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只眼》梅开五福

4、幼稚的看守官

　　一推开门，艾许先被透过落地窗的阳光刺到眼睛，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按常理来说，这种程度的阳光照在身上应该是暖洋洋的，但艾许却感觉被阳光包裹住的地方有些发冷。

　　艾许揉了下眼睛，眼前出现短暂的模糊，等视线清晰后，他看清了坐在办公椅后面正在签文件的严明海。

　　头发利落的梳成三七分，眉眼非常深邃，眼尾有些许皱纹，却并没有苍老感，而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凌厉，身着藏蓝色西装，左手拿着一根黑色钢笔，全程没有分给艾许一个眼神。

　　58岁？看着倒不太像的。

　　艾许轻咳一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鞠躬。

　　“董事长。”

　　严明海手上动作不停，直到写完最后一笔，将钢笔规矩的盖好放到文件旁边，抬起头直视艾许。

　　“你怎么看？”

　　艾许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严明海的意思，“我去学校见见那位同学。”

　　严明海点点头，垂下眼睛深思片刻，手无意识的敲击桌面，哒哒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有些压迫的空间。

　　“小武明年高考，他成绩好，我对他寄予厚望，我不希望有任何小人物阻挡在他前面。”

　　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艾许听完后皱起眉，他认真观察着严明海，却解读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严明海挥挥手，桌上的文件被暗红色光芒托起，缓缓落到艾许手上。

　　“你想办法让他签了，给你一个月时间。”

　　艾许下意识认为这是对许清的补偿方案，而且在老板面前直接打开负责文件，相当于另一种方式的质疑和失礼，只得点头应下来。

　　严明海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你顺便去看看小武，检查一下他受伤没有。”

　　在严明海看不到的角度，艾许勾起讽刺的嘴角，“好的，董事长。”

　　严明海嗯了一声，便挥手让艾许出去。

　　一出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梵灼立刻出现在艾许身边，刚想说话就被冲过来的任佳打断。

　　“哎哎哎，老头叫你去干嘛？”

　　艾许停下脚步，见任佳冲过来的急，想起她还怀着孕，连忙伸手扶住她。

　　“你慢点，小心身体啊。”

　　任佳站稳后嘿嘿一笑，来回摸了两把肚子，“没事儿，我儿子皮实着呢，你赶紧说，他要你去干嘛？”

　　艾许举起文件晃了晃，“去学校见见受害同学，商量补偿方案。”

　　任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同情的拍了拍艾许的肩，“难为你了，我知道你挺生气的，还不得不站在小混蛋这边。”

　　艾许叹口气，抖了两下身体调整状态，扬起笑脸说“没事，我会努力为他争取更多东西的，我先去了，你多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去，我要减肥呢，你注意安全啊。”

　　艾许笑着点头，走向电梯间，按下一楼按键，在电梯门快关闭时又对任佳挥手告别。

　　电梯门彻底关闭，一道蓝光闪过，梵灼站在艾许身边，向他摊手要文件，后者也不问，直接放到他手上。

　　梵灼翻开一页看着，边看边说：“你倒是适应的挺快。”

　　艾许抬头看着电梯指示屏，“我和许清挺像的。”

　　梵灼翻着文件，“哪方面？是名字里都有个许，还是也被校园霸凌过？”

　　艾许听到这话，轻笑一声，眼睛微微弯起，“你这语气，不相信啊？”

　　梵灼手上定格在一页未动，“你要是真的和他像的话，你估计就不是20岁到的罪域了。”

　　艾许转过头，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梵灼将文件拍在艾许胸前，“若拒绝调解，我方将立刻开启肃清行动，你接受调解了吗？真有意思，我记得你们人类世界，肃清这个词是用来清除整治坏人坏思想的。”

　　艾许急迫地翻着文件，直到翻到第十页才停下，正是梵灼刚才翻到的那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为保证我方权益及安危，防止被报复威胁，若拒绝调解，我方将对许清及其家属展开肃清行动，请理性思考’。

　　艾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但不管从头看多少次，这句话依然明白的摆在眼前。

　　“叮咚，一层到了。”

　　电梯下达到一楼，梵灼抬起头看了看，“嗯？为什么不去负一楼？”

　　艾许正被文件冲击着，愣愣的回答：“为什么去负一楼？”

　　梵灼抬起权杖，按下负一楼的按键，电梯门关上，不到二十秒，电梯在负一楼打开。

　　梵灼用权杖拍了拍艾许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地下停车场分ABCD四个区域，A区是100层工作人员专用停车场，BCD则是普通停车场，区别就在于，A区配备洗车设备和独立专用停车位，BCD则与普通停车场无异。

　　梵灼带着艾许走到A区，艾许侧头看了一眼另一条通道的B区停车场，其实也挺有秩序的，只不过与A区相比，车身上多了层薄灰。

　　走了没几步，梵灼在一辆白色轿跑前停下，艾许抬起头，看到上面的牌子明晃晃写着。

　　董事长秘书，艾许。

　　牌子的一圈甚至还有些镀银的花纹装饰，又土又豪的风格让艾许嘴角抽了抽。

　　“我看严明海的气质挺好的，没想到审美这么一般。”

　　梵灼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在他们的记忆里，这是你自己弄的。”

　　艾许：……？

　　“啥玩意儿？”

　　梵灼用权仗点了点艾许身上的口袋，“快点。”

　　艾许伸进口袋摸了摸，摸到一部手机和一个钱包，还有一把车钥匙，打开钱包看了眼，有两张银行卡和五张一百的纸币，纸币的样式并不是人类世界通用的那种，而是画着一棵大树，树上还有十三只睁的大大的眼睛。

　　艾许打开手机，发现里面已经对应了艾许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聊天框还有昨天和任佳吐槽严明海的聊天记录。

　　艾许翻了两下就关闭手机，拿起车钥匙，按下开门按钮，然后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径直坐下，与还站在车前一动不动的梵灼对视。

　　见他半天不动，艾许探身按了下喇叭，声音猛地在空旷的停车场响起，让梵灼直挺的身子微不可察的一抖。

　　梵灼皱着眉走到艾许车窗边，抬起权杖敲了敲，在窗户降下的同时，用权杖伸进去给艾许一个爆栗。

　　“你坐旁边去，”梵灼指着主驾驶位说。

　　艾许揉着被打的生疼的头，眼睛里充满生理性的泪花，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梵灼一愣。

　　“我不会开车呀。”

　　梵灼沉默着，一言不发的再给他的头来了一下，然后绕到另一边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艾许一手捂着头，一手继续翻看文件，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梵灼才收回眼神，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往长昆高中方向去。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许清会报复呢？许清应该对付不过他们吧？”

　　梵灼看了眼后视镜，观察了下后方车辆，平淡的说：“在我给你提供的信息里，你觉得许清拥有什么？”

　　艾许拿着文件的手一紧，又意识到弄皱了文件，立刻松开手，一下一下的抚平褶皱。

　　“父母早逝，无兄弟姐妹，冷淡的寄宿家庭，紧张压抑的校园生活，天崩开局啊，但，成绩不错？”

　　梵灼轻笑一声，将方向盘往左打，车子左转进入大道。

　　“你去看看他，见到他以后就有答案了。”

　　十分钟后，车辆停靠在长昆高中对面，梵灼恢复透明状态，跟在艾许身侧。

　　到长昆高中门口，保安出来拦截，艾许打开手机，作为董事长秘书，对董事长儿子能接触到的人，在手机上都有一定的信息备份。

　　艾许翻到班主任的号码拨打过去，简单说明来意后，对面立刻说要来门口接应，艾许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对面急步跑的呼呼风声，只得挂掉电话等待。

　　片刻后，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擦着脸上的汗出现在校门口，艾许眯眼打量了下他，看到他头上稀疏的头发时，庆幸当年填报志愿没有选师范。

　　“张老师，你好，我是伦比控股董事长秘书艾许，”艾许一边介绍，一边向张涛伸出手。

　　张涛看到艾许伸手，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笑容谄媚的双手握住艾许，艾许看到他的样子，不适的轻皱下眉，动作微不可察，并没引起注意。

　　“艾先生好，我是严武的班主任，走，太阳太大了，我先带你们去办公室，”张涛收回手，在艾许右侧指引的走在前面。

　　他话里的那个‘们’字让艾许一愣，转头看向身边，发现梵灼的燕尾服变成了白色衬衣加西装裤，英俊深邃的脸上戴了一幅金边眼镜，隐藏了原有的攻击性，多加了几分斯文气，再看他的手上，权杖也已经不见了。

　　看到艾许看过来，梵灼推了下眼镜，朝走在前面的张涛抬了抬下巴，示意艾许跟上。

　　艾许抬脚跟在张涛后面，向梵灼微微凑近，小声问道：“你怎么变成实体的了？你现在身份是什么？”

　　梵灼又正了正眼镜，一本正经的说：“秘书助理。”

　　艾许看了看梵灼，脑海里冒出一句话。

　　看守官还挺幼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