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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民管局的档案 清溪镇的调 ...

  •   清溪镇的调查,持续了三天。

      结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沈归月和陈默走遍了古镇的大街小巷,以“民俗学者”和“助手”的身份,拜访了当地文化站、档案馆,甚至找到几位还记得苏文柏的老街坊。他们得知,这位“苏老师”十年前在此协助整理地方文献时,为人谦和,学识渊博,尤其对镇上几处古井、老祠堂和一处早已干涸的旧泉眼特别关注,留下了不少测绘笔记和照片。

      那处旧泉眼,位于古镇西北角一处废弃的明清老宅后院,被当地人称为“哑泉”,据说百年前就已不再出水,只余下一个用青石垒砌的、直径不过两米的浅浅石潭。苏文柏的笔记和照片显示,他曾多次在此测量、记录,甚至偷偷取走过潭底的泥沙样本。

      “哑泉”,很可能就是契约中提到的“源眼”。

      但如今,石潭干涸见底,只有些枯叶和垃圾,并无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陈默用携带的设备反复检测,结果都在正常环境背景值范围内。沈归月开启“真实之眼”仔细探查,也只能看到石潭本身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属于“水”与“地”的古老气息,并无契约符印的力量显现,也没有任何被封印之物的阴邪感。

      至于其他守契人或铜符的线索,更是渺茫。清溪镇历经战乱、动迁,老住户十不存一,知道“螭吻契约”的老人几乎都已作古。他们只打听到,镇子上世纪中叶以前,确实有几个传承久远的老家族,但后来散的散,走的走,早已寻不到踪迹。

      唯一的收获,是在镇档案馆尘封的故纸堆里,找到一份民国时期的镇公所杂记残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载了一件事:「民国二十二年春,西街陈公忽染恶疾,狂躁不安,每至子夜必奔至哑泉畔嘶吼,状若疯魔,旬日而亡。殁时手握一物,色如古铜,其状不辨。乡人疑其撞祟,遂请道士作法,然泉眼无波,其事乃息。」

      西街陈公,很可能就是苏文柏笔记中提到的、上一任“西街陈氏”铜符的持有者。他手握之物,当是铜符无疑。“撞祟”、“狂躁”、“旬日而亡”……这记载,为“守契”的责任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带着这些零碎且充满疑云的发现,沈归月和陈默在第三天傍晚返回了城市。

      第四天上午,民管局,第七分局。

      这里是位于城市新区一栋普通写字楼内的掩护机构,表面挂着一家“民俗文化与心理调研中心”的牌子。沈归月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踏入,都能感觉到那种隐藏在普通办公隔间和文件柜后的、截然不同的紧绷气息。

      她和陈默需要就清溪镇调查提交正式报告,并讨论螭吻铜符的后续处置方案。

      陈默的直属上级,行动队队长老赵,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兵,在小型会议室里听取了他们的汇报。他听得非常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综上所述,”陈默做完最后陈述,“清溪镇‘源眼’(哑泉)目前表面无异状,但结合历史记载和苏文柏的异常死亡,基本可以确认‘螭吻镇水护安契约’确实存在,且近期可能因未知原因进入活跃或松动期。西街陈氏铜符已由我队临时保管员沈归月同志控制,状态基本稳定,但持续散发低强度契约波动。建议:一、将清溪镇及螭吻契约列为长期观察项目,建立档案;二、批准沈归月同志继续保管并研究西街陈氏铜符,寻找安全处置或利用方法;三、尝试在更大范围内搜寻其他六枚铜符及相关守契人信息,以评估整体契约状况。”

      老赵沉吟片刻,看向沈归月:“小沈,铜符在你手里,你的感觉最直接。除了报告里写的‘微光持续、与地脉隐有感应’,还有没有更细节的、或者说……更‘个人’的感受?”

      沈归月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是在问铜符是否对她本人产生了某种影响,或者是否触发了她作为“信使”的某些特殊感知。

      “铜符本身的力量性质是‘守护’与‘约束’,中正平和,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精神侵蚀倾向。”沈归月措辞严谨,“但我能感觉到,它像一根被轻微拨动的琴弦,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沉重、古老且正在变得‘不安’的存在。这种‘不安’并非恶意,更像是……沉睡者即将苏醒前的无意识翻身,或者堤坝在持续压力下发出的、常人听不到的呻吟。”

      她用了一个比喻。老赵听懂了,脸色更凝重了几分。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你们的建议很中肯。清溪镇的事,牵扯到地脉和古老契约,处理起来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像对付普通凶煞那样蛮干。我会将报告和你们的建议提交给分局领导和总局顾问组评估。在上级新的指令下达前,就按你们说的办。铜符继续由小沈保管,但每周需提交一次状态监测报告。寻找其他铜符和守契人的事……”他看向陈默,“你跟进,可以动用局里的信息网络,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是,队长。”陈默应下。

      “另外,”老赵话锋一转,目光在沈归月脸上停留了一瞬,“小沈这次处理铜符执念和清溪镇调查的表现,上面注意到了。效率高,判断准,方法也……很有特色。可能很快会有更上面的领导想见见你,了解一下情况。你有个心理准备。”

      更上面的领导?沈归月心中微动,面色不变:“是,我明白了。”

      会议结束。老赵拿着报告匆匆离开,显然是去向上面汇报了。

      陈默对沈归月说:“信息筛查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一有和清溪、螭吻、契约、或者民国时期特殊铜钱相关的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另外,局里新分配给我们一个信息分析支援,叫林晚,是个技术高手,以后这类需要查老档案、分析数据的工作,可以交给她,效率能高不少。”

      “林晚?”沈归月记下这个名字。

      “嗯,一会儿带你去认识一下。她办公室在楼上。”陈默看了看表,“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得先跟我去一趟档案部。”

      “档案部?”

      “嗯,关于‘信使’这个身份,以及你过往处理的一些特殊案例,局里需要建立更完善的内部档案。尤其是这次铜符事件,涉及到了‘契约’、‘地脉’这些比较敏感的领域,档案需要更新和加密。”陈默解释道,“需要你本人去核实、补充一些信息,并授权档案的加密等级。”

      沈归月对此并无异议。她作为民管局登记在册的“特殊能力者”(对外称A-07),建立和更新档案是常规流程。只是这次似乎格外正式。

      档案部位于大楼的地下二层,需要经过两道身份验证闸门。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淡淡电子设备运行产生的臭氧味。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厚重的金属档案柜,上面标着复杂的编号。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表情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干事。她将两人带进一间单独的小办公室,桌上已经放着一份厚厚的、贴着“A-07/沈归月/绝密”标签的牛皮纸档案袋,以及几份需要签字的表格。

      “沈归月同志,请先核对这份档案的目录和基本信息页,确认无误后签字。”女干事将档案袋打开,取出首页递给沈归月,然后对陈默说,“陈队长,关于铜符案件(编号73-晨)的关联档案录入和交叉索引,需要您到3号终端机那边操作授权。”

      陈默会意,对沈归月点点头,跟着女干事离开了小办公室,留下沈归月一人。

      沈归月低头看向手中的档案首页。上面是她的基础信息:姓名、代号、登记日期、能力概述(“特殊视觉及精神感应,擅长处理执念类异常”)、过往任务记录摘要等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拿起笔,准备签字。

      就在笔尖即将触到纸面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档案袋内侧一个不太起眼的、用特殊银色墨水打印的细小符号。

      那符号很抽象,像是一个扭曲的“∞”无穷大符号,但中间被一个竖杠穿过,竖杠的顶端和底端各有一个极小的点。

      沈归月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个符号……她从未在民管局的任何文件或标识上见过。但它散发出的感觉……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秩序感和……非人感。

      她不动声色地签下名字,将档案递还给那位恰好返回的女干事。

      “核对无误,谢谢。”女干事接过,仔细检查了签名,然后将档案重新封好,贴上新的封条。“沈归月同志的档案更新已完成。关于铜符案件的关联部分,陈队长那边也已经操作完毕。两位可以离开了。”

      离开档案部,坐电梯上楼的路上,沈归月状似无意地问陈默:“陈队,局里的档案加密等级,除了‘内部’、‘秘密’、‘机密’、‘绝密’,还有更特殊的标记吗?比如某些符号?”

      陈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有。‘绝密’之上,还有‘深渊’和‘起源’两个等级,但通常只用于标记涉及极高危险性的异常实体、未解的超自然现象源头,或者……局里某些最高级别的研究计划。这两个等级的档案,有独立的加密系统和标识符号,具体我也不清楚,我的权限不够接触。”

      深渊。起源。

      沈归月默念着这两个词。她档案袋上那个银色符号,会是其中之一的标识吗?她一个“信使”,处理的也多是C级左右的执念事件,怎么会和“深渊”或“起源”这种级别的机密扯上关系?除非……她的“信使”身份本身,或者她的能力来源,就涉及这些?

      她想起了谢渊。那个自称被困“深渊边界”的非人存在。他第一次见面,就叫她“信使小姐”,并且对她的能力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难道……

      电梯“叮”一声,到达目标楼层,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林晚的办公室在前面。”陈默率先走出去。

      林晚的办公室更像一个技术宅的工作间。三面墙都是大屏幕,实时滚动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非机密部分),中间一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上,摆着好几台高配电脑、专业键盘、数位板,以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机器运行的热风。

      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三四岁、扎着高马尾、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印有卡通火箭图案T恤的年轻女孩,正盘腿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双手在三个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盯着正前方的主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林晚,人带来了。”陈默敲了敲开着的门。

      女孩头也没回,右手打了个响指:“稍等三十秒,这段爬虫马上跑完……搞定!”她最后重重敲了下回车,屏幕上的代码流停止,跳出一个复杂的可视化数据分析图。她这才转过椅子,推了推眼镜,目光好奇地落在沈归月身上。

      “你就是沈归月?A-07?那个能看见‘线’的‘信使’?”林晚的语气直接,带着技术人士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陈队跟我说了你的事,还有那个铜符。有意思!我最近正在整理各地异常事件的时空关联模型,你们清溪镇带回来的数据和那个‘哑泉’的坐标,刚好能和我模型里一个若隐若现的‘节点’对上!”

      她说着,兴奋地切换屏幕,调出一张全国地图,上面标记着许多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光点。“看,这是过去五年内,有记录的、评级C及以上的异常事件发生地。我用了三种不同的算法进行空间聚类和时序分析,发现除了几个已知的大型‘异常活跃区’外,在你们去的清溪镇附近,一直存在一个能量信号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且近期有增强趋势的‘次级节点’!”她指着地图东南角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淡灰色光晕。

      沈归月走近屏幕,看着那个光晕。它所在的范围,确实包含了清溪镇。“这个‘节点’,代表什么?”

      “不好说。”林晚摊手,“可能是地脉自然汇聚点,可能是某个古老封印的残余波动,也可能是……某种周期性活动的‘东西’即将再次现世的征兆。数据太少,模型只能给出相关性,无法确定因果。但你们带回来的‘螭吻契约’信息,给了它一个很好的解释框架——这很可能就是一个依托地脉节点存在的、长期运行的‘约束程序’!铜符就是密钥!”

      她的比喻很技术,但很形象。

      “能根据这个模型,推测出其他铜符可能的位置吗?或者,其他类似契约节点的位置?”陈默问出了关键。

      “难。”林晚摇头,“节点信号太弱,而且被地脉背景噪音覆盖严重。除非有其他铜符靠近,或者那个‘源眼’节点爆发更强烈的能量波动,否则很难精确定位。不过……”她狡黠地笑了笑,“我可以尝试用苏文柏的社会关系网络、清溪镇历史人口迁徙数据,结合契约可能的传承模式(家族、行业等),做个初步的概率筛查。虽然是大海捞针,但总比没有方向强。”

      “那就麻烦你了。”沈归月说。这个林晚,思维敏捷,技术过硬,确实是个强大的信息支援。

      “不麻烦,这事本身就有趣。”林晚摆摆手,目光又落到沈归月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对了,沈前辈,以后你出任务,如果需要实时信息支持、监控黑入、或者数据分析,随时呼我!你的‘信使’视角看到的东西,和我的数据模型结合起来,说不定能碰撞出更厉害的火花!”

      她毫不掩饰对沈归月能力的兴趣和合作意愿。这种直白的热情,让沈归月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以后多合作。”

      初步认识了林晚,又沟通了一些后续协作的细节后,沈归月和陈默离开了技术部。

      走在走廊里,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停下脚步,看向沈归月。

      “刚接到通知。”他压低声音,“教授要见你。现在。”

      教授?

      沈归月想起老赵会上的话。更上面的领导。

      “在哪?”她问。

      “顶层,一号会客室。”陈默眼神复杂,“我送你到电梯口。教授只见你一人。”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沈归月的心绪,却比电梯更难以平静。

      档案袋上神秘的银色符号。

      林晚模型中那个与清溪镇吻合的“节点”。

      “深渊”与“起源”的保密等级。

      以及,现在这位突然要见她的、民管局真正的高层——“教授”。

      她的“信使”之路,似乎在解开一枚铜符执念的同时,也悄然推开了一扇通往更深、更隐秘世界的大门。

      门后,会是答案,还是更多无法预知的谜题?

      电梯到达顶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灯光柔和、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标注着“1”的深色木门,静静矗立。

      沈归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电梯。

      向着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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