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奇旧约》铆淦

7、第七章 做戏

　　秦拓洺正要关门的手停住了，他直起腰，转过头看着她。

　　“叫我吗？”

　　“不然呢？这还有别人？”，时茉悠哉悠哉朝他走过来，低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哟，都是学习用品啊？你成绩很好吗？”

　　“还，还行。”

　　“全班第几？”

　　“偶尔第三，最近一次第五。”

　　时茉挑了挑眉：“成绩这么好？你是初中？”

　　“初三。”

　　“英语第几？”

　　“第一。”

　　时茉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我给你二十块钱一小时，给我辅导英语怎么样？”

　　她上初中的时候，其他门科成绩都还过得去，只有英语是她最薄弱的地方。

　　每次一翻开英语课本就像看天书，单词不认识，语法搞不懂，做题全靠猜。

　　考听力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已经上了天堂，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杂音，一个字都听不懂。

　　初中英语基础没打好，上了高中后就更跟不上了。

　　就她上次考的33分，还是抄了十几分同学的，剩下的要么是蒙，要么是都选A。

　　现在想要把英语分数提上来，还得巩固基础，先从初中英语知识补起。

　　她看秦拓洺学习这么好，就在他身上打起了主意。

　　可秦拓洺却立刻拒绝了：“不，不要。”

　　“不要？二十你还嫌少？我朋友去年暑假兼职，一小时才十五块！”，时茉单手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心想这个小书呆子还挺贪心，二十块钱一小时都打发不了？

　　“我不要钱，我有。”，秦拓洺后撤一步，表情委委屈屈的。

　　时茉想了想，既然能住得起这个小区，大概也是不缺钱的。

　　“那算了，当我没说。”，她摇摇晃晃去按电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声响。

　　“等等。”，秦拓洺愣了几秒，忽然在身后叫住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确认姐姐的房间门还关着，才轻声走到电梯口，压低声音道：“我可以教你英语，钱我就不收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得避开我姐，不要在她出门和回家的时候出现，别让她知道你住我家对门。”

　　时茉听到他这个要求后都气笑了，嗓门也提高了几分：“凭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姐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啊！我又不是贼，还得躲着她走？”

　　“我可以每天给你发消息，告诉你她出门和回来的时间。”

　　“我不懂，我住你家对门有什么问题吗？她做了亏心事啊？怕我啊？”，时茉无语住了，撇了撇嘴角，不满地质问道。

　　“不是…总之，你答不答应吧。”

　　时茉低头细细想了想，反正她也不亏。

　　一分钱不花，找个英语课代表给自己辅导功课，她赚麻了。

　　“行，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是初中生，你能教高中的英语？“

　　“我小学的时候家里就请了外教，上初中前就能和老师无障碍交流。高中的英语教材我也提前看过，难度还好。”，秦拓洺的养父母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十分用心，也从没有因为不是亲生的就怠慢敷衍，反而关爱有加。

　　时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口香糖，剥了包装纸塞进嘴里，边嚼边道：“那就先试十天，正好要放寒假了，你应该也挺闲的，没什么要紧事做吧？”

　　“嗯，每天一两个小时还是有的。”，秦拓洺点点头。

　　“行，那就这么说妥了。回屋拿手机去，加个好友。”，时茉仰头示意他快去快回。

　　可秦拓洺没有回屋，他低头打开自己的电子手表，抬起手腕让她扫码。

　　时茉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二维码，笑着揶揄他：“果然还是个孩子，还在用小天才呢？”

　　“这不是小天才。”，秦拓洺没再多解释，径直拎起地上的学习用品，转身进了屋。

　　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咔嗒声。

　　时茉切笑了一声，按了电梯下楼了。

　　她和同学约好了在商场见面，今天是她喜欢的明星过生日，可惜她去不了现场，于是参加粉丝自发在商场里做了庆生活动。

　　她本来打算玩两个小时就回家的，可她这一玩就忘了时间，手机上的时间从下午跳到傍晚，从傍晚跳到天黑。

　　商场里人声鼎沸，彩带和气球飘了一地，时茉和朋友们围着蛋糕唱了生日歌，又拍了一堆合照，等她想起来看时间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果不其然，就在她玩得兴起时，时穆樾的电话打来了。

　　铃声从包里传出来，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舅？”

　　“送学习桌椅的人到了。敲了半天的门你怎么不开？”，时穆樾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但还不算严厉。

　　“哦，我睡觉的，没听见…”，时茉还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做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我这就开，这就开。”

　　可她现在距离小区还有五公里，路上正是下班高峰期，堵车堵得水泄不通。

　　她看着手机地图上红得发黑的路段，最快也得四十分钟才能到家。

　　她挂了电话，在原地转了一圈，急中生智，翻出了找到秦拓洺的微信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秦拓洺正在认真看书，他的手机平时只用来和老师，姐姐，姐夫联系，也不和同学聊天，所以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时茉的头像，他犹豫了两秒，按了接听。

　　秦茆沅听到他房间里有动静，拿着遥控器从客厅走到他房门口，探头好奇问道：“谁的电话？班主任？”

　　秦拓洺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书桌上，结结巴巴道：“同，同学，问我一道题。”

　　“哦哦哦，那行，你接吧。”，秦茆沅缓缓退出房间，还帮他带上了门，心里有些小欣慰。

　　弟弟一向不爱说话，竟然还有同学打电话来问他题目，看来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不错。

　　秦茆沅走远后，秦拓洺才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压着嗓子说：“喂？”

　　时茉开门见山：“帮我个忙，我有个快递到了，你帮我签收一下，我家密码0203。”

　　“为什么让我签收？而且你家密码我怎么能随便打开，万一丢了东西说不清…”，秦拓洺压低声音，不情愿地推脱道，他心里已经在后悔接这个电话了。

　　时茉急得翻白眼：“我今天刚搬进来，家里的东西都是大件，沙发冰箱这些你要是喜欢就拿走。”

　　“可我不方便，我姐在客厅。”，秦拓洺将房门开了一条缝，看见姐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又轻轻把门合上了。

　　时茉心里火急火燎的，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好不容易想出个办法，秦拓洺却不肯帮忙。

　　她只好拿出杀手锏威胁：“你帮不帮？不帮的话，我一会儿到家，直接去敲你家的门，和你姐打招呼了。”

　　秦拓洺听了这话，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咬了咬牙：“行，那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秦拓洺抓耳挠腮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挠了挠头发，又挠了挠脖子，最终捂着肚子打开了房门。

　　秦茆沅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弟弟弯着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也很痛苦，整个人弓着背像是站不直的样子。

　　她立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姐，我好像有点感冒了，肠胃有点不舒服…”，秦拓洺的演技算不上好，声音里的心虚很明显。

　　但秦茆沅一听到“不舒服“三个字，脑子里的弦立刻就绷紧了。

　　秦拓洺怕自己戏太假，还咳了两声：“姐，你能帮我去楼下药店买点药吗？“

　　秦茆沅看他一脸痛苦，紧张得都出了冷汗：“直接去医院吧。”

　　“不，不用，我不想去医院…”，秦拓洺摇摇头，声音虚虚的，“先吃药吧，要是没好转再去也不迟。”

　　“好，那你先回屋躺着，把空调温度开高一点，我一会儿就回来。”，秦茆沅扶着弟弟进屋，给他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着急忙慌地按电梯下楼了。

　　进电梯前，她都没注意到对门有快递员在等待。

　　听到姐姐出了门，秦拓洺赶忙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猫眼后，确认电梯口没人了，才打开门快步冲到对门。

　　“师傅，快递交给我吧。”

　　送货师傅低头看了一眼单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小帅哥，这是1302的东西，你家是1301吧？”

　　秦拓洺急中生智，编了个谎：“我就是1302的住户，我在对门玩儿的，不信的话我按密码给你看。”

　　说着，他打开密码锁。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一声“嘀”，门弹开了。

　　送货师傅一看门都开了，应该不会有假，点点头：“哦，那好，我拍个照确认送达。”

　　秦拓洺往后站了站，让出了镜头。

　　等到拍完照，他当着师傅的面把东西搬进了时茉家里，又顺手把门关上了。

　　等到师傅也乘电梯下了楼，他又火急火燎地跑回自己家，钻进被窝里。

　　几分钟后，秦茆沅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只白色塑料袋，药盒在里面晃荡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倒了杯温水，把药递到秦拓洺嘴边。

　　秦拓洺看着那两粒白色的药片，喉咙动了动，硬着头皮张嘴，就着水吞了进去。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没病的情况下吃感冒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你先睡一个小时，要是还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秦茆沅满脸担忧地说道。

　　“嗯，好。”

　　秦茆沅给他关了灯，守在客厅。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向他的房门。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安静。

　　熬了一个小时后，她小心翼翼推开门，小声叫他：“怎么样，好点了吗？”

　　“姐，我没事了，一点也不疼了，还有点饿。”，秦拓洺一分钟都没睡着，在门开的同时就坐了起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没有那种“硬撑“的表情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茆沅拍了拍胸口，长呼出一口气，“我煮点小米粥，暖胃的，一会儿好了叫你。”

　　她转身去了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秦拓洺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传来淘米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偷偷松了口气。

　　另一边，时茉堵车堵了一路。

　　原本预计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

　　她在出租车后座看着计价器跳了又跳，急得直看手机。

　　等到终于进了小区大门的时候，她几乎是跑着上楼的。

　　一到家，她就换了家居服，装模作样地打开了快递箱子，露出家居服的袖子，对着纸箱拍了一条短视频发给时穆樾：“这怎么安装啊？”

　　时穆樾正在开车，方向盘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

　　手机在支架上亮了，他瞥了一眼，回了句语音：“放着就行，明早有专业的师傅来安装。我还有十分钟到家，你吃过没有？”

　　时茉一听他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了，庆幸自己赶在他之前回来了，好在没有露馅。

　　“吃了吃了，我点了外卖。什么都别帮我带。”

　　时穆樾看了消息，没回。

　　——

　　等到粥煮好了，秦拓洺吃出了一身的汗，秦茆沅以为他发烧了，又拿起外套硬要带他去医院急诊。

　　秦拓洺拉都拉不住，在心中懊悔：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区地下停车场，时穆樾刚把车停稳，熄了火，就看见他们姐弟俩并肩往自己的车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