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76、Chapter76 你要我怎么

　　再等到景希的消息是在三天后，整整一个月。
　　［回来了吗？］
　　［嗯。］
　　景希发出一个地址，江渺然看着那地址，心跳得好快，她曾多少次出入过那里，又有多少无可磨灭的回忆在那里产生。
　　短短一行地址让江渺然喉头哽咽，她穿戴好衣服，抓过钥匙出门。

　　那里的路即使过了六年江渺然也没忘记，要坐哪一条地铁，在哪一站下车，在进小区的第几个路口转弯。
　　她站在门前，熟悉的门牌让她的心胀得好疼，她试探着，颤抖着指尖输入密码。
　　930722。
　　错误。
　　江渺然怔住，一种可能性在她脑海里冒头，她屏住呼吸，心跳得好快，010217。
　　成功解锁。

　　江渺然抵着门框，苦涩又心动，百感交集。
　　她没开门，而是抬手敲了敲。
　　景希像是等在门后，她推开门，问：“干嘛不直接进来？”
　　“私闯民宅犯法。”
　　江渺然话里有话，景希被她扎了一个月，虽然见怪不怪，可内心不免酸涩。

　　她上前一步抓过江渺然的手，打算录指纹，江渺然挣了挣，顺利挣开。
　　景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什么，她转身，往里走。
　　江渺然下意识想要去抓，又在快触到景希时硬生生收回，她没想挣，她只是，想欲拒还迎一下。可景希老是误解她。

　　江渺然呼出一口气，她换上那双明显属于自己的鞋，关上门，回头对上一双好勾人的眼睛。
　　江渺然回避视线，景希双手搭上她肩膀，呼吸轻轻触碰江渺然，好痒。
　　她干巴巴地问：“干嘛？”
　　景希太直接，“想亲你，可以吗？”
　　这让她怎么说可以，江渺然幽怨地瞥一眼景希。

　　景希抵在她肩头轻笑，温热呼吸洒在江渺然脖颈，她喉咙滚动，手悄悄握紧拳。
　　“亲你你会不会生气？”景希问。

　　江渺然怀疑景希纯属故意，她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这下像是丢了一颗火星子进去，一瞬间噼里啪啦的，火燃得旺。
　　江渺然张口欲语，景希的唇贴上来，堵住她所有难听的话。她头脑嗡鸣，下意识握住景希的腰。

　　景希长驱直入，她不停勾起江渺然舌尖，邀请她共舞。
　　江渺然呼吸急促，心跳撞的胸腔好疼，这感觉太熟悉又太陌生，简直要把她的灵魂贯穿，她生涩地翘了翘舌尖，换来的是景希的轻笑。
　　“然然是不是只和姐姐接过吻？”
　　好熟悉的语气，带着骄傲带着得意，带着熟悉的称谓，熟悉到江渺然想哭。

　　“没有。”
　　景希摸了摸小孩的脸，笑得好开心，“明明嘴是软的。”
　　一看到景希鲜活的模样，江渺然就会心软，她不说话，等景希来和她接吻。

　　她犹豫着，环住景希脖颈，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景希心跳得越来越快，温柔的吻变得急切，她按上小孩后脑，把吻加深。
　　吻着吻着就变了味，两人一来一回，愈加激烈，江渺然护住景希脑袋，把人抵到墙上，内心的委屈气愤连带着两千多个日夜疯狂压制却压不住的想念慢慢冒头，她咬住景希的唇，想泄愤却又不舍得用力。

　　耳边的喘声像是把她扔在火上烤，江渺然停下动作，看着景希的眼睛，想窥见那六年的时光。
　　可她看不透景希，就算她能猜，也猜不中百分百。
　　好奇怪，明明说好了要恨景希的，可她一出现，只是一个握住手腕的动作，江渺然就恨不起来了。
　　好没出息。

　　她看着景希，发出一声无奈极了的喟叹，“什么时候哄好我啊？”
　　景希抱住江渺然的腰，埋头进她颈窝，她这下才明白，原来她才是鸵鸟，遇事只会跑，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然然…”
　　“不准叫，”江渺然讨厌极了景希回避话题的恶劣行为。

　　江渺然嘴上说着，手还是贴着景希后腰。
　　景希猝不及防吻了一下小孩脖颈，江渺然心漏一拍，还是忍着没松动。
　　“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更好的选择，”景希闷声说着。
　　“然后，”江渺然笃定着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她们可能会为这件事吵架，但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分开。

　　景希抬头，看小孩冷硬眉眼，她伸手，抚过小孩脸颊，捧着亲了一口，“那时候…觉得配不上你。”
　　江渺然把景希拉开，蹙着的眉头看起来好凶，“就因为这个？”

　　“然然，如果我不能给你很好的未来，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因为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
　　“可只有喜欢是不够的，”景希牵住她的手，“要是有爱就够了，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离别，那么多爱而不得。”

　　江渺然不懂，“你觉得配不上我，可要是没有你，会有今天的我吗？”
　　“会，然然很厉害，我相信你，”景希笑，眼神满是骄傲。

　　江渺然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觉得配不上我？”
　　“我没钱，没学历，没有光明的未来，”景希摸了摸小孩的脸，目光好落寞，“北航里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她们年轻，聪明，和你一样有很好的未来，姐姐自惭形秽。”

　　江渺然眼睛都被气红，“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就因为你觉得你配不上我，所以把我丢掉？”
　　“景希，你不能这样。”
　　小孩眼里泪花翻涌，景希心好疼，她捧住小孩的脸，颤抖着唇吻上那滴泪。

　　江渺然别开脸，“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成名，没有变成大明星，我们就这样算了对吗？”
　　“然然，”景希喉头哽咽。

　　“这不公平景希，凭什么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毫不嫌弃，却在你最难的时候把我抛弃。”
　　江渺然抹了抹眼角的泪，她看着景希，气得脑袋都在疼，一想到景希因为这样的原因把她抛弃，让她冗长的一生再难与景希相见，她就气得浑身冒烟。

　　“对不起，”景希抱紧她，把小孩按进自己怀里，“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六年，景希，不是六天，六个月，是六年，”江渺然不忍心推开她，可她的心好痛，她一点都不想原谅景希，“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景希也不想，可她那时候状态太差了，她整宿整宿地睡不了觉，一睡着就噩梦缠身，沈烬吊在房顶的样子不停在她眼前晃。她变得空洞呆滞，最基本的哭戏都哭不出来，她好像失去了所有心力，只有缩在沙发上，把自己蜷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世界是安全的，时间是在流逝的。

　　她没有工作，没有精气神，没有未来，她像阴沟里的老鼠，找不到一处容身之所。
　　娱乐圈容不下她，世界好像也容不下她。

　　那样的状态，她要怎么才能不让江渺然跟着担心，她要怎么忍心才能把那一纸重度抑郁的诊断给江渺然看。

　　她浑浑噩噩的就算了，可江渺然呢，她属于蓝天白云，属于航天航空的最高学府，不属于那一间阴暗的屋子。
　　她这一辈子磕磕绊绊，她只想帮江渺然扫开路面的所有障碍，帮她开一条充满鲜花的阳光大道。
　　又怎么舍得让江渺然陪自己陷在黑暗里。

　　“对不起然然，”景希抱着江渺然，咸涩的吻落在江渺然唇上。
　　江渺然紧闭着齿关，眼泪混在一起，谁比谁咸辛。
　　景希用手擦去小孩泪水，江渺然执拗地不肯看她。
　　景希吸了吸鼻子，无措地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收拾好表情，若无其事地问：“留下来吃饭好不好？”

　　“不了，有事，”江渺然回绝，嗓音艰涩，她蹲下身换鞋，指尖好抖。
　　“然然。”
　　“别这么叫我，”江渺然语气生硬，她被气得不轻，放下狠话，“景希，我现在依然能选择比你还有光明未来的人。”
　　她站起身，无情地推开门，然后砰一声关掉。
　　江渺然背靠着门，她仰着头，眼泪无声滑落，连呼吸都带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