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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进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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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这边是林园街道派出所,你是秦拓洺的家属吧?请你立刻来一趟。”
秦茆沅握着手机,吓得脸色发白,她侧身避开走廊里来往的下属,走到尽头的窗边,压低声音:“请问,我弟弟他怎么了?”
“他尾随一名女高中生回家,被当场抓住。情况有点复杂,秦拓洺情绪也很激动,你尽快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秦茆沅挂了电话,往回走时脚步已经乱了。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弯腰去够桌上的车钥匙,手指在桌面摸了两下才碰到。
合伙人田语悦正靠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翻文件,见她脸色不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是不是力桥那边的合作出问题了?”
“不是,私事。”,秦茆沅扯了下嘴角,“晚上的聚餐我去不了了,你们玩,费用我报销。”
说完她没等回应,拎起包就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轿厢四壁映出她绷紧的脸。
她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尾随女高中生”。
回国四年,她和田语悦合伙开了家文化传媒公司,名叫阙悦。主营业务是视频拍摄和剪辑,帮一些企业和网红拍宣传视频,vlog之类。
生意不算大,但也在业内颇有名气。
秦茆沅订了梧城一家不错的餐厅,年末了,想请同事们吃顿好的,可她突然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上了车,秦茆沅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脚下用力踩着油门,从公司到派出所,只用了十分钟不到。
派出所办事大厅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皮肤发干,但秦茆沅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她快步走到接警台前,说话还带着喘:“你好,我是秦拓洺的姐姐,请问他在哪?”
接警人员正在弯腰接水,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走廊尽头的调解室去。
秦茆沅快步走过去,站在门口先整了整衣领,又拢了拢头发,然后才抬手敲门。
调解室里灯光柔和一些,但气氛不柔和。
在她进门之前,秦拓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交握着,指尖来回抠大拇指的皮。
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坐了个十七八岁的女生。
女生校服外套敞着,翘着腿,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目光从上往下扫着秦拓洺。
“喂!”,她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调解室安静,每个字都清楚,“你是不是暗恋我?”
女生歪着头,舌尖把口香糖顶到另一边腮帮子,不依不饶:"咱俩也不认识吧,你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秦拓洺依旧不吭声,可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但嘴唇还是死死抿着。
这时,女孩身旁的男人咳了一声,目光冷冽地看了她一眼,男人声音不大,但女生的腿立刻不抖了,嘴里的动作也停了。
秦茆沅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男人。
他穿一身灰色运动装,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一半的脖子,只露出一截清晰的下颌线。
他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正低头看表,眉头微蹙,显出一点不耐烦。
秦茆沅进来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茆沅只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径直走到民警面前,脸上堆着歉意:“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警察同志,我是秦拓洺的姐姐,秦茆沅。”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男人挪动了一下位置。
秦拓洺听见姐姐的声音,慢慢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嘴唇动了动,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快速低下头去。
秦茆沅扫了一眼弟弟全身,衣服没乱,脸上没伤,只是脖子红了一片,应该是急的,也是怕的。
她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民警敲了敲桌面,公事公办地把情况说了一遍:“这是报案人时茉,林园高中的学生,今晚六点四十分放学回家途中发现被尾随。”
又指向时茉的身侧,“旁边这位是时茉的舅舅,时穆樾。”
秦茆沅十分愧疚地颔首致歉,但还没来得及张口,民警又道:你弟弟秦拓洺被带回后始终不开口,问他什么都不答,呼吸急促,心跳过快,无法正常沟通。”
“请你劝导一下他,说出跟踪时茉的原因。”
秦茆沅听完,看向秦拓洺,眼神中透出担忧,她蹲下身和弟弟平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凉凉的。
“药吃了吗?”,她问道,声音很轻。
秦拓洺摇头。
秦茆沅闻言从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向民警要了杯温水,
秦拓洺就着水咽了,她没松手,又握了一会儿,等他呼吸慢慢平下来。
民警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他吃的什么药?”
“警察同志,我弟弟从小患有恐慌症,已经药物治疗很多年了。”,秦茆沅说着打开手机,翻出了近几年的就诊记录和医院账单,递过去,“这是他的病历,您可以核实。”
民警接过手机,划了几下,又看了看秦拓洺,神色缓和了些。
秦茆沅把纸杯放到桌上,转回身,声音放得很轻:“小洺,你听我说。你跟着这位姐姐,是不是认错人了?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秦拓洺摇头。
“没认错?你们认识?”,秦茆沅疑惑问道。
秦拓洺又摇头。
时茉闻言,“啪”的拍了下桌面站起来:“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我和他从来没见过好吗?他就是蓄意跟踪我!”
她话音未落,身侧那个男人又咳了一声,很短很轻,但时茉像被按了暂停键,顿了一下,重重坐回去,抱起胳膊不说话了。
秦茆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心里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心道:这个舅舅,管外甥女管得还挺紧。
而就在时茉拍桌站起来那一下,秦茆沅看见了她后背上的书包,挂着一个紫色蝴蝶结挂件,款式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蝴蝶结。
秦茆沅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转头看弟弟,声音轻了许多,语气却很笃定:“小洺,你不是跟踪这位姐姐,你只是看见了那个紫色的蝴蝶结,对不对?”
秦拓洺慢慢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这次他看着姐姐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秦茆沅站起来,深吸了口气,转向民警。
她说话比刚才快了,像是怕被打断,也怕自己说不完:“我弟弟六岁那年,被亲生母亲丢弃在公园。那天他妈妈头发上就戴着一个这样的蝴蝶结,紫色的,款式也差不多。”
“从那以后,他只要看见紫色蝴蝶结就会停下来,一直盯着看。不是想要跟踪谁,而是一种应激反应,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民警皱着眉,眼中的疑惑化作短暂的心疼,他看了看秦拓洺,又看向秦茆沅:“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跟着时茉回家,是心理创伤导致的?”
“是的。”,秦茆沅快速点点头,又觉得自己太急了,于是放慢了语速,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相信。但我说的是实话。他的病历里有这条,他房间里还有一个盒子,里面至少有五十个紫色蝴蝶结,都是他在商场看见非要买的。他有这个心结,他的班主任知道,同学也知道,他真的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当然,他的行为是不对的,是我没看好他,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转过身,面向时茉和那个男人。
时茉的神情已经没刚才那么冲了,她靠在椅背上,嘴里的口香糖不嚼了,眼睛在秦拓洺身上扫来扫去,表情有点复杂。
她的舅舅时穆樾还是靠在椅子上,姿势没怎么变,但秦茆沅转过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不是那种随意的一瞥,而是定定的看着她,像是确认什么。
秦茆沅对上他的视线,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眉骨和鼻梁很高,眼睛也很深邃,但瞳孔却是琥珀色,头发微卷,长度过耳,中和了几分眉鼻处的凌厉感。
但她没心思细看,很快移开目光,说:“之后我会亲自接送他上下学,不会再有这种事。真的非常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尽我所能补偿你们。”
时茉没接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舅舅,像是在等一个指示。
而时穆樾的目光还落在秦茆沅身上,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喜悦。
时茉等了两秒,他还没反应,她逐渐不耐烦了,压低声音喊:“舅舅…舅舅?时穆樾!”
他这才像是被叫醒了似的,目光动了动,嘴角慢慢提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个子很高,秦茆沅168的身高,都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时穆樾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悠悠开口:“补偿?”
“对。”,秦茆沅点头,“我知道大晚上被人尾随是件很可怕的事,时茉又是个小女孩,大概还会留下心理阴影,可能需要心理疏导,我愿意承担她所有的诊疗费用。”
时穆樾回身看了一眼表情风轻云淡的时茉,她翘着二郎腿,小腿晃晃悠悠,他怎么也无法将她跟心理阴影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轻声哼笑了一下,随即打开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回头我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有什么情况再联系你。”
秦茆沅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对方会直接提赔偿金额,但人家愿意沟通就是好事。
她没犹豫,扫码添加,当着他的面发了申请。
时穆樾看了眼她的头像,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没再多话,他签了谅解书,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利落。
接着,他转身拍了一下时茉的椅背:“走了。”
时茉闻声乖乖站起来,拎起书包,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秦拓洺身边时,她放慢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秦拓洺缩着肩膀,脸埋在胸口,没抬头。
时茉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她舅舅。
秦茆沅送他们走出调解室,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这才转向民警,声音有些发紧:“警察同志,请问我弟弟这个事会留案底吗?会不会影响他升学入伍之类的…”
“误会解开了就行,他还是未成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对方也签了谅解书,这次就给予警告。你要做好监护,不要再有下次了。”,警察神情严肃地对她说道。
“好,谢谢您,麻烦您了。”,秦茆沅连着说了好几遍,直到警察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心里那根弦才松了下来。
初冬的梧城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左右街边的路灯就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柏油路面上,看着温暖,实则温度已低得刺骨。
秦茆沅带着秦拓洺走出派出所大门,晚风灌进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大衣裹紧了些。
秦拓洺走在前面,脚步有些乱。
他第一次进派出所,又因为紧张说不出话来,还连累了姐姐来给他处理麻烦。
他心里堵得慌,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踉跄了两步,撞上了旁边的路灯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事吧?”,秦茆沅赶忙过去扶他。
“没事。”秦拓洺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安全带勒着他,感觉有点喘不过气,便降下了一点车窗。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闭了会儿眼睛,等到呼吸顺畅了些,才扭过头看向秦茆沅:“对不起,姐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茆沅抿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隔着校服都能摸到他肩胛骨硌手。
这孩子这一年狂蹿个子,才十五岁就一米八二了,但瘦得跟竹竿似的,感觉风一吹就能给他刮飞了。
秦茆沅心想:被这么个瘦竹竿一声不吭地跟着,时茉能不害怕吗?
“别说这种话,一家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她顿了一下,嘱咐道:“但你记住,下次不可以再跟着别人走了。你大晚上跟在人家后面,人家当然害怕。”
“嗯,我知道了。”,秦拓洺低下头抠手指。
秦茆沅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知道他又开始焦虑不安了,便轻声问道:“明天周末,补习班先不去了吧,我给你请假,出去玩玩好不好?”
秦拓洺摇头:“我不想出门。”
“好,那就在家休息,姐姐陪你。”,秦茆沅一向很尊重他的意愿,只要他明确说不想做的事,她都不会强求。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秦茆沅看了眼手机屏幕,推门下车接听电话,并隔着车窗对弟弟笑了笑,特意走到了拐角处才接听。
“喂,大姐。”
电话那头,是秦茆沅的姐姐秦臻冉。
“沅沅,明天你姐夫出差回来,咱们聚聚呀?还有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男生,你答应过我,和他见一面的。”
秦茆沅是答应过相亲,但是明天她要陪弟弟。
她背过身,小声道:“姐,明天我去不了,相亲的事过完年再说吧。小洺出了点事,我明天陪陪他。”
秦臻冉闻言警觉起来:“小洺怎么了?是不是恐慌症又犯了?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他就是心情有些低落。”
“行,那我一会儿过去看看你们。”
“不用了姐,安安快下晚自习了吧,你等下接了他,还得回去弄夜宵。别来回折腾了,有事我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秦茆沅接电话时,还时不时看向车里,确认弟弟的情绪和状况。
“唉,那行,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好。”,挂了电话,秦茆沅拢了拢大衣,快步回了车上,开车回家。
她前脚刚走,时穆樾从拐角暗处的公共卫生间走了出来。
刚才她接电话说的那些,包括相亲什么的,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