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47、Chapter47 不要变成别

　　晚上写完作业后，江渺然在手机上舌战群儒。
　　她一直记着中午那件事，得空了第一时间就在网上收索了景希的名字，还认识了一个新软件。
　　这个软件里的人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好像泼脏水造谣是张口就来的一件事。

　　江渺然憋着一口气，一条一条回骂过去，可别人骂得好脏好难听，江渺然接受过的教育顶多就只能骂出你放屁，别造谣，你有病吧，能不能别乱说，诸如此类。

　　不仅没有骂过他们，甚至还连累景希挨了更多的骂。
　　江渺然气得脸上冒红，耳朵好像都在喷气，气着气着就委屈到掉眼泪。

　　要是自己被骂，江渺然能平静不动面八方来敌，可他们骂景希。
　　他们凭什么骂景希？凭什么把景希做出的努力归于那点肮脏事？凭什么不正视她的付出？
　　凭什么一个女性靠实力说话因为一两句话被误解？
　　江渺然抹了把眼泪，越战越勇，骂不过就接着骂，骂一次不行就骂两次。

　　景希上床的时候，江渺然咻一下把手机藏起来，那些话好难听，她一点都不想给景希看。
　　笨小孩忘记自己哭过，景希碰了碰江渺然眼尾，声音放得好轻好柔，“怎么哭鼻子了？”

　　江渺然懊恼地抬手，触到自己眼尾的一抹湿意，“没有，玩手机玩的。”
　　倒也没说假话。

　　景希好聪明，她搂住小孩，摸摸江渺然的脸，动作轻柔又怜惜，“他们骂姐姐？”
　　“嗯，”江渺然埋进景希怀里，觉得自己好没用，“我没吵过他们。”

　　“没事的，姐姐不看就可以假装不存在，然然比他们重要多了，有然然支持我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看他们骂你，”江渺然摸出手机，又转身投入进战斗。

　　江渺然靠在景希怀里，小孩偏了偏手机没让她看。
　　景希温热手掌贴上江渺然手背，想要把手机放正，两人各使一股力，谁也没让谁。

　　“姐姐想看然然保护我也不行吗？”
　　“姐姐想，”多么让江渺然没有抵抗力的三个字。
　　要是往常，江渺然毫不犹豫，可现在，面前似有豺狼虎豹，恶鬼索命，江渺然不想让这些不好的东西出现在景希眼前。

　　“然然不给我看，姐姐就要自己去搜了，”景希拿出手机。
　　江渺然把手机偏过，把画面暴露在景希面前。

　　“我看她就是那种人，不然这么好的本为什么落在她手上，”景希搂着小孩，轻声念着底下的评论。
　　“因为姐姐演技更胜一筹，”景希解释，偏头吻小孩的发。
　　江渺然不需要景希解释，那些深夜的难受醉酒，早晚的廉价航班，早就帮她解释过一遍又一遍。
　　景希莞尔，念出江渺然的回复，“我看你就是狗眼看人低，不知道不造谣不传谣吗？两口一张就是来，没见你多厉害。”
　　“不气了，为这种人太不值当，”景希用下巴蹭过小孩柔软的发。

　　她接着往上滑，有些评论真的好脏，“这么大？肯定很…”
　　江渺然捂住景希的嘴，不让她念，眼睛又气得红了起来。

　　“不看了不看了，”景希把小孩的手机关掉，把人搂进怀里，“然然听没听过一句话，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就会变成别人的裤衩，我们不想变成裤衩对吗？”
　　“为什么？”江渺然成功被转移注意力。
　　“因为别人放得屁，你都要兜着啊，”景希轻笑，摩挲小孩下巴，“那些人再怎么骂，姐姐身上也不会少一块肉，只会让然然掉眼泪，所以看他们骂人岂不是很亏？”

　　“可我不想有人骂你，”江渺然抠着手，脑袋垂着。
　　“可他们多骂一句，然然就多爱姐姐一分啊，”景希安慰她，“他们唯一的能力就是佐证然然对姐姐的喜欢，这反而让姐姐好开心。”

　　“真的吗？”江渺然犹疑地问。
　　“真的，”景希指了指，“想不想听听姐姐现在的心跳声。”

　　江渺然点头，放缓呼吸，耳朵轻轻贴上去。
　　四周的空气配合地安静下来，江渺然竖起耳朵听得好认真。
　　一声一声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好清晰，江渺然听不出来有没有变快，她只觉得景希生命的律动好美妙。

　　只是简单的心跳声就让她振奋，她呼吸快了些，去瞧景希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她砰砰作响的心跳，柔情温婉的眉眼，让江渺然陷入奇异的包围圈。
　　就好像无数光线将她们簇拥，从此世界只剩下了两个人，她们心意相通又亲密无间。

　　视线撞出火花，江渺然缓缓抬手，搭在景希肩上，两人间像是有引力般，江渺然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贴上景希。
　　她轻轻把吻落在景希脸侧，目光缱绻，“姐姐，我的心跳声肯定比你快。”
　　景希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好，那我们睡觉了。”
　　“嗯。”

　　江渺然还是会在网上义愤填膺地与那些人开炮，只不过背着景希。
　　这场战役并没有持续很久，好像不管网上的事如何惊天动地，热度过后都无人问津。

　　这显然是一件好事，江渺然松了一口气，骂人是个力气活，她每天在书房偷偷花上不少时间，景希因为她在学习，还怜惜地问她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压力很大。
　　江渺然只能撒谎说有一点儿。

　　现在已经进入了高考复习阶段，江渺然的成绩很稳定，每次模拟考试，联合考试的成绩她都会给景希过目，换景希温柔的一个吻。
　　江渺然每天过得都很开心，景希的亲自接送，每日的共进晚餐，拥抱入睡都让她荣光焕发，精神饱满，只不过不能和景希接吻这件事小有遗憾。

　　景希逐渐开始焦虑，《火光》上映带来的热烈反响按道理能助她直上青云，可时至今日，除了一些蹭热度的低质量工作，所有正剧，大制作电影，头部公司的项目，都没有向她抛出橄榄枝。
　　山不向我，我不向山。景希主动出击，联系一家又一家在北城叫得上号的经纪公司，得到的答案都是回绝，他们甚至没有来见景希一眼。

　　景希心里隐隐有预感，她联系了《火光》导演，对方长吁短叹地告诉她，景希的前东家联合几家经济公司一起抵制她。
　　那些莫须有的景希酒店图，铺天盖地的黑稿也出自前东家之手。

　　树大招风，人红是非多，太过两眼让人眼红，景希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没说什么，只是问陈导下次有合适的角色能不能找她，陈导惋惜地说，自己已经有了退休的想法，未来可能不会再执导电影。
　　她好像总是差一点运气。

　　景希没再说什么，只是感谢了她先前的照顾。
　　临走之前，陈导给了她《火光》编剧的联系方式。
　　这部电影从开机到杀青，景希都不曾见过这个人，对方对陈导和她似乎过分信任，景希捏着手上的名片，若有所思。

　　沈烬。
　　景希没有犹豫，剧本和演员的选择通常是双向的，她看中沈烬的才华正如沈烬肯定她的演技。
　　景希一个字一个字输入号码，拨通电话，说明来意。

　　沈烬的声音低沉，她轻笑一声，说：“抱歉，我已经写不出好的剧本了。”
　　景希问：“为什么？”
　　“没有灵感，”短短四个字，道出所有心酸苦涩。

　　景希并没有放弃，她敲响沈烬家门。
　　女人头发凌乱，看起来只比她小上一两岁，透过浓厚的黑眼圈和苍白脸色，依旧可见其容貌姣好端正。
　　“我可以进去吗？”景希问。

　　女人侧身，转身往屋里走。
　　北城郊区一间不算大的屋子内好乱，东西东倒西歪，椅子倒了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扶。
　　倒是和两年前的自己家有点像。

　　景希顺手扶起倒地的椅子，坐在沙发上。
　　房子不见天光，厚重窗帘只余一条缝隙，室内昏暗，勉强可见眉目表情。

　　沈烬倒在沙发上，眼睛要睁不睁，看起来昏昏欲睡。
　　景希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
　　长久的沉默。

　　总要有人出声，“回去吧。”
　　景希起身，走出沈烬家门，顺带把门口的垃圾捎上。
　　就在沈烬因为景希再也不会来的时候，景希日日登门拜访，来了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直到沈烬开口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