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44、Chapter44 和你说了就

　　刚洗完澡后的景希，皮肤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未干的眼睫下一双眼水波荡漾，娇媚动人。
　　江渺然这次没偷偷直着眼睛看，她眼巴巴地盼着景希出来，好愧疚地问：“姐姐是不是特别饿？”
　　景希失笑，亲了亲小孩鼻尖，“刚刚好像尝到了一点星球杯，没有很饿。”

　　江渺然脸又要红，她很没威慑力地威慑景希，“你别提星球杯了嘛。”
　　“好。”

　　刚刚尝了尝小白兔，懵懂天真的小兔子好好吃，好美味，接吻没有感觉是景希这辈子最大的误解。
　　她弯起嘴角笑，施施然落座。

　　高三生的假放得少，江渺然很快就开了学。
　　彼时的景希已经剥了一层皮，成功解约。

　　家里的经济情况景希一直没让小孩知道得太清楚，明面上的变化除了车，其它几乎都与往常无异。
　　景希并不是一个会挥霍的人，所以江渺然并不会从景希很久没有买包，很久没有买衣服上面瞧出任何端倪。
　　关于给江渺然的生活费，景希也如往常般一分没少，变化的都是江渺然所不得而知的地方。
　　她不知道汽车的价格，不知道景希的银行卡余额急剧下降，不知道景希曾经买的金子都被卖掉。

　　新电影《火光》成为春节档的一匹强劲黑马，收视率以预料不到的速度噌噌往上涨。
　　偏文艺的电影按道理不会如此出彩，可景希精湛的演技，风情万种的容貌，加上同期电影的衬托，观众们的口口相传，一点点破圈，出现在大众视野。

　　这部电影倾注了景希众多心血，从电影选角面试到后面的拍摄景希都用了百分百的努力，要拿下这个角色并不简单。景希没有公司的资源，要想出头只能靠自己，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找人牵了多少线，才能联系上导演，在他面前让自己有一线生机。

　　好在这个导演不看重资方，不偏向资本，只看人。所以景希才能拿下这个角色。
　　这部电影让景希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

　　在她的预料里，这部电影注定不会无声无息，但如今的强烈反响还是超乎了她的猜测。
　　打开了知名度，让人看到了演技，下一步，景希的计划就是挑选一个合适的公司。
　　这并不容易，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景希更加谨慎。

　　年少时的天真，行业的水深火热，明里暗里的潜规则，让她浪费了许多大好青春。
　　她今年二十六岁，已经不再年轻，接下来的一步棋注定要下得稳妥，才能走得更长远。

　　景希呼出一口气，车门被拉开，小孩钻进车里，迫不及待地给她一个脸颊吻，“好想你姐姐。”
　　景希将眼底的疲惫茫然压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有多想？”

　　“特别特别想，”江渺然勾着景希的手，通过触摸抒解自己的想念，“姐姐有想然然吗？”
　　“没有哦，”景希轻轻笑着，故意逗她。
　　“真的没有吗？”江渺然眼巴巴看着景希，嘴角往下塌，好失落的样子。
　　“想，”景希招架不住，“怎么会不想。”

　　想念是没有办法量化的，景希说不出自己的想念有多少，只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脑袋空下来的时候，小孩的身影就会浮现在她脑海里。
　　江渺然好开心。

　　但又忽然失落。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林澄在大课间坐到谭佳的位置上，用手机给江渺然分享了一个视频。
　　江渺然看着画面里的人好恍惚，景希一身红裙，身材窈窕，弧线完美，那张脸在昏暗夜场妩媚夺目，一颦一笑皆风情。
　　她饰演的是一个卖艺不卖身的风尘女子，家道中落，穷困潦倒却仍有一身挺立脊梁，被人唾弃，被人厌恶，被人指着鼻子骂，却仍旧有一颗善良赤忱的心。
　　命运对她不公，可她依旧不认命。

　　落泪的时候，江渺然看得心好疼。她从来没见过景希哭，景希红着眼眶，眼睫颤抖的样子让江渺然内心刺痛，明明理智知道这不过一场戏，可心还是会跟着抽动。

　　林澄好奇地问江渺然，“这是不是小希姐。”
　　演员名字上景希两个字是多么熟悉，江渺然点头。
　　“小希姐好美，演技也好棒，我在电影院哭得稀里哗啦。”

　　会哭的原因是哪怕景希饰演的莫烟再怎么不认命，不服输，却还是没有一个好下场。
　　美人薄命，红颜不在。

　　正巧谭佳也凑了过来，她看着视频里的画面，惊呼一声，“渺然，我觉得这人的眼睛和你姐姐好像，我前几天看电影的时候就想问，我给忘了。”

　　江渺然笑得勉强，“嗯，这是我姐姐，你们可以保密吗？”
　　两人很同步地做了个嘘的手势，像地下党会面那般谨慎地点头。
　　江渺然内心黯然，景希演了新电影，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说来这也有自己的责任，好多次上网搜景希的名字，跳出来的页面都是零星不变的一两条，时间久了江渺然搜得就不再频繁。

　　她摸出手机，搜索景希两个字，网上好评如潮，夸赞漫天，江渺然看得心生骄傲，自觉与有荣焉，与此同时，暗里的失落不免更甚。
　　她不明白为什么景希连这个也不告诉她，要她在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明明她们亲密无间。
　　就好像，江渺然从来不曾在她的心里，生命里有过位置。

　　江渺然回神，松开握着景希的手，她看向车窗外，人流如织的街头，有多少人看过景希的电影，比她先一步为景希泪流。
　　“怎么了？”

　　景希好敏锐，她一下就发现江渺然的不对劲。
　　江渺然没回头，只是轻声问：“姐姐演的电影上映了？”
　　“嗯，”景希点头，伸手去牵小孩的手。
　　“我刚知道，”江渺然的声音好轻，轻得景希差点儿就没听清。
　　景希扣紧她的手，知道她在介意什么。

　　“然然怨姐姐没和你说？”
　　“没有，”江渺然嘴硬，愣是不肯回头看景希。
　　“姐姐有想带你去看，但是里面有吻戏，然然会不开心，”景希轻声哄。
　　江渺然咬唇，回头看景希，“那你也不能半点不和我说。”
　　小孩眼里有水光，景希看得心颤，连声道歉，“姐姐错了，下次不会了，然然原谅我吗？”
　　“不想原谅，”江渺然想抽出自己的手，“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手很顺利地就从景希掌心抽出，江渺然一怔，有些慌乱地去寻景希的眼。

　　“我们先回家，”景希目视前方，手搭上方向盘，认真把车子开出。
　　江渺然蜷着手指，沉默地扣上安全带。

　　心里堵得发胀，江渺然没了和景希闹脾气的心思，她缩在角落，闭上眼睛。
　　一路上，车子走走停停，江渺然固执地闭着眼，直到景希温热手掌抚摸她额角。
　　一滴泪从江渺然眼角无声下坠。

　　她抹了抹泪，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她没去看景希，解开安全带下车。
　　从后座拿出自己的包，背到身后，她想很有骨气地往家里走。
　　却忽然想起那里其实是景希的房子，她被吓到，自己很久没有过那种想法，和景希长久地相处下来，让江渺然真正认为那里是自己的家。

　　可现在，她脚步定住，却发觉，自己和景希之间从来不平等。
　　景希是自己的资助人，对自己的恩泽难以言表，她要以什么样的立场和景希闹脾气？
　　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景希？

　　江渺然心上发涩，她好狠自己年纪小，没有金钱，没有能力，没有让景希平等对待的资本。
　　景希两三步就追上江渺然，她扣紧小孩的手，却见小孩目光呆滞，表情萎靡，一副魂不守舍模样。

　　“怎么了？”景希担心地问，用手捂了捂小孩额头。
　　“没事，”江渺然扬起一个笑。
　　景希没再多问，她拉着小孩往家里赶。

　　进了门，景希站在她面前担忧地弯下腰，小孩垂着眼，眼角还带着红。
　　景希叹气，一声不重的叹气重重砸在江渺然心上，砸得她好疼。

　　她抬头，笑着看向景希，“我没事的姐姐，你晚上想吃什么？”
　　景希这才恍然发现小孩已经会把自己的情绪藏住，这让她惶恐，这意味着小孩独自吞咽下许多她不从得知的情绪。

　　她不由分说地把小孩拉到沙发上，把人搂紧在自己怀里，用江渺然很喜欢的跨坐姿势。
　　“有什么事和姐姐说，刚刚不是不原谅姐姐吗？你想姐姐怎么做？”
　　和你说了就会有回应吗？

　　江渺然望着景希的眼，心里好疼，她摇头，“我原谅姐姐了。”
　　她不想闹了，景希会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