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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试探     郑 ...

  •   郑文彬看完报告,脸色很难看。

      “李万山是名录上的人。他死了,说明有人在灭口。”

      “不是灭口。”沈墨说,“是报复。”

      “报复?”

      “李万山是名医,他手里有很多人的秘密。那些来找他看病的人,说的不光是病情,还有心事。他知道太多人的把柄了。现在离魂散的案子闹得这么大,那些人怕他把秘密说出去,就杀了他。”

      郑文彬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是谁?”

      沈墨看着郑文彬的眼睛,犹豫了一瞬,没有说出杜文成的名字。

      “还不确定。但我会查。”

      郑文彬点了点头。

      “查的时候小心点。李万山一死,那些人会更警惕。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

      沈墨走出郑文彬的公房,站在院子里。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上。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枯枝哗哗作响。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闷热的气息——要下雨了。

      沈墨想起了李万山身上那些淤青。那些淤青不是打出来的,是被人按着灌药的时候挣扎留下的。李万山死之前挣扎得很厉害,他不想死。但他还是死了。

      谁杀了他?

      杜文成?杜维庸?还是名录上的其他人?

      沈墨不知道。但他会查出来。

      他转身走回了公房,从暗格里取出那份名录,在李万山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第四个了。

      赵文清、钱万财、王世充、李万山。

      四十七个人,死了四个,抓了三个。

      还有四十个。

      沈墨合上名录,锁回暗格里。

      他走出大理寺,朝城北走去。

      他要去杜文成的古董铺子。

      不是去抓他,是去看看他。看看这个杜维庸的儿子,在李万山死后,会有什么反应。

      ……

      杜文成的古董铺子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两层的木楼,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聚珍阁”三个字,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松柏,看起来不像卖古董的,倒像是一家文雅的茶室。

      沈墨到的时候,铺子里没有客人。杜文成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玉器,正在用布细细地擦拭。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宝蓝色的绸缎长衫,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不像个商人。

      沈墨推门进去,杜文成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客官,想看点什么?”

      沈墨亮出腰牌。

      “大理寺,沈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杜文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放下玉器,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沈大人,久仰。不知道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李万山死了,你知道吗?”

      杜文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无名指和中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像是在搓掉什么东西。

      “知道。听说了。李大夫是我们家的常客,我父亲跟他有些往来。他死了,我父亲也很难过。”

      “你父亲跟他有什么往来?”

      “看病。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经常请李大夫来看病。李大夫医术高明,我父亲很信任他。”

      “只是看病?”

      杜文成看着沈墨,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李大夫是名医,找他看病的人多了去了。我父亲找他看病,有什么问题吗?”

      沈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三天前,你去过李万山的家。你去找他做什么?”

      杜文成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意外——他没有想到沈墨知道这件事。

      “我去找他……看病。我最近有些不舒服,找他开了个方子。”

      “什么病?”

      “头疼。”

      “方子还在吗?”

      杜文成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沈墨。沈墨展开看了看,是一张药方,上面写着几味药材,都是普通的治头疼的药。药方上写着日期,确实是三天前的。

      “李万山给你开了方子,你就走了?”

      “对。开了方子,我抓了药,就走了。”

      “没有说别的?”

      “没有。”

      沈墨把药方还给杜文成。

      “杜公子,李万山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人用离魂散毒死的。在他死之前,你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杜文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杀了他?”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只是在查案。李万山死之前见过谁,谁就有嫌疑。你见过他,所以我来问你。这是例行公事。”

      杜文成盯着沈墨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沈大人,我爹是大理寺卿。你在我爹手下做事,应该知道分寸。”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后退。

      “我知道分寸。杜公子,你放心,我不会冤枉好人。”

      杜文成的笑容僵住了。

      沈墨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铺子。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杜文成在看着他——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沈墨没有回大理寺,而是去了城隍庙。

      他把杜文成的名字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塞进了土地像后面的龛里。

      名录上只有买主的名字,没有杜文成的名字。但杜文成比那些买主更危险。他是杜维庸的儿子,是杜维庸的软肋,也是杜维庸的刀。

      如果杜维庸参与了离魂散的买卖,那杜文成一定知道。也许不只是知道,也许他就是杜维庸的白手套——帮他收钱、帮他传话、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沈墨从城隍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回大理寺的路上,脑子里在反复推敲杜文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

      “我父亲跟他有些往来。”——不是“我父亲找他看过病”,而是“有些往来”。往来这个词,比“看病”宽泛得多。杜文成说漏了嘴,然后立刻用“看病”来补救。

      “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杜维庸六十三岁,身体确实不太好,但沈墨查过杜维庸的医疗记录,他从来没有请李万山看过病。他看的是太医院的御医,不是李万山。

      杜文成在撒谎。

      沈墨把这一点记在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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