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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药铺童尸 4 沈墨没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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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没说话,低头吃面。
一碗面吃完,天快黑了。
沈青禾来了。
她站在衙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沈墨,笑着跑过来。
“哥,娘让我给你送饭。今天是炖鸡——”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沈墨的表情不对。
“哥,怎么了?”
沈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青禾,阿豆找到了。”
沈青禾的眼睛亮了:“找到了?在哪儿?”
“在停尸房。”
沈青禾的笑容凝固了。
食盒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鸡汤洒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
“阿豆死了。今天早上在城东的荒地里找到的。”
沈青禾的嘴唇在抖。
“怎么……怎么死的?”
“被人毒死的。”
沈青禾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不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墨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青禾,我会找到凶手的。”
沈青禾没说话,只是哭。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哥,阿豆昨天还跟我说,他要攒钱给他娘买双鞋。”
“他娘的鞋破了,下雨天漏水。”
“他说等他攒够了钱,就去鞋铺买双最结实的,能穿好几年那种。”
沈青禾说着说着,又哭了。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节哀顺变”,但这四个字太冷了。
他想说“人死不能复生”,但这八个字太假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蹲在那里,陪着她。
等沈青禾哭够了,沈墨把她扶起来。
“青禾,你先回家。跟娘说我不回去吃了。”
“你不回去?”
“案子还没查完。”
沈青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墨。
“哥,你一定要找到凶手。”
“一定。”
沈青禾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橘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变成深紫色,然后变成黑色。
天黑了。
小赵走过来,小声说:“沈哥,你妹妹好像很难过。”
“嗯。”
“她跟阿豆很熟?”
“嗯。”
“阿豆是个好孩子。”
沈墨看了小赵一眼。
小赵的眼睛也红了。
“你哭什么?”沈墨问。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晚霞照的。”
“晚霞已经没了。”
小赵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停尸房。”
“还去停尸房?”
“阿豆的尸体还没验完。我刚才只是做了大体检查,还需要再仔细看一遍。”
“可是天已经黑了。”
“停尸房有油灯。”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墨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两人走进停尸房。
油灯点着了,火苗晃了晃,影子在墙上跳舞。
沈墨掀开阿豆身上的白布,从头到脚重新检查了一遍。
头部——没有外伤。
颈部——没有勒痕。
胸部——没有刀伤。
腹部——剖开的切口他已经缝合了,用的是粗针和麻线,缝得不好看,但很结实。
四肢——完整,没有骨折。
沈墨检查到阿豆的右手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阿豆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绳子?
还是别的什么?
沈墨凑近看了看。
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已经变色了,和周围的皮肤差不多。
如果不是油灯的光线刚好照在那个角度,他根本不会发现。
沈墨用镊子夹起一根细草茎,轻轻拨了拨那道痕迹。
痕迹周围的皮肤有点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然后愈合了。
不是新伤。
是旧伤。
可能是阿豆以前干活的时候留下的。
沈墨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检查。
他检查到阿豆的脚时,看到了阿豆的鞋。
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头。
和阿豆他娘的鞋一样,漏水。
沈墨看着那双鞋,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白布盖上。
“小赵。”
“嗯。”
“明天一早,你去鞋铺买双鞋。”
“买鞋?给谁买?”
“给阿豆。”
小赵愣了一下。
“给……给阿豆?”
“他不能光着脚下葬。”
小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沈墨没劝他。
有时候,眼泪需要流出来。
憋着会憋出病来。
等小赵哭完了,沈墨把他拉起来。
“走吧,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明天还要查案。”
两人走出停尸房,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小赵从怀里掏出一个冷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沈墨,一半留给自己。
沈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硬得像石头。
但比前几天的好多了。
至少没馊。
“沈哥。”
“嗯。”
“你说,阿豆的案子能破吗?”
“能。”
“怎么破?”
“一步一步查。先查毒药来源,再查谁买的毒药,再查谁给阿豆的桂花糖,再查谁和阿豆有仇。”
“阿豆一个孩子,能跟谁有仇?”
“不一定是有仇。可能是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人灭口。”
小赵想了想,说:“就像赵鹤亭一样?”
沈墨点头。
“对。就像赵鹤亭一样。”
小赵不说话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啃着冷馒头,看着天上一颗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沈墨在心里把今天的线索重新整理了一遍。
阿豆,中毒死,毒可能是乌头类。
毒可能下在桂花糖里。
桂花糖是谁给的?
阿豆失踪前帮人送过药包,药包里被掺了过量朱砂。
买朱砂的人,方脸,浓眉,嘴唇薄,右手虎口有疤。
这个人可能和阿豆的死有关。
也可能和素云的案子有关。
因为朱砂是离魂散的配方之一。
而离魂散,是素云的死因。
两条线,在朱砂这里汇合了。
沈墨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准备明天去查朱砂的来源。
朱砂是矿产,不是随便哪里都能买到的。
顺德府的朱砂,大部分来自南方的矿山,经过药材商贩运到本地。
如果能查到那批朱砂是从哪个商贩手里流出来的,就能查到买朱砂的人。
沈墨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小赵,今晚你回家睡吧。”
“那你呢?”
“我留在衙门。”
“又睡审讯室?”
“嗯。”
“你不回家睡了?”
“不回了。案子没查完,回去也睡不着。”
小赵犹豫了一下,说:“那我也不回了。我陪你。”
“你陪我干什么?”
“万一你查案查到半夜,饿了有人给你递馒头。”
沈墨看着小赵。
小赵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在拍马屁,是真的想陪他。
“行吧,”沈墨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打呼噜的时候小声点。”
小赵挠了挠头:“这个我控制不了。”
“那你睡远一点。”
“多远?”
“院子的那头。”
小赵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沈墨,叹了口气,扛着木棍走到院子的另一头,在台阶上躺下来。
沈墨回到审讯室,点了一盏油灯,把今天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放在桌上。
阿豆胃里的内容物、肝脏组织、桂花糖、药铺的账目、老太太的药包、阿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痕迹……
不对。
阿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痕迹,沈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起来了——
那痕迹的位置,和孙掌柜说的“右手虎口有块疤”的位置,很像。
但阿豆的痕迹不是疤,是压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什么能勒出那种痕迹?
绳子?
不对,绳子的痕迹是线状的,不是块状的。
沈墨在脑子里搜索前世的知识。
忽然,他想到了。
剪刀。
剪刀的两个环,套在手指上,长时间使用,会在手指根部留下压痕。
阿豆是药铺伙计,不可能长时间用剪刀。
但绣坊女工会。
绣坊女工剪线头的时候,剪刀套在手指上,一用就是一整天,会在手指根部留下压痕。
沈墨猛地站起来。
阿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压痕,不是新伤,是旧伤。
但那个位置和形状,和绣坊女工长期用剪刀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阿豆不是绣坊女工。
但他可能接触过绣坊的人。
翠屏。
小六。
绣坊。
沈墨把这几件事连在一起,脑子里的线忽然通了。
阿豆可能认识翠屏或者小六。
他可能从她们那里知道了什么。
然后他失踪了。
然后他死了。
沈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阿豆——认识翠屏/小六——知道绣坊的事——可能看到或听到了不该看/听的东西——被灭口。
朱砂——买朱砂的人——方脸浓眉薄唇右手虎口有疤——可能和绣坊有关——可能和阿豆的死有关——可能和素云的死有关。
三条线,在朱砂和阿豆这里汇合。
而朱砂和阿豆的交集点,是绣坊。
沈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他要去找翠屏。
那个绣坊女工,阿豆的同乡。
她一定知道什么。
沈墨吹灭油灯,闭上眼睛。
审讯室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形的亮块。
小赵在院子那头打呼噜,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棉花。
沈墨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响起沈青禾的声音——“哥,你一定要找到凶手。”
“一定。”
沈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定。”他说。
然后闭上眼睛,在月光和呼噜声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