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字迹,他太熟悉了。
五年来,就是这个字迹,一次次在最危急的关头送来救命的消息。
可自从回京之后,这密信就断了。他和陆琰都以为,那个神秘的恩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它竟然又来了。
云澈不敢耽误,拿着纸条一路狂奔,冲进了帅帐。
“小侯爷!小侯爷!出大事了!”
陆琰正在看西郊大阅的流程表,听到他慌张的声音,抬起头,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小侯爷,您看!”云澈将纸条递到他面前,语气急促,“神秘人又来密信了!回京之后,他竟然还能给我们送信!”
“什么?”
陆琰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纸条。
当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是那个神秘人。
五年来,这个神秘人就像一道影子,一直在暗中保护他。每次在他最危险的时候,都会送来救命的密信。可他派人查了整整五年,都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身份。这个人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他知道他所有的行踪,也知道敌人所有的阴谋。
陆琰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虎符被调换……五日后大阅验虎符……”他喃喃自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人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调换了虎符!
五日后阅兵,他早就接到了旨意。他本来还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整顿一下京畿禁军。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针对他的死亡陷阱。
“小侯爷,这……这是真的吗?”云澈着急地问,“虎符不是一直藏在暗格里吗?除了您和我,没有人知道啊!”
陆琰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他弯腰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按动了抽屉侧面的一个暗扣,抽屉底部缓缓弹开,露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拿出那半枚青铜虎符。
虎符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陆琰拿着虎符,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虎符的侧面。
那里,本来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三年前,他在北境和北渊人打仗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当时他还心疼了好久。
可现在,这道划痕不见了。
虎符的侧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是假的。”
陆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是假的?”云澈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这怎么可能?除了您和我,没有人知道暗格的位置啊!”
云澈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险了。
还有五天就是大阅了。如果不是这封密信,五天后,陆琰拿着这枚假虎符去见陛下,当场就会被拿下。到时候,别说解释了,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是谁干的?!”云澈咬牙切齿地说,“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小侯爷,我这就去把营里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一个个搜!一定要把这个内奸揪出来!”
“站住!”陆琰厉声喝住他,“神秘人在信里说了,切勿打草惊蛇。”
“可是小侯爷!”云澈急得直跺脚,“内奸就在我们身边,真虎符也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赶紧把他抓起来,万一他们还有别的阴谋怎么办?”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陆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搜查,只会让他们警觉。一旦他们销毁了真虎符,或者提前发难,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他顿了顿,看着云澈:“你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单独进过我的帅帐?”
云澈皱着眉,仔细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忽然,他眼睛一瞪:“吴谦!三天前,您去皇家马场巡视,一整天都没回来。中午的时候,吴谦说后勤送来的粮草数量不对,非要我亲自去核对。我当时没多想,就去了。我离开的时候,帅帐里只有他一个人!”
“吴谦……”陆琰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吴谦是半年前从京营调过来的,做事踏实,话不多,看起来很老实。陆琰一直对他没什么防备,还让他负责帅帐的守卫。。
没想到,竟然是他。
“这个狗东西!我这就去把他抓来,严刑拷打,一定要让他说出幕后主使!”云澈说着,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往外冲。
“回来!”陆琰再次拦住他,“我说了,不要打草惊蛇。吴谦只是个小卒,抓了他,他背后的人就会躲起来。我们现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盯着吴谦。他肯定会和他的主子联系,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不仅能拿回真虎符,还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小侯爷,”云澈急得团团转,“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害您吧?还有五天就阅兵了,我们手里只有假虎符,到时候怎么跟陛下交代?”
“按神秘人说的做,静观其变。”陆琰将假虎符放回紫檀木盒子,重新锁进暗格,“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会按原计划进行。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顺便找出幕后主使,拿回真虎符。”
“可是……”
“没有可是。”陆琰打断他,语气坚定,“你立刻去安排,暗中盯着吴谦,他跟什么人接触,去了什么地方,都要一一记录下来,不要惊动他。另外,通知我们的心腹将领,让他们最近提高警惕,随时待命。”
“是!属下明白了。”云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云澈走后,帅帐里只剩下陆琰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密信。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机密?为什么会一次次地救他?
而且,这次的计划如此隐秘,连他都被蒙在鼓里,这个人竟然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动手的人是吴谦都知道。
这说明,这个人就在敌人的核心圈子里。
陆琰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人影,又一个个被他排除。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一定和陆家有着极深的渊源,否则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帮他。
他不知道,他苦苦寻找的救命恩人,此刻正在定北侯府的院子里,坐立不安地等着他的消息。
婉宁站在窗边,看着天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不知道信有没有送到,也不知道陆琰有没有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五日后的西郊大阅,将会是所有人的生死局。
(第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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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定北侯的掌中月》一书已完结,放心观看,欢迎点评,发表意见!谢谢支持!《定北侯的掌中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