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骨》祈青山

64、出事 别告诉任何

　　程柃和宗景已经出了界线，租了辆车正往锡城赶，宗景坐在副驾驶座上，来来回回地把上面的镜子放下来照自己刚换上的灰色大衣，标签牌都刚拆。
　　程柃偏头看了一眼，没半秒就转了回来。

　　不知怎么这人收拾行李带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服也古风古样的，明明近两年来他们的头发剪了，衣服样式也变简单了，可他偏偏为了装样子带的都是不合时宜的。

　　趁着天没亮出来的，想租辆车，但得往外走，期间附近的居民有早起的，本来困顿的眼神瞅见宗景就亮了，走远了也能听见他们说什么这儿还来了拍古装的演员，不过怎么只有两个人，拍摄器材呢房车呢……这演员长得挺好看，但混得挺差……
　　宗景虽然并没有完全听懂，但揪出了其中两个字眼，嘴角翘起来，程柃实在是看不下去，扯着他去商场买了身衣服，他自己选的，看着也满意得不得了。

　　程柃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带出来带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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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个弯，再一偏头，那镜子已经收起来了，宗景正转头看着她。
　　程柃顿了顿，“你看我干嘛？”

　　宗景笑，“首领大人亲自为我开车，那我不得多看点？”

　　程柃:“……”
　　有病。
　　她本来想直接说的，但还是忍住了，客气点好，省挺多事。

　　天渐渐白了，全国那么多人，只要是白天，不管高速还是国道都有车，程柃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不太好，租什么车啊，直接坐飞机不就好了……
　　不对。
　　还带着个累赘。

　　还没给他做身份证呢。

　　程柃简直要晕倒。
　　从这儿到锡城，就算她开得再快，正常范围里的快，也得十来个小时才能到了，那得到傍晚。

　　宗景偏头看她，她侧脸一副浅淡平和的样子，要不是感觉到车子速度逐渐加快，他还真看不出来，不过咂摸了两下，他稀奇道:“你跟这人这么熟？很重要？”

　　程柃想了想，说:“不太熟，但挺重要的。”

　　宗景没明白这两个挺冲突的词语怎么放一起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说了句:“七天之后才会有事，今天我们就会到，只要我到了就没事了。”

　　“你挺厉害。”程柃随口应，话也轻飘飘的，但不妨碍宗景听了挺开心，况且他现在还处于对这个世界好奇的阶段，所以心情始终保持在一个超高水准。
　　期间他看向窗外，隔着挺远的距离把景象一扫而空，也忍不住问程柃。
　　一开始程柃还会好好回答几句，后来越来越敷衍，干脆不怎么说话了就嗯一声，突然，她从口袋里拿出长方形的东西，手指一点，上面就亮了起来。

　　程柃低头看了眼，没有消息。
　　她微微蹙起眉，总觉得有些不安。

　　旁边人突然问了句:“这是什么？”

　　“……手机。”程柃单手把控着方向盘，拨出去一个电话，铃声响到了尾巴，也没人接，自动挂断了，她皱着眉又拨出去一个，显示已关机。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油门踩到了最底下，车子唰一下扭着从前面一个车旁边擦着过去，几乎快要撞上。

　　宗景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把手，瞅了眼程柃，感觉她现在脸上乌云密布，如果他再多一句废话就会直接把他弄晕扔到后备箱，眼不见为净，然后需要他的时候再把他打醒……
　　虽然没见过这个叫手机的东西，但他刚刚也算是看出来了，就是个通信方式。
　　跟他们的飞鸟差不多。
　　程柃打了两个电话都没通，说不准那边的人已经出事了。

　　所以她现在……

　　宗景抿了抿唇，还是有点慌张的。
　　毕竟程柃以前实在恶名在外，不管她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有多么像菩萨，不管从昨晚到现在她其实态度还行，但宗景还是有点慌。
　　他也有点后悔了。
　　勾魂摄魄一看就对这种心思深沉的没用，他现在连防身的都没有！还要靠着程柃保护他！
　　沦落至此啊……

　　还是打好关系吧！

　　“我觉得，你要不试试打其他人的电话？有认识他们的吗？”宗景试探性地开口:“说不准他们就是没把手机带身上，不一定是出事了。”

　　程柃没把怒火迁移到他身上，反倒嗯了一声，虽然淡淡的，但宗景松了口气，心里默默又对她改观了一点。
　　看她在开车，宗景主动接过手机学着她刚刚的样子点进去，其实那个列表里的人不多，也就七个，都是他不认识的名字，“拨给谁？”

　　程柃刚刚已经通过傀儡传消息得知了那两人出门了，把傀儡留下来看着曲盈，所以……
　　她回了句:“方寸。”

　　于是宗景找到名字就拨了出去，听见程柃说“开扬声器”，他找了找，点了一下，声音大了些。
　　这次响到一半倒是接了起来，对面的人似乎还没睡醒，隔着这块东西宗景都能听出来他有多困，对面说了句:“谁啊？”

　　程柃直接问:“你这两天有联系上顾遂吗？”

　　宗景微微挑了下眉，一开口就问这个人……
　　既然一开始会打电话就不是被勾魂摄魄的人，一开口关心的是他没提另一个人说明这个人更加重要。
　　无论是什么人，这事儿放在程柃身上都挺稀奇的。
　　毕竟从前传言她和前任城主怎么怎么要好，都快说成举案齐眉了，可在那人死后，据他的情报，程柃并不伤心，要说当时忙于解决冲突小家让大家没什么问题，后来直接昏迷了没空伤心也没什么问题，可她醒来之后，从没有踏足过对方的坟冢，更别提怀念了。

　　这还是个另外世界的人。

　　……她果然不走寻常路。

　　方寸一听到程柃的声音就清醒过来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先是下意识问了句:“姐你回来啦？不是昨天才……”
　　然后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就纳闷道:“有啊，早上还联系呢。”

　　程柃脸色稍缓，“说什么了？”

　　“昨晚让我查个车牌号，那牌是假的，我就耗了点功夫，查到了给他发过去，四五点才开始睡，期间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回了我一条消息，就说知道了。”方寸想了想，又说:“具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太知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不是还有傀儡吗？”

　　宗景听到这话有点惊，毕竟程柃有傀儡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程柃都让人知道了。

　　程柃当没看见他表情，接着问：“那□□去哪儿了？”

　　“一个修理厂，姐，我马上发你。”方寸说完，那边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钱行的嗓门传过来，“你不是说要补觉吗？又在讲电话？”

　　“是姐。”方寸指了指手机，又说：“我发过去了，但我觉得那修理厂也没什么，毕竟车是偷的，而且我看那车身溅了泥脏得很，也不知道开去哪儿了……我记得昨天没下雨来着。”

　　“程小姐回来啦？”钱行走过去，悄摸说了句，又道：“我倒是记得锡城有些山路里边都比较潮湿，说不准就是去那儿了。”

　　程柃：“哪里的山路？”

　　“就西边那块吧……我忘了叫什么了，之前去过一趟，把我鞋子都废了。”钱行顿了顿，问：“程小姐，你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当然就回来了。”程柃说。

　　“那啥时候到？”钱行又问。

　　“刚出来呢，有事不坐飞机，得晚上九十点钟了。”程柃懒懒应道，油门却一直没松。

　　宗景转过头看着程柃面无表情地说着谎话，既不说回来缘由，也不提正确时间，心想她也没多信任这两个人嘛。

　　电话挂了，宗景通过这车觉得她心情平稳了许多，和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怎么样这种问题问起来太长，还是不问了，到时候见了面他自己能看，至于其他的，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他还知道你有傀儡？难道他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了？”

　　程柃想了想，说：“不知道吧。”

　　宗景：“？”

　　“他可能觉得我是什么隐世的高人，所以养点傀儡也正常。”程柃说。

　　宗景：“……得多傻才能觉得这种傀儡能是个正常人能造出来的。”

　　程柃瞥了他一眼。

　　“啊，不是不是……”宗景又改了口：“我是夸你厉害得有点不正常。”

　　这句话不知是戳到了她心里的哪一处，宗景没觉得她因为这话多愤怒，反而是觉得她似乎有了一瞬间的难过，很难以察觉的难过。
　　他不免愣了愣，脱口而出:“你真的跟我想得很不一样。”

　　“你想的？”程柃语气平淡:“还是你情报里说的？”

　　宗景笑了声，“你那么神秘，我当然只能道听途说了。”
　　不过就算当时想探究的人多了，也没人能真正描绘出她的长相，那场大战她也没掀开自己的面罩，依旧没什么人知道她的长相，她仍旧活在别人的“听说”里。
　　但他知道了。
　　因为那个人死了，加上华城损失惨重忙于复原，所以他有机可乘不仅知道了她的长相，也知道了其他一些事情，比如她的新身份，不过在她醒来之后他再次对她的踪迹一无所知，没想到她是来到了这里。

　　程柃觉得这群人就是闲得无聊，明明她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可还是有些人不知死活地来探究。
　　有一次碰到个蠢死的，竟然凭着自己轻功好，趁着夜黑闯了他们的大本营，最终程柃甚至没动手，那人就在撩开她帘子的那一刹那被见血封喉了。
　　真没必要。
　　不过就是一双眼睛一张嘴，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多少人死了还是有人来前赴后继地死，就算他们知道了她的长相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杀了她吗？
　　白日做梦。

　　不过如果。
　　死了也挺好。

　　省得祸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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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宗景终于看景色看累了，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手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被安全带又扯了回去。
　　——
　　刚刚开始程柃手机就一直攥他手里。

　　程柃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还挺平淡的，但宗景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脸都快丢光了，堂堂一城之主像什么话……
　　他定了定神，滑动了接通，看号码是程柃一开始拨通的第二个，那个显示已关机的。

　　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宗景刚点下扩音，就听见对面一道挺好听的声音，这会火烧上身了一样，火急火燎地喊——
　　“程柃，顾遂出事了！”

　　宗景心里一跳，果不其然，程柃猛地踩下刹车，很快又启动车子停到了旁边的道上，把手机从宗景手里拿过来，语调很平:“出什么事了？”

　　叶听把事情经过跟她说了下，声音都有些哑了:“就是这样，我手机忘充电关机了，顾遂让我回来，我不敢去问村里人，开车出来了充上电想着先打电话给你……”
　　“……还好打通了。”

　　宗景眼睁睁看着程柃脸色越来越差，尤其是听到说那什么怪物掐住那叫什么顾遂的脖子把他拖下井里的时候，他觉得她下一秒能直接把这车给掀翻了。
　　——
　　还好这车她自己也要坐。

　　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要在这里慢腾腾开车的，宗景难得有点愧疚，于是主动说:“你可以开快点，经过的人我来处理。”

　　那边的叶听冷不丁听到一个陌生声音，愣了，脱口而出:“这谁啊？”
　　随后又反应过来他那句话，吓了一跳，哑着声音喊:“你们干嘛呢？什么处理？处理什么？”

　　“没什么。等会见面了再说。”程柃把手机再次扔到一旁，重新启动了车子，唰地一下在高速上飞奔出去，“我傍晚五点左右到。”
　　她顿了顿，又道:“别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说。”

　　叶听下意识重复:“任何人？”

　　“任何人。”程柃说。

　　叶听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应了下来:“好。”

　　程柃想了想，勉强又说了句:“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宗景也不困了，他瞥了眼程柃的脸色，犹豫了两秒，说:“你怎么……”

　　程柃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转着方向盘漂亮地拐了个大弯，淡淡说:“我请你来是为了勾魂摄魄，不是让你耗费力气在这清除别人记忆。”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