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无脸绣娘 1 沈墨是被小 ...
-
沈墨是被小赵的呼噜声吵醒的。
不对,是被小赵的呼噜声和公鸡打鸣声一起吵醒的。
呼噜声和鸡叫声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更响。
鸡叫一声,小赵跟着打一声呼噜。
鸡再叫一声,小赵再打一声呼噜。
沈墨躺在床上听着这场“人鸡二重唱”,忽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有一天小赵和一只公鸡同时掉进河里,他先救谁?
答案是:谁也不救。
因为小赵的呼噜声能把河水震退,公鸡的叫声能召唤太阳。
他们根本不需要救。
他们是超自然生物。
沈墨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然后沈青禾在门外喊了一嗓子:“哥!起床了!娘说你今天要去临州,让你吃了早饭再走!”
沈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临州。
又要去临州。
上次去临州,被刘彪抓了,关进大牢,差点成了杀人犯。
这次去临州,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可能是王家的打手,可能是花妈妈的同伙,可能是那个买朱砂的神秘人。
也可能啥都没有,白跑一趟,回来被顾云章骂“浪费公帑”。
穿越六天了,他总结出一个规律——好事基本没有,坏事一箩筐。
这叫墨菲定律。
穿越版的。
他起来穿衣服。
短褐还是那件,袖口的血迹已经硬得像盔甲了。
他低头闻了闻,不闻还好,一闻差点原地升天。
这味道,怎么说呢,像一块放了五天的咸鱼被泡在醋里,然后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
沈墨把这件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换了一件新的。
不对,不是新的,是沈怀义年轻时候穿的,洗得发白,但至少没血。
衣服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
沈墨把袖子卷起来,裤腿也卷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偷大人衣服穿的儿童。
小赵醒了,看到沈墨的样子,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沈哥,你……你像个唱戏的。”
沈墨面无表情地说:“笑什么笑。你昨天穿的还是我的衣服。”
小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褐——确实,他穿的是沈墨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唱戏的,一个像要饭的。
绝配。
两人洗漱完,坐到院子里。
周玉娘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粥,馒头,咸菜,还有一小碟酱豆腐。
沈怀义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本旧账册,看到沈墨出来,抬起头。
“去临州?”
“嗯。”
“查什么?”
“查一个失踪的女工。”
沈怀义沉默了一会儿。
“小心点。临州是王家的地盘。”
“王家的地盘?王家不是顺德府的吗?”
“王家的生意做到临州去了。粮行,当铺,绣坊,都有。”
沈墨心里一动。
“云锦坊在临州有分号吗?”
“有。临州最大的绣坊,就是王家的。”
沈墨的脑子转了转。
云锦坊是苏家的,不是王家的。
但王启年管着云锦坊的账,每年抽走三成利润。
临州最大的绣坊是王家的。
云锦坊的账目里,每年都有一笔“杂支”,去向不明。
这些“杂支”,是不是流到了王家的绣坊?
沈墨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准备去临州查。
周玉娘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沈墨面前。
“多吃点。临州路远,别饿着。”
沈墨喝了口粥,粥是热的,烫得他直咧嘴。
周玉娘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笑,但眼眶是红的。
沈墨知道她在担心。
上次去临州,差点没回来。
这次去临州,谁知道会碰上什么。
但周玉娘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他盛粥,夹菜,像所有的母亲一样,把担心藏在碗底,把害怕煮进粥里。
沈青禾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
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
阿豆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沈墨看着沈青禾,忽然说了一句:“青禾,等这个案子结了,我陪你去给阿豆上坟。”
沈青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
“真的。”
沈青禾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馒头。
眼泪掉进粥里,她也没擦。
沈小满趴在桌子上,用馒头蘸酱豆腐的汁,在桌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写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沈墨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字——“哥哥”。
沈小满指着画说:“哥,这是你,这是我。你去临州要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想你的。”
沈墨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很软。
像有一块冰,被火烤化了,变成了一摊水。
他伸手摸了摸沈小满的头。
“好。哥早点回来。”
沈砚蹲在墙角抄书,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沈墨走的时候,沈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关心,是……羡慕?
沈墨不知道。
他也没时间问。
因为小赵已经在门口喊了:“沈哥!车雇好了!走不走?”
沈墨走出门,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驴车。
驴很瘦,毛都快掉光了,站在那里打着瞌睡。
车板子上铺着一层干草,坐着两个位置——不对,是一个位置加一个坑。
小赵坐在坑里,手里抱着烧火棍,表情很满足。
“沈哥,上车!”
沈墨看着那头驴,沉默了三秒。
“小赵,这驴……能走吗?”
“能。车老板说它虽然瘦,但耐力好,走两天没问题。”
沈墨看了看驴的腿,又看了看驴的眼睛。
驴的眼睛里写着四个字:生无可恋。
沈墨觉得这头驴就是他的前世——瘦、累、被人骑、还得干活。
同是天涯沦落驴,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爬上驴车,坐在小赵旁边。
车老板一甩鞭子,驴打了个喷嚏,慢悠悠地往前走。
驴车走了半个时辰,出了顺德府南门,上了官道。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沈墨缩了缩脖子,把衣服裹紧。
小赵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