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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70 她要回到江 ...

  •   十二月中,江渺然站在高地极目远眺,黄土高原苍茫一片,她身后,是她参与建设的航天工程,虽然只出了一小份力,却足以让她心潮澎湃。
      在探索蓝天的路上,她又多走了一步。
      她真真正正地开始征服世界。

      徐矜说要庆祝,江渺然驱车,轮胎扬起漫天风沙,驶过漫漫黄土道,距离基地最近的镇上有一家饭店,是两人都很喜欢的北城味道。
      她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夜风直往脸上刮,江渺然随手拉了拉衣领,跟着徐矜往里走。
      饭店不大,里面大多数是本地人,满堂充斥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粗矿嗓音。徐矜大手一挥订了个包厢,江渺然望着能坐下十余个人的大圆桌见怪不怪。

      相比于两人包厢的空旷,隔壁的欢声笑语显得如此热闹,笑意透着门帘漫进来,砸在两个人中间。
      耳边的声音模糊而喧闹,江渺然慢条斯理地吃完碗里的东西,看向徐矜,“我去下卫生间。”
      徐矜点了点头,江渺然起身,先是到了楼下结账,才上楼回到卫生间。

      不大的卫生间,好在干净,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清香,江渺然低头洗手。
      身后的脚步声徐徐传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空气里杂糅进一缕玫瑰清香,它钻进江渺然鼻尖,直直缠上她骤然暂停的心脏。

      她浑身僵住,水流冲刷她僵硬手指,江渺然低垂着头,甚至不敢抬眉看镜子一眼。
      身后的脚步声停住,江渺然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她屏住呼吸,缓缓动了动手指。

      低压气氛在狭小空间蔓延,周围的氧气好似都在被慢慢抽离,江渺然承受不住这种压迫心脏的不适感,她按掉水龙头,转身错开身后的人就要走。

      手腕被拉住的一瞬间,江渺然的心脏快要爆掉,景希手掌的热度好像能穿透她的衣料,直熨上她的每一寸肌肤。
      江渺然屏着呼吸回头,目光直视景希眉眼,她曾经多少次描摹过景希勾人的桃花眼,又多少次死在那天景希的绝情而无温度的眸底。

      “请问有什么事吗?”江渺然喉咙动了动,看着景希冷静开口。
      她有多爱景希,就有多恨景希。

      恨景希随随便便得抛她而去,让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恨景希背弃她的承诺,说好的初雪和大海,只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恨景希到现在都让她无法忘记。
      明明她已经那么努力,却总是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打回原形。

      景希眼眶发涩,小孩中指上的一枚戒指好显眼,在卫生间灯下反射出一阵刺眼的光,她冷漠的态度,客气疏离的语气,都像一把刀,切掉她痴妄的念想。

      景希缓缓松手,指尖发颤,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手掌里,痛意不及她心口万分之一,“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很适合久别重逢的寒暄,不会出错的寒暄。

      手腕上的温度迟迟不退,江渺然却只觉得心冷,她开口,一字一字往景希心口上扎,“和你有什么关系?”

      景希喉咙滚动,她开口欲语,却见江渺然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自嘲道:“忘记了,你是我债主。”
      景希视线落上那张卡,一张薄薄的卡片,让她好害怕。

      她咬住口腔内壁,嘴角弯出一点儿小小弧度,“加个微信,你转我好不好?”
      江渺然定定看着她,说:“会限额。”
      “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转,我不想跑银行,”景希把话全部堵死。

      江渺然沉默的那两秒,景希的心差点就要跳出胸膛,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以至于脸上云淡风轻的笑马上就要装不下去。

      江渺然垂眸,拿出手机。
      在看到江渺然手机的时候,景希的心又被揪紧,她喉咙像是被糊住,心里蹿出的隐秘希望还没冒头,就又被那枚戒指掐死。

      她像是在街上遇到熟人时闲聊般,漫不经心地问:“戒指很好看,有对象了吗?”
      江渺然手指轻点手指屏幕,闻言抬眉,好冷漠地看着景希说:“这个问题和我还你钱有什么关系吗?”

      景希张了张唇,然然两个字在嘴里跑了一个马拉松都没勇气说出口。
      江渺然收起手机,她闭了闭眼,很冷酷地说:“没有。”

      说罢,她转身离开卫生间,猝不及防地就和迎面出来的徐矜撞在一起,她火速往后看了一眼,视线又与景希碰上,她挡住徐矜视线,回头把人往包间里拉,“怎么了?”

      “我打算去看你是不是掉坑里了,”徐矜挽住景希手臂,“你怎么去那么久?”
      江渺然下意识地想把手臂抽出来,又硬生生忍住,“肠胃不好。”

      “你骗人能不能打个草稿,你是不是背着我把账结了?”徐矜气愤地往江渺然手臂上来了一拳。
      “好聪明,”江渺然轻笑。

      手机在掌心硌得生疼,景希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两人亲密接触的画面,难受得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然然,这几年你过得好吗?有没有想起过姐姐?是不是还在怪姐姐?你还愿意和姐姐一起去看北城的初雪吗?
      景希仰头,眼里泪意上涌,她抬手一抹,很快收拾好情绪。

      她伸出手,指尖眷念地轻触江渺然头像。
      下一秒,聊天框赫然显示着,我拍了拍然然。
      景希一怔,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却始终没有办法,她轻咬下唇,紧张地捧着手机。

      不过片刻,江渺然的转账就发了过来,五万块钱。
      景希解释,[我没有在催你。]
      [嗯。]

      景希望着那个字,思绪飘得好远,曾经的小孩和她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事,一页聊天记录里姐姐两个字出现过多少次,景希数都数不过来。
      而现在,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小孩和她不会再有过多交流。
      她们当真像两个陌生人,明明她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

      是她的错,是她把江渺然弄丢了,是她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孩推开,是她自作自受,自以为是。
      她要,她要回到江渺然的生命里。

      等江渺然回到基地,天上已经布满繁星,她还是很喜欢看星星,天空和宇宙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总是惊叹于宇宙的浩瀚,深感于人类的渺小。
      就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恐龙灭绝还是火山喷发,对宏大的宇宙来说都不重要。
      她躺在床上,透过窗户望向如墨般的夜空,于繁星点点间拼凑出了景希的名字。

      手机被她压在枕头底下,心底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她曾经那么想要忘掉景希都只是徒劳,而现在,景希重新躺在了她的消息列表。

      她翻来覆去,往常能让她刚到安心和平静的夜空失去了魔力,不论她从哪个方向看,星星都能拼成景希的名字。
      她自我催眠。
      景希不重要。
      景希对宇宙来说不重要。
      景希对我的宇宙来说…

      江渺然呼出一口气,像是想要把内心的积郁已久的东西全部挤出胸腔。
      唯一能让她血液停止叫嚣的法宝就在她枕头底下,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江渺然想得挠心挠肝挠肾挠胃挠脾挠…
      挠得浑身都好不舒服,每一滴血液每一个器官都在闹。

      又是不知道多少个辗转反侧,理智溃不成军,江渺然叹一口气,认命般伸手把手机掏出来,她泄愤似地用力点进景希的朋友圈,最近一条发出时间就在今晚。

      还要在大西北呆半个月,想北城的菜了。
      附图是一桌子菜。

      景希端着酒杯,和其它十余人一起碰杯,江渺然目光轻轻流连过景希腕骨,她很喜欢那一点凸起,经常把拇指放上去摩挲,上面有一小颗痣,江渺然总是爱用舌尖去碰,用唇轻吮。
      回忆开了闸似地向她涌来,轻而易举地把她淹没,她自嘲地笑了笑,就要退出,就见景希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洗头洗一半,浴室水管爆掉了,好冷。
      附图是一张水管爆掉的动图,还有张图片,图片里景希露出上半张脸,白里透红的脸颊光滑无暇,头上顶着一坨白色泡沫,额上眉上雪花般粘上泡泡,衬得她可爱又俏皮。

      江渺然蹙紧眉头,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二点钟,她吐出一口气,纠结了两下,回到聊天框。
      [总阀关掉了吗?]
      景希回得好快,[关掉了。]
      [明天找师傅,今天先去同事房间里借一下热水。]江渺然字字斟酌,表现得像一个热心市民。

      [她们都睡了。]
      [敲门。]
      [太远了,脑袋被风吹得好冷。]
      [有热水壶吗?]
      [没有。]
      江渺然没辙,她深吸一口气,[住哪里?]
      景希二话不说把地址甩给她,很天真地问[你要过来吗?]

      江渺然已经穿好了衣服,她拿过车钥匙,看了眼距离,接了满满两桶热水,没再理会景希明知故问的问题。
      江渺然抬起手敲门,景希像是守在门边,在她还没敲第二下就开了门。

      江渺然看着面前的景希,眉头拧成麻花,睡裙被打湿贴在景希起伏的曲线上,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景希山丘的轮廓。
      她移开眼,眉头一压,气全堵在喉间,“为什么不换衣服?”
      个位数的天气,还没开始供暖,空调暖气也不高,景希是嫌自己生活不够痛快是吗?

      “头上都是泡泡,”景希很无辜地指了指脑门。
      “你那么多开衫睡衣呢?”江渺然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
      景希没说话,转身去拿衣服的时候,她轻轻勾了勾嘴角。

      江渺然把桶搬到卫生间,景希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水调到了合适的水温。
      “我先走了,你洗吧,”江渺然站起身来,略过景希就要往外走。
      “你帮我吗?”景希急忙问,她补充,“我手腕有点疼。”
      “怎么了?”脱口而出的速度太快,江渺然想要收回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她闭了闭眼转身,目光落在景希左手腕。

      “拍打戏的时候被打伤了,”景希拉起袖子,手腕处一片淤青。
      江渺然差点就压制不住想要捧过景希手腕的冲动,她咬住口腔内壁,指尖蜷起,退回刚刚的位置。

      景希蹲在她面前,低下脑袋,江渺然看得恍神,她拿着杯子,又试了试水温,才轻轻往景希头上倒。
      “合适吗?”小孩的嗓音透过热气,变得柔软,也变得熟悉。
      景希闭着眼睛,胸腔发涩,“嗯。”

      江渺然一下又一下给她倒水,直到最后所有泡泡都消失,像一场梦,她恍惚了一瞬,帮景希拿过擦头巾。

      景希接过,她擦了擦仰头,把头发悉数撩到脑后,露出一张不施粉黛却依旧貌美的脸庞,两人的视线在潮热水雾中相撞。
      有什么在潮热空气里发酵。

      江渺然率先移开眼,她站起身,张唇就要说出离别的话。
      景希拉着她的手腕,猛地借力起身,她脚上一滑身子不稳,整个人往江渺然身上栽。
      江渺然眼疾手快地扶住景希的腰,她蹙起眉,语气好凶,“你急什么?”

      小孩变得好凶,但语气里的关心好浓,掌心的温度又是那么清晰具体,烫得她浑身发热,热意上头,她控制不住伸手,抱住江渺然肩膀。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江渺然僵在原地,心跳却越来越快,鼻尖洗发露杂糅着玫瑰香和景希特有的香气一起,将她层层包裹,她被迷惑到做不出半点反应。

      景希把头埋进小孩颈窝,见她没有推拒,景希一手揽住小孩的腰,一手抚上她后脑,她开口,道出所有思念,用尽所有勇气,“然然。”

      脑中的弦猛地被拨动,江渺然推开景希,她侧过头,字字珠玑,“别叫我然然。”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浴室,景希看着她的背影,脚像是被钉住,她泄了气一般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眼角湿润,像是被浴室的潮热水汽融化。

      没有听到关门声,景希似有所觉,她抬头,江渺然站在门框边,她看着景希,像一个很成熟的成年人,她不哭不喊不闹,只是一字一句,冷静自持地提醒她,“景希,是你不要我的。”

      江渺然说完,不给景希任何反应时间,也不敢去细看景希的眼睛,她拉开门,消失在景希的视野里。

      空气稀薄得快要让她窒息,景希摊开手掌,掌心一片红痕,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江渺然背靠着景希房门,她仰头,微张着唇,口腔内壁被她咬得好疼好疼,好像就要咬下一块肉,心上的洞被西北的风吹得裂开,疼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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