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39、Chapter39 那我们可以

　　江渺然望着饭店牌匾，转身，随手买了个小面包垫垫肚子，毕竟挤地铁的时候发出声音会很尴尬。
　　她太恍惚了，以至于电量告急都没发现，明明有跳出提示的。

　　江渺然不敢再点开手机，她跟着路边的指示标志往地铁站走，不小心绕了远路。
　　等她刷了码乘车之后，也不敢掏出手机看一眼，紧紧勒着电量的手机在她出了地铁闸门后不幸陨落。

　　江渺然求助地铁站工作人员，走到了公交站，又懊恼地发现自己坐不了车，她今天一整天都恍恍惚惚地智商不在线。
　　幸好景希在她的手机壳后面放了一百块，江渺然又折返，找到一家便利店换零钱，等她要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她要坐的那辆车毫不留情地飞驰而过。

　　她今天好像很倒霉，早上被人撞，到了公交车站只看见车屁股，坐地铁时刚下扶梯车厢就关门，在山上地板滑没注意还摔了一跤，手机摔出了两道痕，手掌也摔破了，就连刚刚买面包充饥的时候，蓝莓味的也被上一个人抢走。

　　江渺然叹气，无可奈何地看那辆公交车越走越远，看天色越来越沉。
　　等她终于坐上公交车已经六点半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又过了十来分钟，江渺然下了车。
　　窗外的车已经彻底黑掉，像是一只会吞人的怪物。

　　公交车停稳，车门一打开，冷风扑面灌来，江渺然缩了缩脖子，往家里走。
　　她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直到自己的影子被另外一个人踩住。
　　江渺然眨巴两下眼睛抬起头，就看见面无表情的景希。

　　她不知怎的，脑子一抽，往旁边移了一步给她让路。
　　她回过神来，看着景希，也不说话。

　　景希转过身往小区走，江渺然就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今天走了好久的路，还爬了山，上上下下，让她的腿有些疼。
　　入了冬，景希又不在，没了夜跑，江渺然很少运动。

　　前面的景希大步流星，她回头看了眼缩着脖子乌龟爬似的江渺然，有一团火在零度的天烧得很旺。
　　她下意识地就要去牵江渺然的手，被她躲开。

　　景希错愕地看着她，眸子里写满不可置信。
　　江渺然张了张唇想要解释，却发现嗓子莫名发痒。还没等她调整好嗓子状态，景希就转身往前走了。

　　江渺然跟着她，两人始终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江渺然盯着景希的背影，脑子好像被冻住，完全无法过多思考，今天吹了好久的风，她的头好像要变成冰雕，稍稍动一下脖子都显费劲。

　　江渺然不是没有想过追上去，可她不知道追上去了要说些什么，她拿不准景希对她的态度，毕竟她看起来…不想要她了。
　　江渺然垂眼，忽觉晚风愈大。

　　心尖发涩，眼眶胀得疼，江渺然原以为，今天伤心了一天，被风吹了一天，被冻住了的心再不会有感觉了。
　　她魂不守舍，走着走着没怎么注意路，下一秒，她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景希。

　　“不好意思，”她下意识道歉，移了步子往边上走。
　　景希攥住她手腕，江渺然不明所以，呆愣地看向她。
　　景希发泄似的把围巾摘下，在她脖颈上随意绕了两圈，扯着她的手腕大步往家里走。

　　“疼…”江渺然的声音很轻，一不小心就会散在夜色里。
　　景希一怔，心想，隔了几层衣服，她的力道有这么大？
　　景希还是松了手上力道，快步往家里走，外面冷得要死，江渺然穿得不多，又慢吞吞的，是想被冻感冒吗？

　　“脚疼…”江渺然试着收回自己的手腕，她吸了吸鼻子，不敢去看景希。
　　景希没说话，过了两秒，她蹲在江渺然面前。
　　江渺然怔怔地，不知道景希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
　　景希眉头一皱，两手薅着江渺然的腿就往两边去。

　　江渺然失去平衡，倒在景希背上，熟悉的脊背让她忍不住想流眼泪，她试探地伸出手，环住景希脖颈。
　　今天一整天压制着的情绪就像水箱里蓄的水。
　　环住景希的动作像打开了一个开关，江渺然的眼泪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各种自厌，悲伤，难过，疲惫，无力，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心脏不堪重负。

　　江渺然哭得无声无息，唯有眼泪有形，泪水顺着景希肩膀淌进皮肤，热得她像被烫伤，源源不断的泪，泅湿越来越多衣料，冰的热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让景希无处可逃，无法回避。

　　心在冷热交织中无序，防线一旦失守，内里曾死死包裹着的情感争前恐后往外涌，自责，懊恼，后悔，心疼，怜惜，心软，一起将那道本就不坚硬的防线化为齑粉。

　　“别哭了，”景希轻轻说着，脚步愈快。
　　江渺然吸了吸鼻子，眼泪接着淌，越淌越起劲。
　　景希内心焦灼，她太想好好哄哄小孩了。

　　电梯配合地停在一楼，景希把江渺然放下，按了楼层又按关门键，动作流畅，一起呵成。
　　她转身，将哭个不停的小水龙头按进怀里。

　　“不哭了然然，”话语好温柔，和早上一模一样，江渺然不敢再抱期待。
　　小孩低垂着头，手紧紧攥着自己衣角。

　　电梯好慢。

　　景希无声吐槽，终于等到电梯门打开，她攥着小孩的手腕一路把人带到沙发。
　　房间里暖气正足，景希把外套脱了，再帮旁边只会流眼泪的木头人把外套围巾脱掉，随手丢在沙发上。
　　自己的小孩要怎么哄效率最好，景希最为清楚。

　　“不哭了，然然，”她把人按到自己腿上，拿纸巾擦干她的泪，捧着她的脸，脸上冰凉触感让景希眉头皱得死紧，“怎么这么冰。”
　　景希伸手搓了搓自己掌心，把手捂得更热，贴在小孩脸上。

　　小孩应该是哭泪了，一抽一抽地，眼眶红透，鼻子都哭堵，她垂着头，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景希捂了半天终于把脸捂热，就要去抓小孩的手捂，江渺然先一步把手躲开。
　　景希只以为小孩闹脾气，毕竟早上只让她碰过了手。

　　她叹气，捧起小孩的脸看她，“对不起，姐姐错了。”
　　任谁睡醒发现自己最亲近的人一夜之间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都受不了的。
　　她太着急，太愚笨，太慌张。
　　伤了小孩一颗真挚的心。

　　“姐姐早上不该那些对你的，然然原谅我吗？”
　　江渺然好哄极了。
　　景希说一说软话，道道歉，摸摸她，再抱抱她，江渺然就能轻而易举地被哄好。

　　江渺然咬着下唇，小心又期待地掀起沾湿的眼睫看向景希，眼里水波流转，好让人心软，“那…那我以后还能坐你腿上吗？”

　　景希握着小孩的腰，低着头笑，一垂眸一勾唇，好不风情，暖光灯光顺着景希饱满额头泄下来，让她的眉眼像漾着金光，她捏了捏小孩哭红的眼睛，说：“不是坐着了吗？”
　　江渺然注视着景希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百分百的肯定答案，景希直视她，目光不偏不倚，把坦荡明晃晃写在眼底。
　　江渺然嘴角不知觉勾起笑，不过一刻，又被自己压下去，语速变快了些，“那我还能亲你吗？”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好大，女孩嘴上问着，原本垂落的手已经搭在景希肩上。
　　景希沉默了一瞬。
　　江渺然亮着的眼睛瞬间黯淡，像有一束光熄灭，她抿紧嘴唇，就要从景希的腿上起来。

　　景希把人摁回去，理了理女孩的发，捏起女孩下巴，沉默着将吻落在她额头，眼角，鼻尖，脸颊，用行动回答，又用语言确定，“可以。”

　　江渺然眼里的光瞬间噌一下亮起来，今天所以的一切都好似不复存在，江渺然将那段记忆打包，毫不犹豫地点下删除键。

　　她手臂环上女人脖颈，笑得好甜，“姐姐。”
　　江渺然把脑袋埋进她颈窝，抱了没一会就轻轻啄吻，“不能不要然然的。”

　　“我从来没说过不要你，”景希抬手，呼吸有些乱。
　　江渺然开心得直哼哼，“你今天都不让我靠近你。”
　　“姐姐错了，姐姐道歉，姐姐给然然赔不是，”景希说着，偏头吻她侧脸。

　　江渺然抬起头来看她，手搭着女人的肩，脸鼓成个气球，“我今天出门你都不管不顾。”
　　江渺然加重语气，“我伤心了一整天。”

　　“对不起，姐姐有去找你，后面天黑了姐姐很担心，给你打了电话，但是然然手机关机。我就去问了林澄，她说你没答应她去庙会，姐姐很焦急，就差要报警了。”景希耐心解释，拿出手机通话记录证明她并非无动于衷，并非不管不顾。
　　全然不提自己其实在江渺然踏出门的那一秒，心就已经跟在了她身上。

　　江渺然被哄得好舒服，她想到了什么，忽地把头垂下，像霜打的茄子，语气委屈至极，“你说…要分床睡。”

　　江渺然一想到这个心就止不住地痛，“你说我长大了，你就要把我赶出你房间。”
　　她眼睫一眨，泪又往下掉。

　　景希心脏骤然收紧，像江渺然的泪，无法控制地心引力般往下坠。
　　她吻住那滴泪，愿意和江渺然产生引力。
　　“给姐姐机会反悔好不好？”景希认真看向江渺然。
　　江渺然倒她怀里，“嗯”了一声，“以后不准把我赶下你的床。”

　　“好，”景希轻笑，摸了摸她脑袋。
　　江渺然心情彻底好了，她伸手戳了戳景希脸颊，直勾勾地看向景希的唇，她记打不记疼，“那我们可以亲亲吗？”
　　“哪里？”景希暗叫不好。

　　江渺然指了指她的唇，“这里。”
　　“为什么？”景希问。
　　“感觉很好，”江渺然脸不红心不跳，就像看见了一个好玩的玩具，单纯地想要玩耍，单纯地想要占有。
　　她太聪明了，学习能力也强，景希不在的时间里，她很好地学会了伪装。

　　“然然知道接吻意味着什么吗？”景希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她科普。
　　“我知道，”江渺然笑眼弯弯，单纯无害。
　　“我就是喜欢姐姐，”她说得坦荡，让景希看不出一丝过分的情谊。
　　“而且，我很喜欢和姐姐接吻，要是别人，关是想想，我就会很厌恶。所以姐姐对我很不一样，我只会和姐姐接吻。”
　　“姐姐感觉很糟糕吗？”

　　景希不说话，只静静看着江渺然。
　　空气中的分子变得燥热，江渺然盯着景希的唇，喉咙滚动，有些事情是不能碰的，碰了就会上瘾。
　　景希要是像早上那样决绝，江渺然万不敢再生出着狎昵心思。
　　可景希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