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74、Chapter74 我们就这样

　　江渺然起身，回到卫生间洗手，绵密泡沫包裹住她的每一根手指，那些景希占据她右手的画面好突然地蜂拥而至。
　　泡沫被冲刷干净，画面被甩出脑袋，预设走向门口的脚步停在餐桌前，停在景希落下眼泪的一百厘米外。

　　江渺然原以为六年的时光，足够让她把自己的心防加固得无坚不摧，当初的画面一遍一遍在她脑中上演，她独自流过泪的那些夜晚，发誓再也不要喜欢景希，发誓一定要把景希忘掉，发誓再见到景希自己一定要很潇洒，发誓自己的心不会再为景希加速。

　　可是当她第一次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景名字的时候，她就发现她错了，错得彻底。
　　景希两个字只要在那儿，就能收获江渺然的全部注意力。
　　景希只要在那儿，就能控制江渺然所有情绪和心跳的频率。

　　景希的一滴泪落下来，江渺然就会心痛得要死，那些无坚不摧的心防会一下子生锈，露出里面那颗依旧为景希鲜活跳动的心脏。

　　江渺然手放在椅背上，握得好紧。
　　她看着景希，那双眼里终于露出了不平静的情绪，她委屈，不解，心疼，她红着眼，看着景希，等一个解释。
　　会因为舍不得我流眼泪，为什么又会舍得让我流眼泪。

　　“然然，”景希抹了抹眼泪，朝她露出一个笑，破碎的，坚韧的，像是历经风雨饱经风霜后颤巍巍挺直茎杆的玫瑰。

　　江渺然偏开头，两个字让她好疼，“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让你可以叫我然然？”
　　景希语塞，她站起身来，心脏抽得疼，她抱住江渺然腰身，试图用行动来回避问题。

　　朋友她不想当，姐姐她不配当，恋人她没资格当。
　　鼻尖盈满香气，江渺然指尖发颤，她仰头，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

　　“景希，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对不起，”景希把小孩抱得好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江渺然好失望，景希明明知道她想听的不是这个，可她太爱景希了，她愿意再给景希一次机会，“还有呢？”
　　“对不起然然，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江渺然的心一点一点凉掉，她握住景希的手，想要把她的手扯开，可她扯不开，景希抱得好紧，她不舍得把景希弄疼。
　　她握紧拳，掌心好疼，江渺然开口，短短三个字让景希碎掉。
　　“我不想。”

　　一滴泪滴在江渺然脖颈，皮肤像是被灼伤，她好想抱着景希哄，可是理智不允许，自尊不允许，六年的时光不允许。
　　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你说回去就回去。

　　“我要走了，”江渺然稳住哽咽声线，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悄悄留恋景希带来的触感。
　　景希不肯放手，她固执地抱着江渺然，好像要这样直到世界末日。
　　江渺然深呼吸，她藏住眼底泪花，语气变得好冷，“景希，你好自私。”

　　察觉到景希僵住的时候江渺然就后悔，她进退两难，逼着自己吐出嘴里的话，“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喉咙像被刀片划过，说出的每一字，都带着痛彻心扉般的疼，她不想算了，可她也不想背叛自己。

　　她要多大度，多轻贱，才能假装当年的事没有发生，和景希回到从前。
　　“不要，”景希拒绝得斩钉截铁。
　　江渺然好累，“那你想怎样？”
　　“我想你爱我。”
　　我一直爱你啊。

　　江渺然沉默，空气闷得发慌，一场对峙无声息地拉开，房间变得针落可闻，周围的氧气好像都被抽掉，压得景希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希也没等到江渺然的回应，沉默如此残忍，它一刀一刀把景希的心切割得七零八落。

　　压迫感一点一点漫过来，关于没有江渺然的未来在她面前展开，让她难过得要命。
　　“不要算了，”景希松开江渺然，她看着小孩的眼睛，那里面明明也有泪光。
　　她颤抖着指尖触上小孩脸颊，顺着她分明的棱角触到眼角的一抹湿意，“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景希手掌贴上小孩下颌，她用指腹轻柔地摩挲小孩脸颊，她颤抖着唇，呼吸缓缓交缠。
　　江渺然偏开脑袋，她没说话，景希的吻落在她脸颊，让她快要溺毙在她赋予的湿热里。
　　她蜷起指尖，睫羽颤抖，心好疼，为自己也为景希，江渺然闭上眼睛，似是投降地“嗯”了一声。

　　景希绽开一抹笑，她吸了吸鼻子，好得寸进尺地问：“能不能抱抱我？”
　　江渺然像个机器人一样，好敷衍地把手臂抬起来，虚虚环着景希。
　　“不是刚吃完饭？”
　　江渺然气得用力把人往怀里按。

　　景希满意地轻哼了两声，吸了吸鼻子问：“什么时候回北城？”
　　江渺然好冷漠，“为什么要告诉你？”
　　景希轻轻摸了摸江渺然脑袋，小声说：“别人喜欢我，我都告诉她们行程的。”

　　江渺然的心被击中，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不要着了狐狸精的道，“我又不是明星。”
　　“不是明星也有粉丝的，”景希戳了戳江渺然腰窝。
　　江渺然握住景希的手，缴械投降，“一个月后。”

　　“这么久？”景希把头抵在江渺然肩上。
　　“嗯，”江渺然表面平静，暗地懊恼。
　　“上次和你一起看路演的是谁？”
　　“朋友。”
　　“正经朋友？”
　　江渺然被气笑，“不然呢？”

　　“她给你戴口罩，”景希好介意。
　　“哦。”
　　景希瞪江渺然一眼，强调，“你们很亲密。”
　　“哦，”江渺然手放在景希腰上，“你要拿什么身份管我？”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我怎么不记得有不能让别人戴口罩这一条？”
　　“我只是没说出来，就像我没说不能让人给你穿内衣一样，这是用我说的吗？”
　　江渺然一副死不悔改模样。
　　景希好气，“反正不行。”

　　“没名没分也想管我？”
　　景希轻声嘟囔，“又不是我不给。”
　　江渺然顿住，她认真看着景希眉眼，内心的玫瑰园开得好盛，只不过玫瑰园的栅栏还锁着。
　　她要多久才能打开？

　　江渺然提了提嘴角，她松开放在景希腰上的手，“我走了。”
　　景希勾住小孩脖颈，把人往前一拉，将吻落上她额头，“明天来吗？”
　　“没空。”
　　“好吧，”景希松开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景希帮小孩穿好，把拉链拉严实，攥着她的拉链头强调，语气惋惜又不舍，“要一个月才能见。”

　　“我有说回了北城就去见你吗？”江渺然不解。
　　景希哑口无言，她垂眸，盯着两双相对的同款拖鞋。
　　江渺然握住她的手拉开，很随便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看着景希抬起头来时亮晶晶的眼底，心变得好软，如果这时候景希来吻她她肯定不会躲。
　　可是没有，景希好开心地帮她开了门。
　　江渺然回头看了两三下，直到看到近在咫尺的紧闭大门，她才彻底死心，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笑着伸手抚摸景希吻过的两块肌肤。
　　坏姐姐。
　　她才不要和景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