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过的男人来要名分了》铆淦

2、第二章 新邻居

　　秦茆沅的房子在市区，距离秦拓洺的初中学校只有一公里，当初就是为了他上学方便，才决定买在这里的。

　　这一片区域的医疗，教育资源都很好。

　　秦拓洺虽然有恐慌症，但他学习成绩常年在班级前五，尤其是英语最好，还是课代表。

　　等到他初中毕业，还可以选择就近的林园高中念书，就不用再换房子了。

　　秦茆沅在心里把这件事规划过很多遍，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一步一步来，不急。这些年他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比起四年前，秦茆沅刚刚回国见到他的时候，症状已经减轻很多了，看着和正常孩子差不多。

　　四年前的秦拓洺，会在说着话的时候，眼神突然开始游离不再聚焦，叫他名字也没有反应。

　　还会在吃饭时手抖，为了不被人察觉，他会迅速放下筷子，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颤抖的那只，按在膝盖上。

　　被人看出异常后，他就会踉跄着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就算撞到了椅子也不会吭声，直到自己调理好后，才会主动走出来。

　　这四年里，秦茆沅一直耐心陪着他，没有因为他发病做出的异样举动红过一次脸，生过一次气。

　　最高峰时，他们一周跑了五次心理科室，就连医生键盘上的哪几个字母褪了颜色，她都记得清楚。

　　陪伴病人，不仅仅是对家属身体上的考验，更是心理折磨。

　　要照顾病人的情绪，要时刻听着病人房间里的动静，房间里安静时，家属会担心病人是不是想不开了，房间里传出叮铃咣啷的声音时，又要担心病人是不是情绪崩溃了。

　　所以那段时间，秦茆沅自己也得了神经衰弱，还去挂了个号，开了几盒药回来吃。

　　后来随着秦拓洺的病情好转，她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也就不用再服药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看看冰箱里还剩什么菜，做好了叫你。”，秦茆沅将包放在沙发上，对弟弟说道。

　　秦拓洺也放下书包，也跟着撸起袖子：“姐，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上了一天的课不累吗？去玩会儿手机吧。”

　　看她拒绝，秦拓洺没再坚持，点点头回了房间，他关门的动作很轻。
　　他总是这样，关门、放东西、走路，所有的动作都比别人轻一些，像是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让自己的声响打扰到任何人。

　　秦茆沅每次看到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听到房门轻声关上，秦茆沅叹了声气，原本她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疗，弟弟已经可以放下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心结。

　　但是显然还没有，他至今仍耿耿于怀。

　　那个紫色蝴蝶结就像一根隐形的线，系在他的心里，连接着六岁那年的公园长椅。

　　秦茆沅打开冰箱，冷气瞬间扑了出来，可冰箱里面就只剩两瓶椰子水，和一袋速冻水饺。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平时有什么就吃什么，但弟弟正是发育的年纪，学习也很辛苦，每天早起晚归的，多少还是要吃些有营养的。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出去买点菜回来，刚好楼下就有个生鲜超市。

　　秦茆沅拿上手机出门，按电梯准备下楼。

　　她住在13层，一层两户，但对门一直都没卖出去。

　　开发商做的是精装修，硬装都是齐备的，她当时入户的时候就是提包入住，后来才添置了一些日常小物件。

　　她站在电梯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美食博主的推送，标题写着“十分钟搞定三菜一汤”，她划了几下，点了收藏。

　　而一楼，售楼处的销售正带着时穆樾和时茉在等电梯。

　　在电梯停靠之前，销售仍在耐心介绍着：“时先生，这一套户型合适，楼层也好，咱们楼盘地理位置距离林园高中就两站公交，出行非常方便。”

　　时穆樾单手插兜，一瞥眼看见时茉走路还在玩游戏，不满地敲了敲她的手机屏幕。

　　时茉撇了撇嘴角，“干嘛呀，别影响我，正战斗呢。”

　　时穆樾恨铁不成钢，他这个外甥女，小学初中的时候成绩勉强还看得过去，可自从上了高中，就一落千丈。

　　一周前，老师把她的成绩单拿给时穆樾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她的学号179，结果老师告诉他那是总分。

　　时穆樾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考上高中的，发火骂她都怕她听不是什么意思。

　　可她的理由却是多得很，说自己住得远，每天要早起，在上学的路上就已经犯困了，到了学校更是一直在打瞌睡，所以根本没心思学习。

　　时穆樾没跟她计较，转头就联系了中介推荐房子，这几天他都在看房。

　　“电梯到了，请。”，销售伸出手臂，领着他们上13楼。

　　电梯缓缓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时穆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恰好划了一下，微信界面跳了出来，最上面一条聊天记录，还停在他通过了秦茆沅的好友申请。

　　时穆樾抬眸看了一眼销售，对方正盯着电梯的楼层看，时茉也还在忙着玩游戏，并吐槽电梯里网络不好。

　　时穆樾将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点，然后点开秦茆沅的朋友圈，发现她的朋友圈相对枯燥，没有自拍，没有旅游风景照，只有工作承接的公式图，一些合作项目的效果展现。

　　显然，她很有事业心。

　　很快电梯到了13楼，他收起手机，并提醒时茉注意脚下。时茉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眼睛还在盯着游戏界面上，拇指飞快地操作着，嘴里嘀咕着技能的冷却时间。

　　与此同时，秦茆沅看着另一个电梯从17楼下来，也就正好就进去了。

　　两拨人分别进出电梯，擦身而过。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秦茆沅疑惑了一下，以为是物业来例行检查消防栓，就没在意。

　　楼下的生鲜超市十点才打烊，这个点还是有不少上班族的，等下了班来采买食材。

　　灯光直直照在货架上，把水果蔬菜都照得格外新鲜诱人。
　　秦茆沅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不紧不慢地逛着。她和秦拓洺都喜欢吃虾，就称了一些，又买了一斤卤牛肉，家里没有鸡蛋了，也补了点。

　　秦拓洺早上醒得早，会蒸点包子吃，还会煮两枚鸡蛋，一个留给秦茆沅，连壳都是剥好的，温在蒸蛋器里。

　　吃完早餐，一般他都自己步行去学校，一公里的路程不算远，就当锻炼了。

　　秦茆沅说要开车送他上学，他都拒绝了。

　　一来是觉得路程不远，腿着过去还不堵车，二来是怕秦茆沅辛苦，她每天要忙工作，还得照顾他的生活，关心他的学习，就想让她早上多睡会儿。

　　买好了食材，秦茆沅拎着东西回家，购物袋的提手勒进手掌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换了个手继续拎。
　　等她出了电梯，发现邻居的大门敞着，还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但她没好意思凑过去看，匆匆瞥了一眼，就进了家门。

　　秦拓洺在屋里学习，她在厨房做菜。

　　之前她也请了阿姨来做饭，但那位阿姨的女儿生孩子，阿姨放心不下女儿，就请假回去照顾月子，得等到过完年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秦茆沅就只能自己做饭了。

　　但她手艺还不错，十几岁的时候就自己下厨了，虽然比不上厨师做的饭菜那么色香味俱全，但炒几道家常菜还是拿得出手的。

　　“小洺，吃饭了。”

　　“来了。”，秦拓洺听到姐姐的声音，放下笔，开门走了出来。

　　秦茆沅洗手，秦拓洺把菜端到餐桌上，盛好了饭，摆好了筷子，等姐姐落座后才动筷。

　　“快吃吧，天冷，菜凉得快。”，秦茆沅笑着道。

　　“嗯。”，秦拓洺点点头，扒拉了一口饭，就开始剥虾。

　　秦茆沅不喜欢虾壳味，觉得有点腥，秦拓洺每次都主动剥好放进她碗里。

　　秦茆沅喝了一口汤，抬头缓缓说道：“今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说是有个冬令营的名额，可以有机会去国外游学，但是你拒绝了？”

　　“嗯。”，秦拓洺剥虾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不去，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秦茆沅看着弟弟，“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

　　秦拓洺停下了动作。

　　“我说过，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创业这些年，供你上学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尽管去。”

　　“姐，我是觉得没什么意义，之前也有其他同学去过，也就是参观参观国外的学校，逛逛博物馆，其实两三天就走完了行程，剩下的时间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我不喜欢。有这个时间，我宁愿去找陈老师补补物理。”

　　秦茆沅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勉强：“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那我明天联系陈老师，把课时费交了，先占个位置，他的课可不好约。”

　　“不用，我已经交了钱。去年大姐夫给的压岁钱还剩四千多，我提前交给陈老师了。”，秦拓洺说着，将剥好的虾放进姐姐碗里。

　　秦茆沅眨了眨眼，心想她这个弟弟的办事效率可真高啊。

　　“好吧，那你生活费不够了就跟我说。”

　　秦拓洺扒拉了一口饭，嘟囔道：“吃住都在家里，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姐弟俩就这么聊着天吃着饭，忽然门外传来动静。

　　秦茆沅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抬腿小跑到门口，眯着一只眼睛，对着猫眼看向电梯的方向。

　　但是可惜，她动作慢了一步，只看到一个侧影，没看清来看房的人长什么样。

　　“姐，你干嘛呢？”，秦拓洺剥完最后一只虾，抬眼看着姐姐的诡异行为。

　　“对面好像卖出去了，我想看看新住户长什么样，好不好相处。”

　　“看面相就能知道好不好相处？”

　　“也不一定，就是好奇嘛。”，秦茆沅没看清，悻悻回到餐桌坐下。

　　电梯里，销售笑眯眯道：“那我明早找人把屋里做个深度清洁，您二位就可以直接入住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行，麻烦了。”，时穆樾对房子挺满意，当场就定了下来，明早该交钱交钱，该办手续办手续，他倒要看看时茉还有什么借口不好好学习。

　　上了车，时穆樾把着方向盘，对时茉道：“一会儿回去，把你要用的东西收拾出来，明早我叫人搬，别磨磨蹭蹭的。”

　　“急什么嘛，明后天周末哎，好不容易休息…”，时茉对着副驾驶的镜子拨弄刘海，语气漫不经心。

　　时穆樾一把将镜子抬起，“啪嗒”一声收回了原位，表情严肃地问道：“休息的时候不想动，等到上学又喊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见他板着脸，时茉这才语气软和地说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也没什么要带的，上学除了校服还是校服，就带几双鞋吧，还有我的化妆品。”

　　“学习用具你是一句也不提？”，时穆樾越想越恼火，忍不住吐槽道：“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育你的，你这个成绩能考进林园高中，是不是校长杀人被你看见了？”

　　“啧，都说了，我初中的时候成绩还是可以的好吗，只是高一下学期才慢慢下滑的…”，时茉抽了一张纸巾，吐出嚼到没味的口香糖，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态度。

　　“这个学期结束，下学期就高考了，你看看你这个成绩，能上哪个大学？”，时穆樾冷哼一声，皱着眉看向她，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国内上不了，就出国呗。”，时茉一脸无所谓。

　　时穆樾都听笑了，忍着脾气反问道：“出国？就你这英语水平？打个招呼都结巴，你准备用手语交流？退一万步说，你这个成绩也出不了国，你以为国外的学校就什么人都要？”

　　“那你当初出国的时候才十岁，英语也不行啊，这不也过得挺好的？”，时茉撅着嘴反驳道。

　　“你跟我情况一样吗？就你这学习态度，到了国外也是天天泡吧，不在我眼皮下看着，还不知道混成什么鬼样子。我告诉你，出国的事你别想了，安安稳稳把高中上完，本科上不了，就去上专科，专科考不上也得参加成人高考，总之你逃不掉。”，时穆樾言辞严肃，不给她一点侥幸的机会。

　　“凭什么，我妈在世的时候也没强求我一定得考上大学。再说了…我妈留下那么多遗产就是给我花的，我就是不上学不工作，也能过得很好啊，干嘛非得吃那个苦…”，时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一瞬。

　　“我妈”这两个字，她说得比其他的词都快，像是在赶着把它说完，生怕说慢了就会被什么情绪追上。

　　“时茉！”，时穆樾的声音重了，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爆发，“你叛逆骄纵也得有个度，你妈不管你学习，不代表我不管。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我说的话你要是不听，从今往后的生活费，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你不想上学，那就自己去打工赚钱，别想着空手套白狼。”

　　“舅舅！”

　　时穆樾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字字清晰地对她道：“我没开玩笑，你成绩上来十分，我给你生活费涨一千，成绩提升一百分，给你涨一万。你不是想去看演唱会吗？能不能去，就看你这次期末的分数有多少了。”

　　“那，那要是下降了呢…”，时茉看眼色，最终垂下了头，她知道，她这个舅舅说一不二，说不给钱就一分都不会给。

　　她从小娇生惯养，平时就爱化点小妆，买买衣服，拍点穿搭视频，可这是她自己的兴趣爱好。

　　要真让她去给别人化妆赚钱，她干不了两天就要手酸，让她去服装店打工，客人试穿了没买的话，更是要炸毛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发现除了低头，好像没有别的出路。

　　“知道了，我学，学还不行嘛…但，但我这成绩你也知道，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一个学期就突飞猛进啊！”

　　“没人指望你考清北，你就踏踏实实把该上的课上好，你那个英语成绩33分是怎么考出来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座位号，你平时也背背单词行不行？”，时穆樾看到试卷上，老师用红笔圈着33分的时候，差点当着班主任的面掐人中。

　　他自认性格还算平和，平时自己遇到再大的事，也能保持冷静，但去了一趟学校，被时茉各科的老师轮流叫去“问话”一通后，他气得鼻孔直冒烟。

　　回到家，他亲自辅导了两个小时的功课后，更是恨不得切腹自尽。

　　“行行行，背，我今晚就开始背！”，时茉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保证道。
　　她顺势还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记单词的APP，手指戳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他面前，“你看，我在背了。”

　　时穆樾叹了声气，看了她一眼，她的鼻子眼睛，还有脸型，都像是和她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的姐姐已经不在了，时茉是她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痕迹。他看着那张脸，心里那些火气慢慢被浇灭，也狠不下心再说狠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在心里默默想着，大不了就一辈子养着这孩子了。

　　另一边，秦茆沅吃完了饭，碗筷都丢进了洗碗机，机器嗡嗡地响着，水流冲刷着餐盘，她窝在沙发上和田语悦聊天。

　　田语悦她们聚餐还没结束，现在第二场，在KTV玩着，正喝着酒。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吵，能听到有人在唱着走调的歌。

　　秦茆沅一个字都没听清，发了个“？”过去。

　　田语悦只好给她打字，问道：“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秦茆沅回复：“嗯，没事了。”

　　秦茆沅盯着对话框，可田语悦半天都没有回复，她只好返回，想刷刷朋友圈。

　　点了返回，时穆樾的头像映入了她的眼中，在好友聊天框列表界面，时穆樾的头像很小，而且不清晰。

　　她就想点开他的头像看看大图是什么，却不小心按了两下，导致直接拍了拍他…

　　“啊！完了！”，她捧着手机，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后背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