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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海 改变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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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发生在结婚后第三个月。那天林屿在整理沈砚洲的书房时,无意间翻到了书架最里面的一本笔记本。牛皮封面,边角已经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他本来没打算翻,但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个单词——深海。
林屿的手僵住了。
那是他做电台主播时用的名字。大学毕业后他就没有再更新了,因为母亲说做电台没什么前途,让他找一份正经工作。那段时间他心情低落,在节目里说了很多消极的话,说自己信息素评级低,大概不会有Alpha喜欢自己,说自己可能就这样孤独终老了。
他以为那些节目早就被淹没在互联网的汪洋大海里,没有人会记得。可这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期节目的时间、内容,甚至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像是记笔记的人生怕漏掉一个字。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四年前的某一天,只有一行字:
“今天他说的桂花糕,我去吃了。很甜。”
林屿捧着那本笔记本,手开始发抖。他想起相亲那天自己随口说的那句“桂花糕还不错”,想起床头柜上永远温热的桂花糕,想起沈砚洲问过的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牛奶?你习惯几点睡觉?你怕不怕冷?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随口问问。每一个答案,都被他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
林屿蹲在书架前,把那本笔记本贴在胸口,眼眶热得发烫。他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喜欢你四年,找到你,娶到你,却一个字都不说。每天变着花样对你好,却假装一切都是顺手做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嘴上还在说“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擦了擦眼睛,拿着那本笔记本走出了书房。
沈砚洲正在客厅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屿手里拿着的东西,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从容和冷淡都碎了个干净。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他张了张嘴,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近乎慌张的神情,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忽然被人翻了出来,猝不及防,无处可藏。
“那个……”沈砚洲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拼命组织语言,“那是……我随便记的。”
林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浅,但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亮得不像话。他走过去,站在沈砚洲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Alpha,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
“沈砚洲,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砚洲的耳朵红到了极点,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他看着林屿,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屿以为他打算用沉默糊弄过去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林屿拉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林屿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快得像擂鼓,完全不像一个Alpha应该有的沉稳。他闷闷地笑了一声,伸出手环住沈砚洲的腰。
然后他听到了沈砚洲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喜欢。”
林屿愣了一下。
沈砚洲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声音低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声:
“是爱。很久很久了。”
空气里的雪松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像是深山里积攒了四年的雪,在同一瞬间全部融化,化作汹涌的春水,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两个人一起淹没。
林屿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个宽阔的怀抱里,嘴角弯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他想,这个人真是笨啊,连告白都不会,憋了四年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他觉得心脏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想,大概世界上所有的等待和寻找,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相遇。那些深夜的电波,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本写满了心事的笔记本,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桂花糕,全部的全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此刻正抱着他,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嘴上却还在逞强,用一种故作镇定的声音说:“你笑什么?”
林屿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那双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装冷静的眼睛,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笑你是个笨蛋。”
沈砚洲怔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然后低头看着林屿,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深海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他忽然笑了。
那是林屿第一次见他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笨拙的欢喜,好看得不像话。他伸手把林屿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嗯,你的笨蛋。”
窗外,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甜腻的花香飘进窗来,和满室雪松的气息缠绕在一起,酿成一种让人心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