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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脸绣娘 2 烧火棍掉在 ...

  •   烧火棍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沈墨捡起烧火棍,放在小赵腿上。
      小赵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沈哥,到了?”
      “没有。才走了半个时辰。”
      “那我再睡一会儿。”
      小赵闭上眼睛,继续睡。
      呼噜声又响了。
      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它可能在想:这个人的呼噜声为什么比我还大?
      沈墨拍了拍驴的屁股。
      “看什么看,看路。”
      驴转过头,继续走。
      沈墨靠在后板上,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像有人拿油漆刷上去的。
      云很白,白得像棉花糖,一坨一坨的,挂在天上。
      沈墨看着那些云,忽然想吃棉花糖。
      前世棉花糖五块钱一根,现在有钱也买不到。
      这年头连糖都是奢侈品。
      他的俸银一两二钱,折合人民币两百多块,连根棉花糖都买不起。
      不,连根糖葫芦都买不起。
      穿越六天了,他连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驴车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小镇。
      车老板把驴拴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去茶馆喝茶了。
      小赵还在睡,沈墨把他摇醒。
      “小赵,到了?”
      “没有。歇一会儿。”
      “那我能继续睡吗?”
      “不能。你去买点干粮。”
      小赵摸了摸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数了数,然后又放回去了。
      “沈哥,我没钱。”
      “我也没钱。”
      “那你让我买什么?”
      “买馒头。用你的钱。”
      “我的钱要留着娶媳妇。”
      “你娶媳妇的钱就够买两个馒头,你娶什么媳妇?”
      小赵想了想,觉得沈墨说得有道理,叹了口气,去路边买馒头了。
      沈墨坐在驴车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挑担子的,有赶集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笑的,有愁的,有面无表情的,有哭丧着脸的。
      沈墨看着这些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人里,有没有凶手?
      有没有那个买朱砂的人?
      有没有花妈妈?
      有没有王家的打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凶手就在这些人中间,或者在这些人附近。
      因为他查的案子,不是什么惊天大案,不是什么江湖恩怨。
      是发生在顺德府的事,是发生在普通人身边的事。
      凶手不是鬼,不是妖怪,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脸,有名字,有家人,有朋友。
      这个人可能就在这个小镇上,可能在顺德府,可能在临州。
      可能正在喝茶,可能正在吃饭,可能正在睡觉。
      可能正在笑。
      沈墨一想到凶手可能在笑,心里就有一团火。
      那团火不大,但很烫,烫得他坐不住。
      小赵回来了,手里拿着四个馒头,用油纸包着。
      “沈哥,馒头。两个你的,两个我的。”
      沈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但比前几天的软一些,没那么硌牙。
      “小赵,你以后想娶什么样的媳妇?”
      “能吃饱饭的。”
      “就这?”
      “还能帮我洗衣服的。”
      “还有呢?”
      “不嫌弃我打呼噜的。”
      沈墨看着小赵,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真实。
      他不贪心,不虚荣,不想娶天仙,不想发大财。
      他想娶一个能吃饱饭、能帮他洗衣服、不嫌弃他打呼噜的媳妇。
      这叫人间理想。
      虽然听起来很不浪漫,但比那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实在多了。
      吃完馒头,车老板回来了。
      一甩鞭子,驴打了个喷嚏,继续上路。
      沈墨靠在车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过案子。
      素云——中离魂散——死在洞房——红嫁衣颜色不对——有人拆改过。
      赵鹤亭——被勒死——伪装自尽——他手里有离魂散配方——王家三年前买过离魂散。
      阿豆——中毒死——乌头类——可能下在桂花糖里——阿豆失踪前帮人送药包——药包里被掺了过量朱砂。
      小六——失踪——失踪前吃过桂花糖——嘴里发麻——画过无脸仕女图——说“穿红嫁衣的那个人,不是我”。
      翠屏——小六的同乡——花妈妈给她介绍“好活路”——她没去——小六去了——小六失踪了。
      花妈妈——云锦坊管事——老家在临州——失踪了——可能去了临州。
      买朱砂的人——方脸浓眉薄嘴唇——右手虎口有疤——穿军靴——去了临州。
      沈墨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排,发现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临州。
      所有的坑,都在临州。
      他这次去临州,不是去查案,是去填坑。
      但是坑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可能是证据,可能是凶手,可能是另一具尸体,也可能又是一个坑。
      这叫坑中坑。
      穿越版套娃。
      天快黑的时候,驴车到了临州城。
      车老板把车停在城门口,收了钱,走了。
      沈墨站在城门口,看着临州城的城墙。
      城墙很高,青砖灰瓦,在暮色里显得很阴沉。
      城门上刻着两个字——“临州”,字迹斑驳,像是很多年没修过了。
      沈墨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上一次来临州,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暮色。
      然后他被刘彪抓了,关进大牢,差点成了杀人犯。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追着打的末等仵作,是暂代捕头。
      虽然工资没涨多少,虽然衣服还是破的,虽然鞋底还是漏的,但至少——他有烧火棍了。
      不对,烧火棍是小赵的。
      他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连馒头都吃不起的末等仵作。
      只是头衔变了。
      头衔这个东西,就像衣服上的补丁,远看像朵花,近看还是个补丁。
      两人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
      沈墨要了一间房,小赵又要跟他挤。
      “沈哥,咱们能不能住一间?我怕鬼。”
      “临州没有鬼。”
      “你怎么知道?”
      “因为鬼都在顺德府。”
      小赵愣了一下,没听懂,但觉得沈墨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进了房间,小赵把门关好,又把窗户关好,又把床底下检查了一遍,又把衣柜打开看了看,确认没有鬼,才松了口气。
      沈墨坐在床上,把今天在路上想的东西写在纸上。
      素云的案子。
      赵鹤亭的案子。
      阿豆的案子。
      小六的失踪。
      花妈妈的失踪。
      买朱砂的人。
      王婉清。
      临州。
      王家的绣坊。
      他写完之后,看着这张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像一张蜘蛛网。
      网的中间,是临州。
      网的四周,是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坑。
      小赵躺在地上,忽然说了一句:“沈哥,你说小六还活着吗?”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如果她还活着,咱们能找到她吗?”
      “能。”
      “如果她死了呢?”
      “那也要找到她的尸体。”
      小赵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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