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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沈家饭桌 中 “什么是不 ...

  •   “什么是不该说的?”
      沈墨深吸一口气。
      “就是把我在停尸房睡觉的事说出来。”
      小赵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撒谎。”
      “不是撒谎,是有选择地说。”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沈墨想了想,“算了,你就当是撒谎吧。”
      小赵又点了点头:“行。”
      沈墨的家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墙面斑驳,屋顶长着草。
      地上铺着碎石子,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里有股炊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沈墨站在家门口,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是原主沈墨。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原主的家人。
      他该叫爹吗?
      该叫娘吗?
      叫得出口吗?
      门开了。
      沈青禾站在门里面,手里拿着一把葱。
      “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沈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
      左边是一间厨房,右边是两间厢房。
      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枣子,还没熟。
      枣树下面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道菜。
      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一碟花生米。
      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沈墨的肚子“咕”了一声。
      “饿了吧?”沈青禾笑着说,“娘做了好多,够你吃的。”
      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四十多岁,圆脸,微胖,穿着一件蓝色粗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水。
      这就是周玉娘,原主的母亲。
      “回来了?”周玉娘的语气很平淡,但沈墨注意到,她在围裙上擦手的动作很快——她在紧张。
      “娘。”沈墨叫了一声。
      叫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声“娘”叫得很自然,像是叫过很多次。
      不是他在叫,是原主的身体在叫。
      肌肉记忆。
      “进来吧,饭好了。”周玉娘转身进了厨房。
      沈墨走进院子,看到了另外三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枣树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旧账册,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看。
      这就是沈怀义,原主的父亲。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抄写。
      这是沈砚,原主的弟弟,在书院读书。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蹲在沈砚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这是沈小满,原主最小的妹妹。
      沈墨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很复杂。
      他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哥哥。
      真正的沈墨已经死了,死在停尸房里,猝死。
      现在的沈墨,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占了这具身体。
      他没有资格叫他们爹、娘、弟弟、妹妹。
      但他叫了。
      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死了。
      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仁慈。
      “爹。”沈墨叫了一声。
      沈怀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账册上。
      “嗯。回来了就吃饭吧。”
      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但沈墨注意到,沈怀义手里的账册拿反了。
      他在假装看书。
      他在等沈墨回家。
      沈青禾端菜上桌。
      周玉娘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
      一家五口——不对,六口,加小赵——坐在枣树下吃饭。
      小赵坐在沈墨旁边,手里端着碗,眼睛盯着红烧肉,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沈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吃吧。”
      小赵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沈哥,你娘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
      周玉娘笑了一下,没说话,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
      沈墨知道,她在高兴。
      不是因为小赵夸她做的菜好吃。
      是因为有人夸她儿子带回来的朋友。
      沈怀义放下账册,拿起筷子。
      他不吃菜,先喝了一口汤。
      然后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听说你升了捕头?”沈怀义问。
      “暂代的。”
      “暂代的也是捕头。俸银涨了吗?”
      沈墨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问俸银的事。
      “不知道。”
      “不知道?”沈怀义的眉头皱了一下,“升了官,俸银都不知道涨没涨?”
      “爹,我才升了一天。”
      “一天也是升了。”
      沈墨无话可说。
      原主他爹的逻辑,无懈可击。
      周玉娘在旁边接话:“涨不涨的,先把伤养好。”
      她指了指沈墨的衣服。
      “你看看你,衣服上全是血。这是人穿的吗?”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褐。
      袖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衣襟上还有停尸房地上的灰,裤腿上全是泥。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这是工作服。”沈墨说。
      “什么工作服?”
      “就是干活穿的衣服。”
      周玉娘皱着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衣服脏了,回来就换。现在穿了几天了?”
      沈墨想了想,说:“五天。”
      周玉娘的脸黑了。
      “五天不换衣服?”
      “没时间回家。”
      “没时间回家,有时间在停尸房睡觉?”
      沈墨瞪了小赵一眼。
      小赵心虚地低下头,往嘴里塞红烧肉。
      “娘,不是他说的。”沈青禾在旁边打圆场,“是我说的。我去衙门送饭的时候,看到哥从停尸房出来。”
      周玉娘看着沈墨,眼眶红了。
      “你……你在停尸房睡觉?”
      “就睡了两晚。”
      “两晚?和死人一起?”
      “嗯。”
      周玉娘的眼泪掉下来了。
      沈墨慌了。
      他前世不怕尸体,不怕凶手,不怕法庭,不怕记者。
      但他怕他妈哭。
      他妈一哭,他就慌。
      现在这个妈虽然只认识五分钟,但哭起来一样让人慌。
      “娘,你别哭。我没事。”
      “没事?你跟死人睡了两晚,还说没事?”
      “死人不会打呼噜。”
      周玉娘愣了一下。
      沈青禾笑出了声。
      沈砚在墙角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嘴角抽了抽。
      沈小满放下树枝,跑过来,拉着沈墨的袖子。
      “哥,死人真的会说话吗?”
      沈墨看着沈小满。
      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还有泥巴,眼睛很大很亮。
      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好奇。
      “不会。”沈墨说。
      “那为什么你总是跟死人待在一起?”
      沈墨想了想,说:“因为哥要帮他们说话。”
      “他们不会说话,你怎么帮他们说?”
      “哥替他们说。”
      沈小满歪着头想了半天,没听懂,跑回去继续画画了。
      沈怀义放下筷子,看着沈墨。
      “你查的那个案子,是不是跟王家有关?”
      沈墨心里一动。
      “爹,你怎么知道?”
      “我在衙门干过,知道王家的底细。”沈怀义的声音很低,“王德茂这个人,手黑得很。你查他,小心点。”
      “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沈怀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道他是谁吗?顺德府首富。跟府台大人称兄道弟。跟京里的官也有来往。你一个暂代的捕头,拿什么跟他斗?”
      沈墨没说话。
      “我是你爹,我不拦你查案。”沈怀义站起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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