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惊雷     他 ...

  •   他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走进公房,点上了灯。灯光昏黄,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今天的调查记录。

      写完之后,他把记录锁进了暗格里。

      然后他去了牢房。

      李万山的尸体还停在大理寺的停尸房里,但他的案子已经转给了顺天府——郑文彬说,李万山的案子跟离魂散无关,应该由顺天府处理。沈墨知道这不是真的。郑文彬是在保护他——李万山的案子牵扯到杜维庸,再查下去,沈墨会有危险。

      但沈墨不能停。

      他去了牢房,找了一个人。

      陈守义。

      陈守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他看见沈墨,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站起来。

      “沈大人!沈大人!您来了!”

      沈墨蹲下来,隔着铁栏杆看着他。

      “陈守义,我问你一件事。李万山,你认识吗?”

      陈守义点了点头。

      “认识。他是名录上的人。我帮赵文清取货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也来找过赵文清,买离魂散。”

      “他买离魂散做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次,我听见他跟赵文清说了一句话——‘杜大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杜大人?哪个杜大人?”

      “不知道。他没说名字。但赵文清听了之后,脸色很难看。他说——‘杜大人的事,不要在这里说’。”

      杜大人。

      大理寺卿杜维庸。

      沈墨的手攥紧了铁栏杆。

      “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陈守义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李万山死之前没几天,我去找赵文清取货,在赵文清的书房里看见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杜大人’的,内容我不记得了,但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名录已焚毁,兄可放心’。”

      名录已焚毁。

      跟赵文远写给周世荣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沈墨站起来,在牢房里走了两圈。

      杜维庸不只是在买离魂散。他跟赵文清、赵文远、周世荣之间,有一条完整的链条。赵文远制毒,周世荣运毒,赵文清买毒,杜维庸——杜维庸是最大的买家,还是背后的操控者?

      “陈守义,那封信还在吗?”

      陈守义摇了摇头。

      “不知道。赵文清被抓之后,他的书房被查封了。信可能被顺天府的人拿走了,也可能被烧了。”

      顺天府。吴知事。

      沈墨想起吴知事在孙德茂家门口说的那句话——“京城的水很深,你刚来,有些事,不要太急。”

      吴知事知道什么?他跟杜维庸是什么关系?

      沈墨走出了牢房。

      夜很深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灯光一晃一晃的,像鬼火。

      沈墨站在院子里,抬起头。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蒙蒙的云,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暴风雨要来了。

      他感觉到了。

      ……

      陈守义死了。就在沈墨见过他的第二天早上,狱卒发现他死在了牢房里。脖子上勒着一根布条,挂在铁栏杆上,舌头伸出来,脸憋成了青紫色。

      上吊。至少看起来像是上吊。

      沈墨赶到牢房的时候,陈守义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躺在地上,盖着一块白布。郑文彬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刚写好的报告。

      “怎么死的?”沈墨问。

      “上吊。”郑文彬的声音很沉,“用的是自己的腰带。昨晚巡夜的狱卒说,三更的时候他还活着,五更的时候就发现死了。”

      沈墨蹲下来,掀开白布。

      陈守义的脸已经扭曲了,青紫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出血点,眼球凸出,嘴唇发黑。沈墨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勒痕是水平的,绕着脖子一圈,跟上吊的斜向勒痕完全不一样。

      沈墨站起来,看着郑文彬。

      “不是上吊。是勒死后挂上去的。跟上回赵鹤亭的死法一模一样。”

      郑文彬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说,有人进了牢房,杀了他?”

      “牢房的门锁着呢?钥匙在谁手里?”

      郑文彬把狱卒叫来问话。狱卒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在大理寺干了二十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手在不停地发抖。

      “钥匙……钥匙在我手里。昨晚我巡夜的时候,钥匙一直挂在腰上,没离开过我。”

      “有没有别人碰过你的钥匙?”

      王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有……有一个。昨晚半夜的时候,吴大人来了,说要提审陈守义。我开了门,他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来说陈守义睡了,改天再审。”

      “吴大人?哪个吴大人?”

      “顺天府的吴知事,吴大人。”

      沈墨和郑文彬对视了一眼。

      吴知事。又是他。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提审陈守义?”郑文彬问。

      王老头摇头:“没有。他说是例行公事,我也没敢多问。”

      沈墨转身走出了牢房。

      吴知事。顺天府的知事,从五品,比沈墨高两级。他不是大理寺的人,没有权力提审大理寺的犯人。但他来了,狱卒给他开了门,他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陈守义就“上吊”了。

      沈墨去了顺天府。

      吴知事不在。他的下属说,吴大人今天早上告了病假,没有来衙门。

      “什么病?”

      “不知道。只说身体不适,在家里休养。”

      沈墨问了吴知事家的地址,直接找上了门。

      吴知事的家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座两进的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沈墨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仆人,头发花白,驼着背,眯着眼睛看了沈墨一眼。

      “找谁?”

      “吴大人在家吗?大理寺,沈墨。”

      老仆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大人在书房。您稍等,我去通报。”

      沈墨跟着老仆人穿过院子,走到书房门口。老仆人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

      沈墨推开老仆人,一脚踹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沈大人:对不住了。我不得不走。京城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没有署名。

      沈墨把信攥在手里,转身走出书房。

      “他什么时候走的?”

      老仆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走了。他说他要出远门,让我看好家。我问他去哪,他不说。”

      “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看不清。”

      沈墨走出了吴知事的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