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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朱标VS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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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十分风平浪静,朱元璋预想中展现祥瑞的神迹和妖邪作祟都没有发生。
而且谢知行这几日忙着整理前任留下的工作笔记,投入到了海量文稿里,除了每天抱怨早起抱怨工作多,抱怨对着皇帝压力大之外,甚至都没有什么其他的心理活动。
朱元璋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他被冷不丁拎过来做起居注官,侍奉的还是个自己这样难伺候的皇帝,估计心里头早就开骂了几十遭。
综合判断一下,这谢知行大概就是个普通人,但能把心里的想法用声音的形式传递到他这里来,自己还没有知觉。
否则绝不敢这么说话。
若此人是旁人举荐,他应该会更加小心谨慎一些,但汤和为人一向老实,从前在军中就是指哪儿打哪儿,在朝中很少拉帮结派,也没什么野心,前些时日淮西和浙东两党都打成那样了他也没去掺和,所以他荐来的谢知行,自己用着安心。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当了皇帝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真话,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时时来几句“大不敬”之语也挺好,难怪以前刘基讲学的时候,说以前的君王都好个新鲜,喜欢尝试一些新奇的事情,现在突然就能理解了。
毕竟生而为人,谁还没个好奇心。
昨日朝中议事之时翰林院齐学士还说起,听说万岁新任了一个起居郎,但一直没见着来报到。
朱元璋才想起来,为了避免为祸朝纲,他一早把就把谢知行给扣下了,连着三日都拘在了乾清宫的后殿,没许人出门,如今看他并非妖邪之辈,危险解除,也该让人家先走流程把任职手续给办了才是。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将自己最信任的仪鸾司首领毛骧叫过来,点了六个侍卫中的好手带他去翰林院报到,有这些人跟着,就出了什么事,也好应对。
谢知行穿越前只是个刚刚进入研二的学生,这样专业性强的工作,在没有引路人的情况下很难完成,所以一直想着去翰林院报到时向专业人士请教一下。
奈何朱元璋这几日都没有让他出门的意思,谢知悉也不敢主动提,只能先默默整理前任留下的手稿。
好在多日的潜心等待终归还是有了结果,这日朱元璋早朝回来后,便命人将他叫到正殿,说了让他出门报到的事。
虽然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谢知行还是十分真诚的道了谢,紧接着就听朱元璋吩咐道:“你初来乍到宫中,诸事不便,朕已吩咐仪鸾司的侍卫首领毛骧带你过去。”
谢知行抚额。
【这仪鸾司是锦衣卫的前身,也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内卫群体,毛骧便是传说中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也是全程跟办了胡惟庸案的狠人。这样的人陪我出门走入职手续,好像是的确有些大材小用了,也不知道这位毛将军心里头会不会委屈。】
【不过我这一年都在工部外围打转,对于宫中规矩的确并不了解,也许是因为我成了“天子近臣”,怕我泄露皇帝行踪什么的,所以专程让仪鸾司的侍卫跟着,倒也合情合理。】
短短几句话语又将朱元璋的心给提了起来。
他的确有想要改组仪鸾司,建设一支更加专业的用于刺探情报和监视百官和地方的想法,也在心中草拟了“锦衣卫”这个名字。
只不过这件事情他一直藏在心底,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最近亲的枕边之人马皇后,如果谢知行能够了解到这一切,大概也只能是从日后的史书之上了解到这个机构。
难道他当真是后世来人不成?
谢知行也是出了乾清宫后才知道,原来朱元璋并非只让毛骧跟着他出门,还另遣了六个带刀侍卫一起陪他同去,看着实在有些太过招摇。
而有此想法的也并非只他一人,几人来到翰林院衙门之时,负责人事相关的齐学士也是当场就看怔了。
最近这位毛骧毛将军在皇上跟前甚是得脸,日日都侍奉在圣驾左右,他们几个下值吃酒时还曾经私说起,只要毛将军还在宫中行走,那皇上八成就在乾清宫中,有事只管入宫启奏,不必担心扑空。
可这会儿不光毛骧陪着谢知行过来报到,后面甚至还跟了六个仪鸾司出身的侍卫,实在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只是这京中检校遍地,跟皇上有关的事情他们不敢明着议论,跟同僚们交换了几番眼神之后,齐学士便带着谢知行先去往工部办理了离职手续,又去吏部办理了升职手续。
本朝并没有单独的起居注官,朱元璋的意思还是让谢知行挂在翰林院门下,升任正九品侍书的职位。
如此一来,工部、吏部和翰林院几个衙门的官员都看到了谢知行的排场,大家不约而同的心底升起一个疑问——
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报到入职,这谢知行到底是什么来头?
……
谢知行报到的最后一站便是明朝初期最高权力机关中书省,前面手续跑得齐全,故而这边收取材料的官员也都没为难他,直接将他带来的几份文书留了下来,道是这几日找到领导批示后再给他发回去。
如此一来今日入职流程便已全部走完,他只需返回翰林院中和顶头上司确认一下自己的职能和工作即可。
谢知行对着几个同僚道谢之后起身离开,刚走到堂外就见得毛骧立在阶下,和一五十岁上下的长者说话。
方才谢知行在堂内交接文书之时,就听得旁边几个官员低声议论,韩国公来了中书省,胡大人怕是一会儿也要到了,大家都打起精神,莫要躲懒了。
谢知行看那人年纪装束都对得上,而一向眼高于顶的毛骧对其态度十分恭顺,想来便是韩国公李善长了。
李善长是整个淮西勋贵团中较为难得的文人,担任的也是军师的角色,早期和刘基的定位有些冲突,又不免有文人相轻的毛病,所以两边一直有些暗暗较劲。
刘基是浙东党的精神领袖,有着太子师傅宋濂支持,前几年风头正劲的杨宪也是他的学生,一度让李善长很是头疼,但最终还是门生胡惟庸棋高一着,彻底干倒了刘基。
刘基身故以后,浙东党群龙无首,宋濂虽然德高望重,但根本不懂如何结党弄权,余下几人更是不成气候,已经没资格上拍桌和淮西党抗衡。
这些都是谢知行入京之后听来的各方八卦,和他所熟知的历史记载大差不差。
李善长前些时日得罪了朱元璋,被赶到凤阳去修中都了,最近中都停工之后才被召了回来,看到朝中如此局势,不免神清气爽,过来中书省召胡惟庸说话时,正好见毛骧带人来报到。
他虽然远在中都,但京中遍布门生,也一早听说了毛骧成了仪鸾司首领之事,故而见得他亲自陪人出门免不得多问上一句:“皇上这又是任命了什么紧要官员?也值得将军亲自跑这一趟。”
毛骧如实道:“是新上任的起居注官。”
李善长想起前几日朝中传言,道:“可是汤帅前几日举荐的那人?”
毛骧道:“正是。”
李善长眯了眯眼睛:“瞧着也就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是皇上身边的起居注官,当真是后生可畏。”
谢知行离开后不久,胡惟庸便赶到了中书省衙门,一阵客气寒暄之后,将李善长迎进内堂。
今日的话题主要内容依然还是往六部安插人手的问题,经历了几次改革之后,六部编制增多,权力变大,在朝廷中的作用也越来越突出,胡惟庸都看在眼里。
他这些年一直靠着李善长的关系拉拢所有淮西系的官员,如今看来,想要将朝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只靠着投奔自己的这些淮西系官员还远远不够。
两人商量完朝中人事安排后,又聊起来皇上的动向,其中就有新换了起居郎的事情。
李善长便将方才刚刚打听出的情报和胡惟庸分享:“听说是汤帅的外甥,虽然是堂妹家的孩子,终归隔着一层,却到底是实打实的亲戚,没准比起他们收的义子义侄更是亲近些。”
从前打天下之时,为了鼓励军士们上阵奋勇杀敌,朱元璋收了很多义子义侄,后来将士们有样学样,也都跟着收了不少,其中以蓝玉数量最多。
说起这个谢知行,胡惟庸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胡惟庸也知道皇帝的性格,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自己处在这个宰相的高危职位上,很难保证不会出事,所以他一直收拢朝中官员到自己麾下,其中以淮西出身尤甚,想着到底法不责众,淮西官员就是皇上执政的根基,他总不至于把根基都刨了。
淮西出身的官员大都也很识趣儿,上任之前都会过来拜码头。
可这谢知行是个例外。
他仗着是汤和的亲戚,只跟中山侯府走动,都在工部干了一年的光景,却从未登他胡家的大门,甚至连封书信也没有一封。
从前只是工部一个不入流的官员,不懂为官也就罢了,如今做了皇上身边的起居注官,却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想到这里,胡惟庸心中不由升起阵阵不满,面上却依然不显:“人家只当自己是汤帅的外甥,对着徐帅他们都是以叔伯相称,如今又做了天子近臣,未必看得上咱们这摊儿。”
谢知行对于两个大佬的评价和关注一无所知,此事又回到翰林院和顶头上司对接工作,明确自己职责。
新上司魏侍读为人和气,十分详细的按着他要求一一作答。
从前的起居注官都是三班倒,按理说也要有三个翰林院的官员兼职来任,只是之前几人因为做得不满意都被皇帝罢免,翰林院一时也找不到这么多合适的人,想着洪武四年那届科举之时,有个年轻进士李谈颇得皇帝欣赏,后来又在翰林院做了编修,便让他给谢知行当个替补。
毕竟皇上对身边起居郎要求挺高的,如果一年内罢免超过五个起居注官,那吏部和翰林院都不用干了。
只是这位李编修今儿有其他差事,跟着另一位侍读去了燕王府上,要两个时辰后才能回来,魏大人便示意谢知行先在工位稍等片刻。
毛骧上前来提醒:“临行前皇上吩咐了卑职,务必保证谢大人在午时之前回宫,还请魏大人见谅。”
一个九品文官还有回宫的门禁,现在做起居郎都这么严格了?
一想到谢知行回宫之后需得十二个时辰都在御前侍奉,面对的还是朱元璋这个一看就不怎么好伺候的皇帝,魏大人就不免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情来。
“你在御前好好当差,改日得闲再来衙门说话也是一样的。”
只是看这情况,下次见面又不定在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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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光顾着观察谢知行,除了上下朝之外再没出门,今天谢知行不在,朱元璋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放松之感,下朝之后便去了马皇后宫中说话。
正好今日朱标也在坤宁宫中,说是今日闲来无事,特意过来母后宫中请安。
朱元璋坐下来和好大儿聊了几句后,突然有一个想法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谢知行的心声身为舅父的汤和听不到,之前六部的同僚听不到,甚至散布在各地的检校也从没汇报过此人不妥,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到这些。
可真论起来,谢知行从前接触的都是朝臣,并无皇室中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特例并非他一个,而是所有老朱家人都能听到。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没了说话的心思,转而对着皇后道:“朕近来新任了个起居郎,老汤家的外甥,瞧着不错,这几日忙着收拾杨槐他们几个留下的烂摊子也着实辛苦,今儿让他过来你宫里一同用膳如何?”
“这个自然是好。”马皇后对新上任的这位起居郎也有些耳闻道,“说起来,至正二十二年开春,你和徐达他们那会儿在江西征战,老四突发高热,病得厉害,奶娘也被过了病气,起不来床。我原想着请几个通医理的嬷嬷帮着照看,又怕外头送了探子近来,对孩子不利不说,再打探我们府上消息去外头言说反而不好。”
“幸而汤和家中堂妹跟着嫂子过来劳军,为人最是温厚质朴不说,又是个热心肠,帮着照看了棣儿两个月,那时候咱们府上人手不足,外面人又总信不过,她那丈夫谢三也在府上帮了不少,想来就是应该就是这谢大人的双亲了。
朱标捧场道:“既是还有这一层渊源,又是咱们濠州的亲戚,很该过来一起说说话。”
得了朱元璋命令后,李兴快步出门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刚刚从翰林院回宫的谢知行和毛骧,将他请到了皇后宫中。
经过几天的相处,谢知行对朱元璋的观感好了一些,听说要一起吃饭也没了之前的排斥。
他前世穿越前是某高校研二的学生,兼职在网上做历史up主,想到今日在坤宁宫中不光能见到马皇后,还有不少明粉心中的白月光朱标,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李兴之前对几个起居郎大都是公事公办,不刻意为难但也从来没有过分的讨好,如今看到了朱元璋对谢知行的优待后,开始主动给他行一些方便。
他将谢知行引进坤宁宫大殿后,用眼神示意他给上座那位身着蜜合色织银丝牡丹团花宫装的女子行礼:“大人还不拜见皇后娘娘。”
马皇后生得仪态端庄,沉稳大气,仅仅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已然有了有一种大地之母的气质。
马皇后抬手虚扶了一下阶下行礼的谢知行,对着她笑道:“谢大人免礼,他们父子两个在书房里面说话呢,一会儿就传膳了。
说话间,朱元璋和朱标从内殿走了出来,初见太子的谢知行再次行礼。
相比于马皇后坐在上头让身边女官来扶谢知行,朱标则是直接实打实出手扶了一把,朗声道:“谢大人快请起罢。”
谢知行面上低着头除了谢恩之外一言不发,心里却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太子殿下感到了久违的亲近。
【老朱和马皇后这对爹妈生得都好看,生出来的儿子果然不差,二十出头的年纪,要颜值有颜值要个头有个头,当真是人生赢家。】
【也不怪朝中群臣这般信服太子,对着我这么一个九品芝麻官,朱标竟然也能展现出难得的尊重,站在他跟前完全没有面对老朱的战战兢兢,只觉得如沐春风一样的惬意,好像阶级差距的鸿沟不存在一样,封建王朝的太子能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很难得了,看来教太子读书的宋濂老先生还是有两把刷子。】
【太子长得年轻有好看,声音还这么好听,谁看了不迷糊,再跟这凶神恶煞成日里阴晴不定的老朱一对比,也难怪文武百官对着太子就此沦陷】
【话说咱太子也不光是只知道仁孝的傀儡储君,做事起来也是毫不手软,洪武朝许多的的大案要案办理都有他的手笔,明粉圈以前就有过段子,朱元璋下旨要诛人九族,大家都觉得皇帝残暴,太子求情说请父皇开恩,诛三族即可,大家都纷纷赞叹太子仁慈。】
这些来自谢知行心中的大逆不道之言,朱元璋这几天已经习惯了,他这会儿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主要是看其他人的反应。
周边伺候得人自不消说,这几日都没看出什么端倪,而一边的马皇后和朱标也都毫无反应,显然都听不到谢知行的心声。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突然油然而生一阵舒爽之感,心道果然这才是真龙天子,最受上天的庇佑和眷顾,只有他能够见证着难得一见的神迹。
如此一来,他连谢知行这些逆天言论也不计较了,好脾气地招呼道:“只是家宴,不必拘束,谢卿你也坐下说话。”
谢知行看着桌上饭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食材是好食材,做法也考究,端得是色香味俱全,只是这一整桌都是大荤的硬菜,只有桌子的边角处有两道时蔬小炒,还都是根茎类的蔬菜,并非绿叶菜,这饮食结构可谓是相当的不健康。
朱元璋可是让坤宁宫小厨房的人拿出来看家本事,想要给谢知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后生好好上一课,结果这小子刚刚入座,就扔下一个把他脑子都干烧了的炸雷来。
【都说大明皇室饮食结构有问题,果然不错,就这顿顿肥鸡大鸭子蹄膀大肘子的强度,除了朱元璋和朱棣这样常年行军打仗的马上天子,还有哪个家里蹲的皇帝能消受得了?】
朱元璋突然有些听不懂了这话。
接下来继承大统的人不是太子朱标吗?为什么会是朱棣?难道是跟赵匡胤一朝似的兄终弟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